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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落之子1~3 by 凌淑芬
2019-11-4 20:53
萊昂被摔在地上,文尼用自己的體重壓制他,手臂陷入他的氣管,神色猙獰。
「讓我說得再清楚一點,你已經是計畫的一部分,我們把一切都告訴你,你以為我們會讓你就這樣脫身?」
「萊昂,她現在就在你們家的帳篷裡,和你妹一起,你只要把她叫過來,我發誓我不會讓文尼和馬汀傷害你。」馬蒂在他耳旁誘哄。
萊昂無助地看著圍繞他的四個人。十四歲的他在成年的文尼和馬蒂面前,猶如一隻脆弱的小獸。
「你若不聽話……我們總歸得送一個小女孩過去的,抓不到艾拉,那就拿你妹抵數吧!」馬汀咋咋舌頭。
「你們答應過絕對不會傷害我妹妹!」萊昂激動起來。
「你不也答應幫我們?」文尼冷冷地說。
「我發誓,我們目標是艾拉那個小鬼。趁現在還不到中午,上工的人都出門了,女人全到井邊洗衣服,營區裡沒剩多少人。你把她叫過來,我們立刻離開,你一點麻煩都沒有。等他們中午發現那小鬼沒回去吃飯,我們早已拿到錢走遠了。」馬蒂對他承諾。
「讓我起來!」萊昂掙扎一下。
文尼讓他起身,他遲疑地看了四個人一眼,終於走出去。
他掀開自家帳篷,瑪媞雅和艾拉正在逗溜溜玩。她們拿一個洗臉盆裝了水,將溜溜倒出來,溜溜正變幻成各種形狀逗她們,一見他進來,咕嘟縮回水中。
「嗨,小瑪,艾拉,文尼他們在城裡撿到一盒遊戲好像很好玩,說要送妳們,妳們要不要過來看看?」他擠出笑容。
艾拉搖搖頭,「我不要,撿來的遊戲盒有很多細菌,一定很髒,醫生說會生病。」
「不會啦,文尼把它擦乾淨了。」他立刻說。
「我不要,我有溜溜就好了。」艾拉依然搖頭。
溜溜從水盆偷偷突起來,一看見他又鑽回去。
瑪媞雅遲疑片刻。萊昂平時很少理她,老是覺得他是小大人了,難得今天有心送她們玩具,她不太想讓他失望。
「艾拉,我們過去看一下,如果不好玩再回來,好不好?」她試探地問。
「好吧。」艾拉嘆息。
萊昂鬆了口氣,趕緊為她們掀開帳門。
來到文尼的帳子外,馬汀和多瓦站在門口,一看見她們,立刻漾出親切的笑容。艾拉向來不喜歡這四個人,尤其提默還和他們打過架。提默個性這麼好,如果連他都會生氣,錯的一定是這四個人。
「嗨,艾拉。」滿臉笑容的馬汀對她揮揮手。
艾拉在帳篷前幾公尺突然停住,總有一種不太想進去的感覺……
多瓦把帳篷門掀開,文尼和馬蒂坐在裡面,對她們揚揚一個遊戲紙盒。
「妳們看,文尼找到一款遊戲盒,好像很有趣耶!」馬汀說。
「我們進去看一下就走。」瑪媞雅在她耳畔低語,艾拉終於點點頭。
馬汀和多瓦鬆了口氣,營區現在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其中一半是女人和小孩,都在井邊洗衣玩耍,但時間久了,還是有可能讓人看見她走進他們的帳篷。
艾拉先進去,瑪媞雅跟在她身後,馬汀卻卡在瑪媞雅前面擋住,萊昂火速從後面捂住妹妹的嘴巴,抱了就跑。馬汀退入帳內,留多瓦在門外把風,迅速把帳門拉上。
瑪媞雅咿咿嗚嗚一直驚叫,萊昂低斥她閉嘴,躲進另一頂帳篷內。
艾拉才剛進去就感覺馬汀推了她一下,她回頭一看,身後的文尼和馬蒂突然撲過來,一人壓住她,另一人從背後拿出裝有不明藥物的注射針筒。
艾拉大吃一驚,死命反抗。
「放開我!救──」
馬蒂火速捂住她的嘴巴,她拚命扭動想掙脫,一腳踢出,正中文尼拿注射筒的手,注射筒飛進角落的雜物堆。
艾拉使盡全身的力量扭動。狄玄武已經開始教她一些簡單的擒拿手,她全身被制,無法施展,但體力比尋常的十歲女孩好不知幾倍,她一瘋狂掙扎起來,兩個男人竟然有些壓不住。
