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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落之子1~3 by 凌淑芬
2019-11-4 20:53
拉貝諾和布魯諾並不十分明白他們被約過來的目的是什麼。
狄玄武的客廳裡已經有一些社區的人在,醫生、勒芮絲、提默、喬歐和柯塔。
最特別的,還有馬修斯先生。
他們甚至不知道狄玄武認識馬修斯。
「所有人都到齊了。」即使大部分的人互相認識,狄玄武依然介紹一下,「拉貝諾,事件關係人。布魯諾組長,職責所在。我們這邊有喬歐和提默,我的幫手。醫生、勒芮絲和柯塔,安全區代表。最後這位是馬修斯先生,前任市長,在市政府服務十二年,四年前才退休,我相信幾位都認識他。」
勒芮絲微訝地瞄他一眼。
是的,馬修斯不只是全生存區最富有的人,也曾是雅德市最有權勢的人。這個「曾經」只是修飾法,狄玄武懷疑現在的情況會改變太多。
雅德市向來就是個金錢與政治密不可分的地方,而馬修斯兩者都有。
「馬修斯先生,從你先開始,請告訴大家去年十月你來找我的目的。」他兩手放在桌面,盯著前任市長。
「你有我在找的答案了嗎?」馬修斯先凝視他。
「是的。」
馬修斯緩緩點頭,心頭萬千思緒奔湧,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有一個……『有過』一個兒子,雅德市的老市民都知道,他在去年死於癌症。」客廳裡蔓延的,是一位老父的悲傷。
「我很抱歉。」醫生是在場最能理解這種生離死別的人。
馬修斯對他輕一頷首。「我兒子是我這一生的驕傲,他和我太像太像了,我們都有一身傲骨。從他小時候,我們兩人對他的未來都十分明確,但是在十五年前,一切計畫突然走樣,有一天晚上他和朋友去了他幾乎不太去的酒店,認識了一個酒店小姐。我想接下來的事你們大概都能猜到,他愛上了那名酒店小姐,幾個月之後告訴我他們要結婚。
「我勃然大怒,告訴他那個女人配不上他,把她當情婦就好,他的妻子必須是一個能幫助他未來的世家千金。他不為所動,最後我甚至威脅要將他從我的遺囑除名,他的反應是走出家門,從此不再回來。
「有七年的時間我們完全失去聯繫,我側面聽說他曾搬到比亞市,後來又搬回來,但我固執地不願意去打聽他的下落。第八年,他終於主動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他想念我,無論如何我都是他的父親,而我只問他一句話:『你還和那個女人在一起嗎?』
「他的回答總是:『是的。』於是我二話不說把電話掛掉。」
勒芮絲的眼前彷彿能看見同樣驕傲的一對父子,在電話線的兩端,充滿對彼此的愛,卻誰也不肯先低頭。
「我想要一個聽話的兒子,卻忽略了他已經是屬於他自己的男人。」一個父親沉痛地告白。「接下來他每年都會打電話給我,而我總是問他同一個問題,只要聽到『是的』便無情地掛斷電話。我不知道的是,其實他們在他和我聯絡的隔年就分開了,恐怕這並不是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
「那個女人要的確實是馬修斯家族的地位和財富,當他為她拋開一切之後,他們之間的裂痕越來越深。她努力撐在那裡,期待有一天他依然會回到家族的財富中,直到她終於明白他的硬骨氣。在我兒子為了一份工作機會搬到比亞市的那年,她終於跟另外一個男人跑了──他的上司。
「最後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女人,只剩下兩個小孩。他帶著兩個兒子搬回雅德市,非常思念我,但他的驕傲不容許他讓我以為他是在外頭混不下去才回來的。
「他總是回答我『是的』,是因為我們父子祖孫三人若要真正團聚,我必須放開對他兒子母親的偏見,他必須確定我不會在他的孩子面前詆毀她。他不願意他的孩子在這種充滿敵意的環境中長大,唯有我拋開成見,他才願意向我坦承一切。」
「他是個好父親。」勒芮絲溫柔地說。
「他是的……而我不是。」馬修斯的雙眼又蒙回掌心裡。
「請不要這麼說。」勒芮絲按住他肩膀。
馬修斯的手放下來,眼中隱隱有淚光閃動。「艾德在去年患上一種惡性極高的癌症,他覺得他該開始為他孩子的未來做準備,於是他從醫院打電話給我,而我……再度問他那個該死的問題,這次他的答案不同,他說:『父親,你必須放下對她的偏見,我們生命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無論如何她都是我愛過的女人,你必須接受這一點。』
「我該聽出來他的聲音有多疲憊的,但我和我該死的驕傲!我只說了一句:『如果答案不是否定的,那麼我們之間無話可說。』然後把電話掛斷,他在一個星期後過世。」
客廳裡一片沉寂。
狄玄武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他的話,或許明白他需要這段訴說的過程。
「醫院裡有個老醫師認出他,打電話給我,我才知道他死了……有好幾天我完全不敢置信,直到我親眼見到他躺在醫院的太平間。」馬修斯顫巍巍地吐了口氣。「我領回了他的屍體,然後去他的家裡……他在力瑪區租了一間房子,或許在其他人眼中這是很正常的小房子,但他是一個從小在富裕環境下長大的孩子,我不懂,這間小屋子就是他追求的一切嗎?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我想,或許那女人出去了,我也不想見到她,所以只是自己默默收拾一些對艾德有意義的東西,但我卻發現了他孩子的照片!
