第083章 它朝遇見

古不凡走到山溪邊，與白衣女子並肩而立，兩人望著面前潺潺而流的溪水，默不做聲。

女子將剛才戴在頭上的花兒摘下，面帶微笑，然後扔向面前的山溪中，讓其隨波逐流，她問：“這麼美的花兒扔到水裡，捨得麼？”

古不凡想了想，微微笑道：“捨不得！”

“為什麼？僅僅是因為它好看麼？還是因為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它？”女子再問。

這是一種試探，有投石問路的意思。

身為女兒家，有些話不好問出口，也不方便說，所以只得以花寓意，這看似一個簡單的舉動，一句簡單的問話，卻韻意頗深，雖不直接，但卻問到了關鍵，聰明的人自然能體會出來，古不凡就體會到了。

他笑了笑，望向水中隨水流淌的花兒，道：“我想，我應該是喜歡上它了，因為喜歡，所以才捨不得。”

女子聽後，嘴角邊勾起了淺淺的笑容，“喜歡上了它，就是捨不得的理由，有些時候，說出一個理由，其實……並不難呢！”

“是嗎？”古不凡望向上方的瀑布水簾，過了半晌，說道：“說了這麼多，你還沒有給出我想要的答案呢！而我已經給出了你想要的答案。”

這時，女子又靜默不語，望著溪水發呆，古不凡也不急，一直等著結果。

直到傍晚時分，遠方天際霞光道道，麗雲滾滾，映射在這山水一色鳥語花香的蘭園裡，交織出一副絢爛無比的柔美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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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回去了。”女子突然開口。

古不凡點頭，“我知道。”

女子微微轉過身，準備離去，踏出幾步後又自站定，沒有回頭，只是說道：“若它朝遇見，自當拱橋月下。”說完，如歌佳人翩然離去，離開了這座蘭花芬芳的園子，向著山谷外走去。

古不凡轉身，望著白衣女子的背影，口中呢喃著：“拱橋月下？希望這一日能早日到來。”他笑了。

明月峰上，涼亭下，古不凡忽然渾身一震，腦海中的畫面消失，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

木訥地撿起剛才落在他肩頭的那片楓葉，他坐在石椅上，滿心愁緒。

為什麼突然之間，腦海中會出現剛才的畫面，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自己親自經歷過的事情，他不知道，畫面中的那個白衣女子是誰，他也不知道。

剛才出現在他腦海裡的白衣女子一直很模糊，他也一直都沒有看清她的容貌，只看到模糊不清的背影。

“奇怪，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怎麼無緣無故的出現這麼一幅畫面？”他木然的看向周圍，暗自猜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在行道殿內一直繃緊著神經，此刻突然放鬆下來，才導致的精神錯亂。

甚至，他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此地此景，與他曾經經歷過的某些場景有些相似，這才引起了自己的遐想，或者說是被他無意間，掩埋在記憶深處的某個片段。

“不應該啊，按理說，普通人精神錯亂分裂也就算了，以我如今的修為來說，不可能出現這種幻象的，難道這裡有幻陣？”

如此想了一通，他立馬起身，將自己的神識擴散開，仔細地探知周遭情況，可是，一通探查，這四周哪裡有什麼陣法。

“我這一生的經歷，都記得清清楚楚，做過的事，遇到的人，我都記得，貌似剛才出現的事情，我並沒有經歷過。”

他閉上眼，慢慢地回顧著自己的一生，一幅幅畫面在他的腦海中迅速翻過，可就是沒有剛才出現的畫面，也沒有剛出現的那個人。

“是不是我真的忘記了一些事？忘記了一些人？畢竟都這麼多年過去，塵封太久，早已物是人非。”

心中有懷疑，便會產生不安，越想越如此，到了最後，古不凡覺得呼吸都有點困難，總覺得胸口悶得慌。

情緒低落的他，呼吸漸漸加重，手中的楓葉被他揉得一團糟。

心有不甘，他鋪在石桌上，繼續回憶，繼續搜尋，如果真是他的腦海中缺失了一部分記憶，遺忘掉了一些事情，他無法接受，也許，那段缺失的記憶，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呢？

旁邊的閣樓上，霓裳走到窗前剛準備關上窗戶歇息，望見涼亭下的古不凡，略微思索，下樓端起酒水走到了涼亭內。

她將酒杯倒滿酒水，放到古不凡面前，古不凡抬頭看著他。

“有心事？”霓裳端起酒杯，放在唇邊，在喝下去之前輕聲問了一句。

“你說，人活得久了，時間長了，會不會忘記一些事情？”古不凡用手指摩挲著酒杯問道。

“其實，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忘記了，未嘗不是好事，畢竟，有些人想要忘記一些事情，可怎麼也忘不掉。”霓裳苦笑，這既是在回答古不凡，也是在說她自己。

“那如果是被遺忘的事情，會不會有可能在久遠的將來再次想起？”古不凡抿了一口酒水。

“也許會，這種情況不是沒有，也許是遇到一些相似的人或事，或者一些相似的場景，會有這種可能。”霓裳望著古不凡，又問：“你忘記了一些重要的事，還是……人？”

“人？”古不凡神色失落，眼神空洞，“對我來說，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一直在心裡，怎麼可能會忘記？又怎麼捨得忘記？”

霓裳搖頭，“說不準，世道無常，人生百態，很多事情都說不準，都不是按照你心中所設想的那般在發生。”

將手中的空酒杯放下，古不凡歎氣道：“就在剛才，我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畫面，但我敢肯定的是，我以前絕對沒有經歷過那樣的事情。”

霓裳不置可否的說道：“既然不能確定它是否發生過，那就不要如此肯定，也許，它曾經真的發生過，只是因為某些外在因素而被你忘記。”

“可能吧，不多說了，我現在迷糊的很。”端起酒壺將兩人的酒杯倒滿，古不凡道：“這麼晚了還不歇息？”

“剛才見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就下來看看，怎麼這麼晚了還來明月峰？”霓裳隨意問了聲。

古不凡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美人，“沒什麼，就是睡不著隨意走走，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裡了，然後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畫面。時間不早了，不敢再打擾你休息，我這就走了。”

霓裳點頭，“好。”

古不凡離開了明月峰，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天色已經濛濛亮。

原本他自認為古井不波的心緒，就在這一晚，被攪得一團糟，黑衣人的事情倒是其次，主要是腦海中突然閃過的畫面，深深困擾著他。

若它朝遇見，自當拱橋月下！

曾經，是不是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

而這所謂的“它朝”到底可曾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