馬蒂低咒一聲,「該死,她力氣很大!」
馬汀和文尼同時撲過來想按住她的腳,帳篷裡就這麼點空間,兩個人撞成一團。
「媽的,你白癡嗎?」文尼揍他一拳。
艾拉用力咬住嘴巴上的手,馬蒂痛叫一聲,她嘴巴上的手頓時鬆開。
「救命啊,狄!救──」
☬
狄玄武氣凝丹田,運行少陽經,身形騰空而起,一足踢出,一套「開陽錯空腳」施展開來。
開陽神功總共有九重,目前唯一練完整套開陽神功的只有他師父辛開陽,他自己練完第八重,剛進入第九重。最後這一重必須隨著內力慢慢增進,方能功德圓滿,急不來的,就如同小孩體格再強健,也得等年紀夠大才能讓身體完全成熟。
他師父天賦異稟,三十七歲那年就練完第九重,但師父也跟他說過,以狄玄武的進境已經算是少有的佼佼者;若一切順利,他在四十五歲之年可望成就。
來到這個世界,他行功練氣從未間斷,自認這三年來進展神速,或許不到四十歲就能竟成全功。
救……
他一套腿法使得圓熟自如,輕跳靈躍,正練得淋漓暢快時,突然聽到什麼聲音。
他定住身形,四處聽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艾拉?」他覺得有點像她的聲音,可是很微弱,又有點不確定真的是她。「艾拉?」
他從後院走出來到前面的石板路,又沒聲音了。
叫了幾聲,對面梅姬的屋子裡也沒人,艾拉可能跑出去找那個瑪什麼的小女孩。
或許他聽錯了。
狄玄武鍵聳肩,回到後院,繼續練下一套拳法。
☬
艾拉驚恐萬狀,三個男人合力制住她,她只能不斷扭動撕咬,馬蒂一個火大,重重甩她一個耳光。「嘿,小聲一點。」文尼嘶聲道。
艾拉被那一掌甩得頭暈腦脹,耳朵裡嗡嗡直響。文尼趁她現在稍微安靜一點,回頭趕快去找那管迷幻藥。
艾拉極快回復過來,使勁踹了馬汀一腳,用力咬了下馬蒂的手臂。
「狄!狄!」她放聲尖叫。
「該死。」馬蒂撿來一隻襪子想塞進她嘴裡。
艾拉死命扭動臉蛋不讓他得逞,三、四隻手拚命堵她的嘴巴。
☬
狄!
他停下拳招,飛快轉動身子。
「艾拉?」真的是艾拉,他沒聽錯,她在叫他。「艾拉!」
狄!唔……
這次的聲音更微弱,他鎖定聲音來源,在牆外。
「艾拉!」他足尖一點,人已經在圍牆頂頭。
正在牆上巡哨的法蘭克兄弟嚇了一跳,沒想到他突然就像一隻大鶊鳥飛了上來。
「艾拉?艾拉?」
他在牆頭四下探望,雄渾的叫吼以內力傳遍整座營區。
法蘭克兄弟匆匆跑過來。
「狄?」
「發生了什麼事?」
狄玄武不理他們,直接跳下四公尺高的牆頭。
「艾拉!艾拉!妳在哪裡?」他一頂營帳、一頂營帳翻開檢查。
在井邊洗衣服的婦女沒料到他會如飛將軍般騰空而下,不知所措地停下來。
帳篷裡的文尼聽見狄玄武的呼喚,大吃一驚。
那見鬼的東方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怎麼可能一出現就在他們帳篷後方。
須知文尼的帳篷在營區後半段,不過對應過去是社區中段,狄玄武的房子在社區後方,跳過來正好在剛挖的井不遠處,離文尼的帳篷一百多公尺。
「該死!抓住她,不要讓她發出任何聲音。」文尼急促地低語。「馬汀,把那管該死的注射筒找出來!」
馬汀閃到角落的雜物堆亂翻。
艾拉的聲音又不見了,狄玄武知道他絕對不會聽錯,她突然狂叫他一定有問題。
「艾拉!」他大吼,展開輕功,掠過大半片營區,衝向瑪媞雅的家。
文尼等人突然聽見他的嗓音如龍吟般從頭頂掠過,緊張萬分,都不敢出聲。
他用力掀開瑪媞雅家的帳篷,裡面沒人,溜溜的水盆依然擺在地上,溜溜火速從盆子裡「站」起來,拚命扭動透明的身體,不曉得想講什麼。
「FUCK!」早該叫喬歐買隻狗給她,起碼狗會吠叫。
艾拉絕對不可能把溜溜丟著,自己跑掉,她在哪裡?