「好多照片!一開始照片裡的孩子還小,他們還是一家四口,但後來那個女人從照片裡消失了。我看著他們父子三人在比亞市,然後是雅德市,我知道他給我留下兩個孫子!」
馬修斯的嗓音微微顫抖,這次不是因為悲傷,而是興奮激動。「那兩孩子,一個是十四歲的麥爾,一個是十一歲的加雷斯。我立刻衝到隔壁,四處問那兩個孩子的下落,後來有一個鄰居告訴我,艾德住院期間,兩個小孩都是託給附近一個保母蕾娜照顧。於是我問明了蕾娜的住處,立刻上門去接小孩。」說到這裡,他的神情突然陰暗起來,每個人都知道一定出了什麼狀況。
「蕾娜立刻認出我的身分,臉色大變,告訴我加雷斯還在她這裡,但老大麥爾三天前就失蹤了。」
「啊!」勒芮絲和柯塔不由得驚呼出聲。
「她說她已經報警,但她不確定警方是否有在查案。我立刻打電話給警治署長托魯斯,告訴他我孫子失蹤的消息,失蹤人口組的警察在極短的時間內上門。他們暫時沒有任何進展,但承諾一定會盡全力找到我的孫子。
「我先把加雷斯帶回家,接下來五天,全市警方翻天覆地搜尋麥爾,但他們已經錯過了最重要的黃金七十二小時。」馬修斯的唇抿成嚴苛的線條。「他們盤查每個接觸過麥爾的人,鄰居,學校,同學,當然還有蕾娜。一開始她的嫌疑最大,但他們發現她的供詞並未反覆,最後一個看見麥爾在街上騎車的鄰居和蕾娜宣稱的失蹤時間相符。
「他們調查過她的背景,她今年二十八歲,確實一直在當專職保母。警方過濾她所有交往的對象,她兩年前和前任男友分手,之後一直沒有再交新男友,那男人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她的母親去世,父親是一名平凡的工人,唯一的弟弟在大學唸書,關於她的所有事都查證屬實,沒有任何重大嫌疑,於是警方被迫排除她和她家人涉案的可能性。
「然後,在麥爾消失的第八天,歹途將他失蹤那天穿的一隻鞋子寄到她家。」
勒芮絲的手掩住雙唇,狄玄武只是面色淡淡地聽著這整個經過。
「蕾娜驚慌失措地打電話報警,警察到了之後,她確認那是麥爾的鞋子,因為那雙鞋子是她不久前才為麥爾買的。麥爾的失蹤正式被確認為一樁綁架案,那陣子我親自進駐她家,等待與歹徒的近一步接觸,三天後……」馬修斯的嗓音哽了一下,然後破碎。「三天後,有人在四十公里外的樹林裡發現一具小孩的屍體,證實是麥爾。」
「仁慈的上帝……」勒芮絲忍不住靠在狄玄武肩頭,狄玄武輕拍她的背。
「他死了,麥爾死了,我辜負了他父親,現在又辜負了他……」馬修斯再也藏不住老淚。「他被發現時全身赤裸,連頭髮都被剔光了,但沒有明顯外傷,死亡的原因是藥物過量。我第一眼看見他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以為他只是一具假人……他才只是個孩子,如此蒼白瘦弱……」
「我萬分抱歉。」醫生沉重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拉貝諾,聽著這件人倫慘事,也不禁惻然。
馬修斯掏出手帕,拭了拭淚,必須平撫一下心情才能繼續說下去,沒有人催促他。
「警方推測,歹徒綁走他之後,他應該是驚慌哭鬧,歹徒想用藥物讓他安靜下來,卻不慎下手太重……我的心整個碎了,有好一陣子以為自己跟著我的艾德和麥爾一起停止呼吸,但我還有加雷斯必須照顧,我強迫自己堅強起來。
「我害怕同樣的命運再發生在加雷斯身上,於是有了前去找狄先生的這件事。我希望他幫我強化現有的保全規格,確保同樣的事不會再發生;如果可能的話,幫我找出是誰綁走麥爾,因為警方已經失去所有線索,陷入死胡同。」
布魯諾陰沉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狄先生答應我保全的委託,但他告訴我他不是私家偵探,他能幫我四處問問,但不保證一定有結果。」馬修斯深深看了狄玄武一眼。「可是,在半個月後,你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你可能有這件事的線索,我答應你多少錢我都願意付,只要你能幫我找出綁架麥爾的人,但接下來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你被捕入獄,半年過去了,我本來以為這件事又石沉大海。」
狄玄武點點頭。「布魯諾,你是警察,你對剛剛聽到的事有什麼看法?」
「你已經明白我要說什麼了。」布魯諾沉重地回答他。
「這整件事是個騙局。」狄玄武點頭同意。
「什麼?」馬修斯火速抬起頭。
所有人都直直瞪著他英俊的臉孔。
「通常一個小孩被帶走只有兩個原因,一,歹徒要的是人,二,歹徒要的是錢。如果歹徒要的是人,無論是出於自己的需求或想將這孩子賣掉,孩子不見就是不見了,家屬唯一再見到這孩子的機會除非是屍體,歹徒永遠不會跟家屬聯繫。
「如果歹徒要的是錢,他才會主動聯繫家屬,提出具體的贖金要求,接著就是一連串協商和交換人質的過程。」
「馬修斯先生,麥爾被發現時,已經死了多久?」布魯諾插嘴。
「法醫檢驗的結果,大約五天。」
布魯諾點點頭,做個手勢請狄玄武繼續說。
「麥爾被帶走的第三天,你二度報警,前後總共八天的時間,歹徒完全無消無息。通常綁匪留置人質的時間越長,越容易被發現,他或他們八天完全不聯絡家屬,這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我會認定歹徒一開始帶走麥爾,應該是要他的人。
「但是,在第八天,對方突然和你們接觸了:家屬收到一隻麥爾的鞋子。裡面沒有附上紙條,沒有任何其他要求,只有一隻鞋子,歹徒從頭到尾也不曾打電話。如果這是一樁綁架案,為什麼綁匪沒有趁機提出他的贖金要求?」
馬修斯吸了口氣,神色越來越嚴酷。
「三天後,麥爾的屍體出現了,死亡時間是在你們收到鞋子之前;也就是說,歹徒寄出鞋子之時,他已經死了。許多綁匪不小心弄死肉票,怕拿不到錢,不敢讓家屬知道,於是假裝肉票還活著繼續勒贖,這是很正常的事,但對方只是寄出那隻鞋子,不曾進一步提出要求,那他寄出鞋子的意義是什麼?」
「我不懂,這代表什麼意思?」醫生蹙著雪白的眉頭。
「代表麥爾的失蹤不是一樁綁架案,寄給你們鞋子的人只是依照她自己對綁架的認知,但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做得似是而非,更有可能是她看電視或電影學來的,任何有經驗的人一看就發現破綻。」
「你是指,蕾娜?」馬修斯神色震驚。
狄玄武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對她的背景又深入調查了一下,她告訴警方的話大部分是真的,只除了她不敢說,附近有一個幫派分子對她很有意思,一直在追求她,那個人叫利卡多,是跟著圖剛一起從渥太爾市過來的心腹。麥爾失蹤那天,利卡多剛來蕾娜的家裡找過她。」
「我理解這女人說的話很有問題,但有個豹幫的愛慕者追求她,並不能證明什麼。」拉貝諾第一次開口。
「我親自盤問過蕾娜,她眼底的罪惡感和慌亂都不是假的。我認為她一開始並不是故意讓麥爾被人帶走,在麥爾失蹤後,她可能猜到帶走他的人是誰,於是報警,希望警方能把麥爾找回來。但她和帶走麥爾的人都沒料到的是,麥爾竟然是雅德市最有權有勢的馬修斯家族長孫。
「這下子他們捅到馬蜂窩了,任何人都明白你絕對不會輕易善罷干休,尤其你的兒子才剛過世,你一定會千方百計想找回孫子。帶走麥爾的人不能把他放回來,因為十四歲的他已經能指認綁架他的人,麥爾必須死。那人將這個決定告訴蕾娜,可能甚至威脅她若跟任何人說,他會咬定她是共犯。蕾娜驚慌之下,找出一隻麥爾留下來的鞋子寄回給自己,故佈疑陣,希望讓警方相信麥爾是真的被人綁架,和她無關,但她的本意從不是勒贖,自然不會有任何紙條和要求。」這是這整個綁架案最大的破綻。
「蕾娜知道是誰拐走我的孫子,而她欺騙了我。」馬修斯瞇起雙眸,恨得咬牙切齒。
「我知道是利卡多拐走你的孫子,但重點是,為什麼?」狄玄武起身,到後面的書房取了一疊資料出來,將其中幾張放在桌上。「雅德市一直有失蹤人口,這不是什麼大新聞。在圖剛來到雅德市的半年間,九歲到十五歲之間的小孩失蹤量突然增加。我聯繫了布魯諾組長,他為我們調出過去半年警方受理的辦案記錄,符合這個年齡層的是十二件。」
馬修斯翻弄那些檔案照,手開始微微發抖。