「艾拉?瑪媞雅?妳們在哪裡?」他沉渾的大吼飆遍整片營區,所有留營的老弱婦孺全探出頭來。
「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問。
「你們見到艾拉了嗎?」他提氣大吼,「誰見過艾拉?」
營裡的人紛紛搖頭,在井邊的婦人小孩也不知道。
萊昂慶幸自己躲進另一頂帳篷裡。瑪媞雅的淚水濕了他的手,他低聲在妹妹耳畔說:「不要出聲,不然我們都會被殺。文尼說,他們如果沒抓到艾拉,就要來抓妳。」
瑪媞雅一怔,扭頭看著哥哥,不懂這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另一頂帳篷裡。
馬蒂死命將身體壓在艾拉身上,手緊緊捂住她的口鼻。
「閉嘴!不要叫!不准叫!」
「唔!唔……」
他捂住她的鼻子,她無法呼吸了……艾拉扭動得更厲害,想讓鼻子掙出他的掌緣。
文尼用力壓住她的腳,不讓她再製造任何聲響。
她不能呼吸……
她快死了……
多瓦在帳外緊張不已。
狄玄武什麼都不顧,開始有系統的一頂頂帳篷翻倒、扯開。
有人的帳篷驚叫連連,沒人的帳篷被他直接踩過去;每遇到一個人就問「艾拉在哪裡」,有人看見艾拉和瑪媞雅在一起,但都以為她們在瑪媞雅的帳篷,無人知道兩個小女孩現下到了何處。
「艾拉?艾拉?」他繼續搜索。
醫生、提默和喬歐等人都從前面跑過來。
「狄,出了什麼事?」柯塔大喊。
「閉嘴!所有人不准弄出任何聲音。」他咆哮。
跑過來的人立刻放慢腳步。
「艾拉!」
瑪媞雅家周圍的帳篷全被他翻過,醫生那群人立刻散開來幫忙找。
她不能呼吸,她要死了……
狄在找她……可是她快死了……
艾拉努力想吸氣,按住她鼻子的手卻不留空隙,她的意識逐漸昏沉。
「瑪媞雅!」勒芮絲翻開牆邊的一頂大帳篷,終於找到他們兄妹倆。「瑪媞雅,萊昂,艾拉在哪裡?」
守在門口的多瓦冷汗直流。狄先生再不到五分鐘就會找過來,他們失敗了,如果他發現那個小鬼在他們的帳子裡……
一陣恐懼攫住多瓦,他突然拔腿就跑。
一團亮晶晶的物事突然從瑪媞雅的帳篷飛撲而出,彈在中間的帳篷上,借勢往前飛,「啪」的一聲落在多瓦頭頂。
「啊!」多瓦只覺得整顆頭冷冰冰的,拚命用手去抓。
溜溜緊緊蒙住他的頭,最後連他的臉都被透明的凝膠狀物質包住。
「唔……唔……」多瓦努力抓扯臉上的凝膠。
溜溜死巴著他不肯鬆手,多瓦把牠拉得再長都無法將牠扯下來,兩者掙扎之間發出一陣「咕嘰、咕嘰」的詭異聲音,好像手指滑過擦得很乾淨的平面之聲。
狄玄武瞟到這個角落的動靜,一個起落已經飛撲過來,攔在多瓦面前。
多瓦臉孔漲紅,不能呼吸了。狄玄武粗魯地將溜溜扯掉,溜溜立刻鬆開多瓦,被甩到一旁。
「艾拉在哪裡?」
此刻問話的,是一個怒發如狂的惡魔。
多瓦的喉頭滾動一下,不敢反抗,眼睛看向他們的營帳。
「艾拉!」
狄玄武施展輕功凌空而至,落在帳篷旁,厚實的帆布被他一把撕開。
文尼、馬蒂和馬汀乍覺天光大亮,駭然抬起頭,狄玄武看見被他們三個壓在身下的艾拉,所有理智完全斷線。
艾拉!彷彿有人大喊一聲,隱約是勒芮絲的聲音,但他眼中的世界縮小、縮小、再縮小,直到只剩下那隻封住艾拉口鼻的手。
他體內的獸瘋狂咆哮,眼中看出去的世界唯剩一片腥紅。他直接抓起那隻手,往後反折。
「你們都該死!」
啊──
有人慘叫一聲,就在他耳邊,但聲音顯得如此遙遠。他腦中突然失去所有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急痛攻心,只剩一股完全的霜寒。他將那隻手折成三截,然後是連著那隻手的肩膀,然後是連著肩膀的脖子,然後是連著脖子的軀體,然後是連著軀體的臀部,然後是大腿,小腿,膝蓋,腳踝。