狄玄武再把剩餘的資料往桌上一放。「這是圖剛在渥太爾市期間失蹤的九歲到十五歲兒童,他在那裡住了六年,失蹤人數是一百七十二個。在他來到雅德市的三年前,他在布爾市以『拉多斯』的名義被捕入獄,罪名是持有兒童色情圖片,在那段期間有三名兒童失蹤,正巧是他持有的兒童照片主角。這些失蹤小孩不見得全都跟他有關,但他一定佔很高的比例。」
「我的天……」勒芮絲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麥爾就是他們在城裡看過、失蹤告示上的那個十四歲男孩。
醫生、柯塔等人的臉上寫滿震驚,一百多個孩子……
孩子是人類未來的希望,在末日之世,每個孩子都是一個珍貴的寶藏,卻有一百多條小生命無聲無息地被邪惡呑噬。
馬修斯翻弄檔案的手抖得越發厲害。
「麥爾、蕾娜、利卡多、圖剛,這條線連了起來。」狄玄武靜靜地說。「利卡多是圖剛的心腹,他一定清楚自己老闆的嗜好,或許這些年來也進貢過幾個『玩具』。所有失蹤的孩子屍體從未被人發現,麥爾是唯一的一個,但倘若其他小孩的屍體被發現,我相信死法也一定和麥爾不同,因為麥爾是被滅口的,他的屍體必須被發現才能結案。喬歐,麻煩你。」
喬歐冷峻地點點頭,從書房搬出一個勒芮絲見過的箱子,裡面裝滿錢的藏寶箱。
「圖剛的手下在我的土地偷埋海洛因,被我發現了。我和他對質時,他承認他的手下偷了他的貨,當場殺了那三個人,但他說溜了嘴,讓我知道他們以前就在荒地上埋過東西。這件事發生時,拉貝諾也在場。」狄玄武看向拉貝諾。
「是的。」拉貝諾點頭證實。
「於是我很好奇,他以前在我的土地上埋什麼?這些日子以來,我們一直用金屬探測器在搜索。」他看向喬歐。
喬歐先掏出口袋裡的地圖,讓每個人看看他們在地圖上標示的記號,然後打開箱子。
「這是一片很大的土地,花了我們幾個月的時間才挖得差不多,裡面是一百萬,我們總共挖出二十四箱。」
二千四百萬。
馬修斯掙扎著在腦中理出頭緒。「圖剛在你的土地埋錢,和麥爾被綁架的事有什麼關聯?」
狄玄武看向布魯諾,凶案組組長嘆息。
「蕾娜的說詞破綻太多,任何一個有經驗的警察都會知道有問題,何況是辦慣了失蹤人口的警察?但他們告訴你蕾娜沒有任何嫌疑,這件案子就這樣草草了結。」布魯諾沉沉地解釋。
馬修斯有好幾分鐘說不出話來。
「你是說,警方是故意的,他們想幫某人掩飾……」
狄玄武只覺得一股噁心感在體內徘徊不去,無論沖澡多少次都洗不掉。他可以接受各種形式的暴力,獨獨無法接受針對小孩和女人的。
「圖剛埋的那些錢不是他的,是他賄賂某個警方高層的錢。那個人知道圖剛做了什麼,半年多來一直默不作聲,甚至指示手下不得再查下去,放任十二個無辜的孩子,連同你的孫子,在一個戀童癖殺人狂的手中失去生命。」
「我不懂,他們幹嘛把錢埋起來?這不是很蠢嗎?雅德市應該有很多洗錢的方法,圖剛是豹幫老大,他一定知道才對。」提默忍不住提出疑問。
他看徒弟一眼。「黑道洗錢是很常見的事,但有兩個問題。第一,豹幫負責金流的人是札克,而札克是馬修斯先生的好友。即使一開始還未發生麥爾的事,馬修斯終究是前任市長,把札克牽扯進來,代表洩露出去的風險更大。
「第二,圖剛賄賂的那個人不是黑道,而是政治人物。政治人物的金流管道不像黑道那麼活絡,如果這個人的銀行記錄出現頻繁而大量的轉帳行為,即使是透過洗錢之後的正常名目,依然太顯眼了,他如何解釋他的金融活動比他的年收入多那麼多倍?」
「政治人物喜歡現金,通常是夾雜在禮盒、禮品裡一起送,直截了當,沒有任何記錄留下。」拉貝諾以過來人的身分提供解釋。
狄玄武點頭同意。「在我的世界裡,曾經有個國家因為官員收賄太多,直接將國內的千元大鈔作廢,讓他們囤積在家裡的現金一夜之間變成廢紙;也曾有某小國的第一夫人,趁著出訪的外交專機想夾帶二千萬美金的現鈔出境,結果被海關發現。政治人物只喜歡現金,不喜歡走洗錢路線。」
「所以,圖剛綁架和殺害兒童,然後賄賂一名政府高官幫他掩護?」醫生沉痛地重複。
柯塔安靜片刻。「狄曾告訴我們,雅德市和叢林並沒有太大不同,只除了在這裡的野獸是兩隻腳的人,我曾經認為他說得太誇張了……現在,我完全改變想法。」
勒芮絲忍不住拿起麥爾的報案記錄。照片裡的小男孩笑容如一顆燦爛的太陽,拍這張照片時,他一定不知道他即將失去他的父親,還有他自己的生命。
她想到在麥爾人生的最後幾天不知有多麼恐懼,心裡就覺得撕裂般的痛苦,馬修斯先生只會比她更痛百倍、千倍、萬倍。
「喬歐?」狄玄武又喚。
「我不要碰那個,提默,你自己去拿,我放在我的工具櫃裡。」喬歐敬謝不敏。
其他人不曉得他在說什麼,提默嘆了口氣,離開狄玄武的家。
幾分鐘後,他抱著兩個箱子進來。這兩個箱子比裝錢的箱子小一點,材質是不易損壞的鐵箱,勒芮絲只知道裝錢的箱子,完全不曉得還有這種鐵箱。
狄玄武點了點頭,提默把兩個箱子打開。
裡面是什麼?
「噢!」勒芮絲驚嚇地閃到沙發後面,差點和喬歐撞在一起。
頭髮!
滿滿一箱的頭髮!
不只是頭髮而已,是連著頭皮的頭髮!
頭皮的部分經過特殊處理,變成乾燥的深褐色,整體乍看只像一頂假髮,但勒芮絲看多了人體的各種結構,她一眼就知道連結頭髮的是頭皮無誤。
箱子底下似乎還有其他東西,但滿滿一箱頭皮連著頭髮,實在太詭異太恐怖了,令人打從心底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覺,她甚至不想再看一眼。
喬歐拚命揉手臂,好像想揉掉什麼恐怖的東西。他不是沒有看過更可怕的景象,但這一箱頭皮假髮,有點超出他的忍受程度。
狄玄武蹲在箱子旁,用一支筆撥弄裡面的東西。
「錢箱埋在蓋多水塔的右邊,正好是我的土地,這些頭髮埋在蓋多水塔的左邊,市政府的土地。」
布魯諾臉色鐵青,從口袋裡掏出塑膠手袋戴上,開始檢視箱子的內容物。
這兩箱加起來總共有二十包用密封袋裝起來的頭髮和衣物,髮絲的質地柔細,長短深淺皆有,色澤飽滿,一望而知不是屬於太老的人。
衣物的部分,全部是童裝,男女都有。
每一個密封袋都放著一張寫有名字的紙條:安娜、佩帝、李奧納多、安德魯、維克多、莉薇雅……
二十個,不是十二個。
布魯諾的神情恐怖到極點。
馬修斯雙手發顫,拿起標示著「麥爾」的那包衣物,衣服、鞋子、褲子……然後找到標有「麥爾」的頭髮,這是裡面唯一一包不含頭皮的頭髮。
他想到他的孫子被找到時的模樣:頭髮被剔光,全身赤裸……
「許多連續殺人狂都有留下紀念品的嗜好,在他們沒有時間做案時,可以藉由紀念品重溫犯案時的快感。」狄玄武淡淡地道。
「你挖到這些東西,為什麼不交給警察?」布魯諾憤怒到全身發抖。
「你認為交給警察有用?」和他相反,狄玄武清淡的嗓音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有一種超現實之感。
布魯諾瞪著那箱頭髮和衣物,忍不住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在室內走來走去。
「他殺了我的孫子。」馬修斯嘶啞地說,「圖剛殺了我的麥爾。」
「是的,而且有人包庇他。在麥爾之後,有另外四個小孩失蹤。」
其他非官方的記錄,或許是有案底的父母不敢報警,或許只是街頭浪童,消失了也不會有人知道。二十條小生命,六個月之內。
「誰?」馬修斯的眼中已經不是悲傷,而是怒火,熊熊的、憎惡的、復仇的怒火。
「在雅德市只有兩個人有足夠的權勢做到這件事,市長涅樂與警治署長托魯斯──」
「不是涅樂,他的叔叔和我是至交,是我幫他坐上市長的位子,他不會背叛我。」馬修斯不等他說完就否決。
雖然狄玄武認為在這種世界沒有真正的至交,只有條件夠不夠好,但在這件事上,他同意馬修斯的看法。
「涅樂只是普通的政客,對警察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他想指使警察也必須再透過托魯斯,而我不認為圖剛會分兩階段做事。要是我,我會直接買通托魯斯。」
托魯斯。
警治署長。
雅德市的警察之首。
最應該守護市民之人。
「箱子是誰埋的?也是豹幫?」布魯諾終於擠出一絲聲音。
「不,特羅多的人,龍騰幫。」
「什麼?」
「什麼?」布魯諾和拉貝諾同時出聲。
不怪他們,特羅多痛恨對女人和小孩施暴的人在道上是出了名的。
他並不特別愛宣揚自己的背景,但也不是什麼祕密。特羅多的父親是個酗酒的暴力主義者,從小就把特羅多和他母親當沙包打。他母親在他十四歲那年終於被打死,而特羅多小時候被打到骨折或腦震盪住院的記錄多不勝數,後來他父親酒駕肇事死亡,特羅多在街頭長大之後成為地方幫派老大。