身旁的世界已經陷入一團混亂,醫生迅速幫艾拉做CPR,勒芮絲配合做人工呼吸,每個人都在大叫,營區所有人全圍在附近,努力想幫忙。
多瓦欲逃,被提默抓了回來,文尼和馬蒂全身僵硬地凝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曾經是他們同伴的一個人,變成不再是一個人的形狀。
馬蒂的慘叫聲在狄玄武耳中已經沒有意義,狄玄武確定他的身體變成一個肉囊之後,才讓他死去。
「啊──」文尼受不了眼前這一幕,狂喊一聲逃跑。
一根鐵掌抓住他的後頸,喀喀兩響,他的膝蓋斷裂,趴在地上。
馬汀和多瓦擁有同樣的命運。
「你們都該死。」他嗓音已經不像人類發出來的聲音,而是野獸滾在喉間的低鳴。「但你們不會立刻死。」
三個人肝膽俱裂。
☬
艾拉的睫毛顫動兩下,終於緩緩張開,床邊的人鬆了口氣。
年幼的身體躺在病床上是如此脆弱,她張開眼,終於看見那個翻天覆地找她的男人。
「你找到我了……」
「當然。」他傾身親吻她的額心。
「溜溜……」牠沒有水會死掉的……
「溜溜很好,營區的婦人將它撿到水盆裡,已經送回妳家。」頓了頓,他加一句:「牠很勇敢,撲到其中一個壞蛋身上救了妳。」
艾拉露出一個虛弱但驕傲的笑容。
坐在病床另一邊的梅姬,再也忍不住地抱緊女兒落淚。
她好害怕,從飆風幫差點殺了狄和艾拉的那一夜之後,她就不曾如此恐懼過。
艾拉差點在他們的眼前死掉!如果不是狄正好聽見她的呼救,沒有人知道艾拉現在會是如何。
「媽咪,不要哭……」艾拉慌亂起來,昏迷前的最後一絲記憶湧回腦中,想到那三個兇神惡煞壓在她身上,她的力量和他們比起來猶如螳臂擋車,無論她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
後怕襲來,她不禁和母親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狄玄武溫柔拍撫的手和他陰鬱的眼神形成對比。
「為什麼他們……要傷害我……我從來沒有……對他們做過什麼……」艾拉抽抽噎噎,哭得喘不過氣。
「不是妳的錯。」狄玄武身後的勒芮絲軟聲安慰。「他們是壞人,有一個壞人想透過傷害妳來傷害我們,但狄阻止這些人了,他也會阻止那個壞人的。」
「瑪媞雅……」
「她和她的家人會搬到其他地方。」狄玄武沒什麼表情。
艾拉看了他一會兒,又躲回母親懷裡啜泣。
狄玄武起身走出病房,勒芮絲立刻跟上,站在門口的醫生嘆了口氣,讓梅姬陪著女兒,自己也出去。
瑪媞雅和萊昂的父親已經被人從工地叫了回來。
「離開。」狄玄武看都不想再看他們一眼。
「求求你,狄先生,萊昂知道錯了,請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他們父親追上來苦苦哀求。「我們沒有地方可去,安全區是唯一肯收留我們的地方,求求你……萊昂並沒有跟他們一起傷害艾拉,請你看在瑪媞雅是艾拉好朋友的分上……」
「你應該感謝你女兒是艾拉的好朋友,這是你們唯一活著的原因。」狄玄武霍然轉身,近乎猙獰地對他露齒。「離開,你們只有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後,如果你們還在我的土地上,你的兒子就會加入他們。」
他的手往前方一指。
三根木柱立在荒地中央,三具身體被綁在木柱上,全身剝光,烈日將他們的皮膚曬得通紅,但已沒有差別,那三個人的身體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五官已經被打到看不出原貌。他們即使還沒死,也不遠了。
在文尼、多瓦和馬汀的腳下是一具焦黑的屍體,馬蒂。
曝屍荒野。
任何人攻擊他的家人,都必須付出代價!