他曾經有一個得力手下,酒醉之後將自己的妻子打到進加護病房,女兒的肋骨斷三根,特羅多知道之後親自處決他。
此外,特羅多特別痛恨壟斷雅德市的三大黑幫,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三大黑幫合作。若說他會幫圖剛埋藏這些殺童的「紀念品」,拉貝諾和布魯諾無論如何都無法置信。
「想聽聽我的理論嗎?」狄玄武對在場所有人挑了下眉。「席奧死後,圖剛沒有立刻來到雅德市,是因為當時他在布爾市坐牢。後來他出獄,躲到雅德市避避風頭,但長年的嗜好讓他忍不了太久。我不確定是他犯案在先,托魯斯發現之後藉機勒索他,或他們一開始就講好,他拿錢賄賂托魯斯,托魯斯負責讓警察對這些失蹤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之,最後的結果,他負責幫托魯斯處理那些賄款,托魯斯負責幫他藏這些紀念品,甚至有可能是兩個人互相牽制的交換舉動。
「荒地向來沒有人敢來,托魯斯發現我在荒地蓋房子,一定明白這裡是安全的,於是他建議圖剛將東西藏在荒地裡。圖剛有自己的人可用,但托魯斯不可能找警察幫他埋,他還能找誰?當然找另一幫道上兄弟,尤其是那些誰都不靠的街頭幫派。畢竟,誰不樂意幫警治署長一點小忙,換來署長欠他們人情?
「最後托魯斯選中中立的龍騰幫,特羅多忠於約定,沒有查看箱子裡面是什麼,否則特羅多絕對不會答應。他叫了兩個幫中最微不足道的手下去處理箱子,表示他不認為這是什麼大事。
「那兩個手下被我抓到的那晚,正要把遺物箱挖出來換地方,可見我在荒地挖這些箱子的事,圖剛和托魯斯一定都知道,畢竟任何人拿個望遠鏡躲在蓋多區就能看到。於是,我成了他們的大問題,托魯斯和圖剛必須決定該拿我怎麼辦。他們不可能殺得了我,如果買通殺手,被我捉下來反訊問的話,他們的麻煩更大,所以,他們該如何解決一個不是那麼容易被殺、又急需讓他永遠消失的男人?」
「把這個麻煩人物關進牢裡,讓他被判個終掛監禁或死刑。」拉貝諾沉聲說。
「所以,你去坐牢的事,從頭到尾都跟這一切有關聯。」勒芮絲從他的陳述中領悟過來。
「聰明的女孩。」狄玄武對她點點頭。「在這個時候,克德隆黑吃黑的事發生了,圖剛一定看出這是一個機會,克德隆殺了我一個老手下,他知道我絕不會袖手旁觀,於是和芙蘿莎一起來找我,希望我幫他們扳回一城。」他對布魯諾一笑。「這是賊的事,細節你不必知道。但這樣還不夠,如果將來有人追究起來,不能追回他身上,於是他檯面上以芙羅莎的名義向拉貝諾購買二十罐D─47,然後檯面下私自再買了流出的那四十一罐D─47。」
「將來任何人查起來,D─47都是我拉貝諾的,和他無關。」拉貝諾冷冷說。
「是的,檯面上佈署完成。在我告知芙蘿莎要行動的那天,圖剛派了另一組人等在旁邊,等我離開克德隆總部之後進去毒殺全棟樓的人。」他冷笑。「事後誠懇的警治署長帶著他得力的凶案組組長親自上門,將我逮捕,引渡到布爾市,進入人人視之如地獄的奈沙特監獄,從此世界一片美好。他們絕沒有想到,最後讓他們功虧一簣的是兩名旅客在房間陽台拍的幾張照片。」
「但你一開始就可以指出照片的時間不對,你卻選擇坐牢。」布魯諾雙眼一瞇。
「我必須。」他平靜地迎上勒芮絲的雙眸。「圖剛是一個連續殺人狂,專門獵殺兒童,他就在我的地盤上出沒,我絕不會讓艾拉和雷南生活在他的威脅之下。」
勒芮絲嘆了口氣,點點頭。
「你們確定芙蘿莎跟他不是一夥的?」拉貝諾神色陰沉。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芙蘿莎也有關係。」他說。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感覺身上黏膩無比。並不是他們真的出汗,而是全身像被一張無形的血網罩住,腥紅難聞,只要動一下,就能聽見空中響起稚童的哭號。
勒芮絲可以瞭解剛才喬歐一直揉手臂的反應,那是一種想把全身皮肉都刮掉一層、徹底弄乾淨的感覺。
「馬修斯先生,你曾說你願意付出一切代價找出是誰殺了麥爾。經過幾個月的調查,我正式向你報告:豹幫幫主圖剛殺死你的孫子麥爾,警治署長托魯斯是他的幫兇。」