醫生長聲太息。這個做法嚴重違反醫生的道德信念,但狄玄武只是給他一個冰冷的目光,勒芮絲輕輕握住叔叔的手搖頭,要他別管。她不確定任何人能阻止得了狄,包括她自己。
萊昂和瑪媞雅站在父親身後,過度驚恐讓他們的表情一片空茫,猶如兩尊無生命的娃娃。
狄玄武大步走進社區,直接進入右邊的儲藏室拿起話筒。樂蒂莎一看見他的神情,二話不說把電話推過去一點。
「特羅多?」電話一接通,他毫不拖泥帶水。「你說你也要算一份?今晚午夜,在我這裡集合。」
他切斷電話,再撥一通。「今晚,你要加一腳嗎?」
拉貝諾沉默片刻。「發生了什麼事?」
「他派人綁架我的小鬼。」
「……你要多少人?」
「五十個。」
「什麼時候?」
「午夜。」
「布魯諾那裡呢?」
「從有人想動我的小鬼開始,布魯諾就出局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嗯,午夜見。」
拉貝諾掛斷電話。
他撥出最後一通。「馬修斯先生,這次我真的需要你幫一個忙,你認不認識……」
做完所有的佈置,他轉身出來,勒芮絲在門廊等著他。
她身後,醫生、柯塔、法蘭克、提默、喬歐、羅德里戈……所有人都站出來,有人在石板路上,有人在自己的門廊上,連總是窩在書堆裡的德克教授都出現了。
「你要開戰。」這是一個陳述,不是詢問。
「圖剛不能繼續存在。」
「我知道。」她嘆息一聲,倚進他懷裡。
他的性格一向如此,他不在乎那些人是否傷害他,但他無法容忍他愛的人受到傷害。
「警察如果再上門把你抓走呢?」德克教授憂心忡忡。
「不,這是道上的事,跟老百姓無關。」
雅德市不成文的規矩,黑道間的事由黑道自行解決,況且警治署最近已自顧不暇。
「我們也要去。」法蘭克上前一步。提默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因為他去定了。
「不行。」狄玄武搖搖頭說。
「他們想綁架艾拉!」羅德里戈瞪著他。
「喬歐把圖剛做過什麼都告訴我們了,這種人不能再讓他逍遙法外。」樂蒂莎昂起下巴。
「他殺了那麼多小孩!」
「你說得對,這種惡魔不能繼續存在,我們要幫忙!」其他人紛紛出聲。
「這個世界有法律。」對於瞪過來的視線,醫生只是嘆息,「但法律不總是能保護每個人,所以我同意你們的說法,這個人必須與社會永久隔離。」
他只是希望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狄玄武明白他們的心情。
圖剛是個禽獸,任何一個有基本人性的人都會覺得必須阻止他,但戰爭是完全不一樣的事。
擒拿一隻禽獸,你不會有罪惡感,但與一群人開戰,表示你必須殺死許多擋在這隻禽獸身前的人才能抓到牠。一開始的正義熱血,在面對你沒見過的人那一刻會產生動搖。
這個人是誰?他是壞人嗎?他只是個打手,他有家人和小孩。我為什麼要殺一個陌生人?
這些想法在事後都會衝回來,於是你會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殺了罪不至死的人?是不是還有其他方法?一定要正面對決嗎?如果我們當初沒這麼做,同伴裡的誰誰誰是否就不會死了?
過程中的血腥、恐懼、死亡,事後的良心譴責,通通構築成「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他從未有這方面的困擾,因為他生來就是為了征戰,但他眼前這群人不同,他們純樸熱血,有正義感,他們無法承受這些。
但狄玄武很明白,若不給他們一些事做,他們不會退縮。
「我確實用得上你們。等我們開戰之後,圖剛不會坐以待斃。如果我是圖剛,我會派出一批手下過來突襲,逼迫敵人回防。今晚不會是安全的一夜,我們必須守住這個社區。」
「我們不怕!」羅德里戈大聲說。
「喬歐?」
「我在。」喬歐立刻上前一步。
「我要你們把營區的人通通叫進來,整個社區進入封鎖狀態,隨時提高警覺。」
「是!」喬歐大聲說。
「我今天殺了三個人,不確定他們現在的情緒如何,我們必須假定會有人趁機反抗。」
「我不認為……」醫生皺了皺眉。
「醫生,我從不讓『認為』取代應有的警戒。」他轉向每個人,「你們今晚有兩個目標,穩定營區的軍心,以及守住我們的家園,做得到嗎?」
「做得到!」每個人大聲應道。
「很好。」他看向自己的徒弟,「提默,你今晚跟我一起。」
提默嘴角一扯,嚴肅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