馬修斯極緩、極慢地點了下頭,背心挺直地站起來,彷彿一個即將上戰場的鬥士。
「謝謝你,我明白了。」馬修斯轉頭走出去。
「圖剛‧貝南是我的。」狄玄武在他身後說。
馬修斯的步伐停住。
「你可以拿走托魯斯,他和你是同一個圈子的人,或許只有你才能對付得了他,但圖剛是我的。」狄玄武說。
「不!」布魯諾突然堅定地開口,「我知道法律讓你們失去信心,但你們必須相信法律。我會像一隻餓狗緊緊咬住他們不放,直到將他們繩之以法為止,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
馬修斯搖搖頭。「托魯斯是你動不了的人,狄說得對,只有我才能處理他。」
「即使如此,這些案子必須破案。」布魯諾翻動桌上的檔案照片。「這些孩子的家人還在等著他們,這些人需要一個答案。」
「你沒有任何證據。」狄玄武冷靜地指出。「所有我們剛剛的對話都只是推論,即使我們知道事實就是如此,沒有人能證明什麼。特羅多絕對不會承認他幫署長的忙,無論他知道事實之後有多痛恨。倘若他變成一個告密者,雅德市黑白兩道都不會再相信他,龍騰幫等於完了。
「圖剛被偵訊時,頂多說這些錢都是他的,說不定還控告我一個侵佔,沒有人能證實他和署長之間的協議;而所有失蹤的小孩,除了麥爾,沒有任何人的屍體被尋獲。你追查到最後的結果,只會是兩個龍騰幫的小鬼出來當替罪羔羊,承認這兩箱遺物是他們的。」
這件事,沒有辦法以法律來解決,只能以道上的方法。拉貝諾和他互視一眼,兩人都心知肚明。
「不,給我時間,三個月,讓我重新建構整個案情,將圖剛繩之以法。」
「我們每拖一天,都有一個小孩面臨被殺的風險,你不知道他何時會出手。」
「我會派人緊緊盯著他,警方甚至不必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圖剛只要看見警察二十四小時跟著他,就知道有問題了,絕對不敢在這種時候出手。」布魯諾沉痛地道,「幾十條人命,橫跨三個城市、兩個生存區,他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我必須和各地的警察機關聯繫,蒐集所有證據,我需要的只是時間。」
狄玄武沉默半晌。
「三個月後,無論你有沒有足夠的證據,他都是我的,在這段期間他若做出任何蠢事,他也是我的。」
「三個月。」布魯諾點頭成交。
馬修斯沉默地戴上帽子,轉身出去。
「馬修斯先生!」
勒芮絲追了出來,馬修斯轉頭看著她。
「不要將加雷斯包在安全泡泡裡。」她輕聲說。「我知道經過這一切,你可能只想打造一個城堡將他保護起來。請記得,你養出一個很令人驕傲的兒子,他勇敢、堅毅、負責任,勇於追求自己的夢想。現在他將他的孩子留給你,信任你能將他兒子撫養成一個跟他一樣的男人,請不要辜負你兒子的期望。你可以讓加雷斯生活在安全的環境裡,但不要害怕讓他冒險,不要讓他變成一個只敢待在安全泡泡裡的孩子,讓他跟他父親一樣勇敢、堅毅、負責任,勇於追求自己的夢想。」
馬修斯的眼睛濕潤,輕輕和她相擁。
「謝謝妳,我會的。」他看向她身後的狄玄武,嗓音粗嘎。「你有一個十分美麗的女友,她的心靈更勝於她的外表。」
「我知道。」狄玄武的唇角浮起一絲隱約的笑意。
馬修斯點點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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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處不太有特色的郊區的一條不太有特色的路旁的一棟不太有特色的屋子。
灰色的柏油路不太有特色。
駛過去的車輛不太有特色。
偶爾走過去的行人不太有特色。
事實上,當初席奧囚禁他的地下室就在幾條街之外。
顯然這片工業用地變更為住宅區卻開發失敗之後,很適合用來做些偷雞摸狗的事。
「我們約定好的,你的報酬。」馬修斯站在一扇不太有特色的棕色門前。
「謝謝你替我保管這麼久。」都過了半年了。
馬修斯搖搖頭。「說好的就是說好的,你完成了你的承諾,我也該依約完成我的。」
馬修斯從高級西裝的內袋裡掏出鑰匙。這扇看似普通的門,所用的鎖卻是最精良的三段式門鎖,合併最後一道指紋鎖。
門一打開,過厚的門板洩露出它其實是一道外表以木板掩飾的鋼門。
隨行保鏢留在屋外等他們,馬修斯帶著他穿過空無一物的一樓,直接走向地下室。
下到最後一階,馬修斯掏出另一把鑰匙打開鐵門,一陣穢臭的氣味立刻撲鼻而來。
他們兩人都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狄玄武伸手打開牆上的開關。
燈「啪噠」一亮,克德隆直覺抬起手遮蔽乍亮的光線,手腕的鐵鍊牽動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腳也被鐵鍊鍊住,長度僅容他在一公尺內的距離移動。
他右手衣袖裡空無一物。
屋內臭氣的主要來源是牆邊一個坐式馬桶,地上的食物殘渣貢獻一部分的腐臭味,其餘來自半年來都沒洗過澡的克德隆。
他的頭髮和鬍子已遮蔽大半張臉,皮膚因長期照不到日光而呈現病態的蒼白,營養不良和缺鈣讓他的身形開始佝僂。
門打開的一瞬間他跳了起來,有如驚弓之鳥,往日縱橫商場的情報教父再無任何叱吒風雲的氣息。
「你是如何抓到他的?」狄玄武不得不佩服。
當初他要求馬修斯以克德隆來交換他調查麥爾的兇手時,他並不十分相信馬修斯做得到。
馬修斯長嘆一聲,看他的表情像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你以為馬修斯家族能維持好幾代的鉅富,是天生幸運嗎?我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我們有自己的人脈管道,或許那些管道和黑道或警方不一樣,但運作模式並未相差太遠。」
他明白,所以他才以克德隆作為交換條件。
「他四個貼身不離的傭兵之一是我的人。」馬修斯對囚室中央的男人點了點頭,「購買情報的缺點是,等你取得你要的情報,對方同時也知道你想做什麼了。克德隆不是以高標準的職業道德聞名,我認為在他身邊安插一個保險很重要。」
「所以死亡的四個保鏢和一個主子,實際上只有三具屍體?」狄玄武微笑。
「和一隻右手。」馬修斯點點頭。
當一堆屍體被絞成肉泥,你很難分清這一堆肉泥裡總共有幾個人。
「為什麼?」克德隆絕望地喊,「我從未對你做過什麼,你為何要這麼對我?」
狄玄武走進來,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你殺了提亞哥。我不在乎你想對誰黑吃黑,我本來就沒那麼看好你的人格。只是你黑吃黑之時,不能殺我的人。」
「但你不再為芙蘿莎工作了!」克德隆的臉上只有一片絕望。
「提亞哥不只是個手下,他是我的朋友,你真以為你能殺了我的朋友而不付出代價?」狄玄武平靜地說。
「我不打擾你們了,我在樓上等你。」馬修斯轉身走上樓。
門外的保鏢看見主子走出來,立刻打開車門,馬修斯搖了搖頭,在門廊的搖椅坐了下來。
十分鐘後,狄玄武出來了。
「這麼快?」
「六個月寢食難安的折磨已經夠他受的了,我只是要他不再呼吸而已。」狄玄武掏出手帕擦拭手中的血跡,再塞回長褲口袋裡。
「看來我們要面臨一段情報的空窗期,直到下一個克德隆出現為止。」馬修斯望向遠方。
「要是我就不會太擔心這點,我起碼知道有一個人能接收克德隆的事業,或許比他更有職業道德一點。」
「哦?」
「不過你大概還要再等一下,他得在牢裡蹲幾年,幸運的話不久就能出來了。」
「我想我還能撐上幾年沒有祕密情報的生活。」馬修斯露出隱約的微笑。
「你想好如何對付托魯斯了嗎?」片刻後,他靜靜地問。
「是的。」馬修斯的笑容消失。
狄玄武沒有問太多,只是走下門廊,往自己停在路邊的車而去。
「不要讓他太快死。」馬修斯低啞的嗓音追在他身後而來。「慢慢來,我要他死得越痛苦越好。無論布魯諾能不能找到足夠的罪證,我要你答應我,讓圖剛死前的每一分鐘都感受到麥爾的痛苦和恐懼。」
「我會。」
狄玄武點點頭,上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