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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落之子1~3 by 凌淑芬

2019-11-4 20:53

  賈西亞被摜在地上,眼睛和嘴巴的膠帶被粗魯地撕掉。

  他眨了眨眼,讓眼睛適應光線,然後慢慢坐了起來。

  他在一個很熟悉的地方,畢維帝的宅邸。

  天色業已全暗,庭院內並未開燈,而是亮起一支支的火把。他的四周圍了兩圈人,站在正前方的是他的死仇:狄玄武。

  搖曳的火光將他深刻的五官投射成陰影,他的神情顯得淡漠,平添了迫人的氣息。

  狄玄武的左邊站著嘉斯塔渥,右邊是卡特羅,其他弟兄在他們身後圍成一圈,後哨警衛圍成第二圈。好幾個人手中舉著火把,每個人的臉孔都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賈西亞回頭看向主宅。畢維帝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後,看了至交好友最後一眼,然後無聲退去。芙蘿莎對他微彎手指,嘴型說了聲「adiós」(再見),噙著笑也退了下去。

  賈西亞搖搖頭,慢慢站了起來。

  他把襯衫拉挺,領帶重新挪好,確定自己的外形整齊乾淨,彷彿現在只有這件事最重要。

  「這裡的每一個人你都認識。」狄玄武開口,嗓音淡然低沉。「嘉斯跟你最久,幾乎是你當上畢維帝的安全主管不久,他就來了;卡特羅,或許在你眼中他的重要性不如嘉斯,但是他進來的時間差不多長,還有路易茲、提亞哥、羅伯……這些人少則跟了你兩年,多則跟了你六、七年,每一個人都信任你。」

  每個人神色儼然。

  「但是有些人不在這裡,」狄玄武續道,「他們永遠不會回來了,例如巴比、桑提諾。」

  「克魯茲。」路易茲站上前一步。

  「帕布羅。」

  「丹尼爾。」

  「亞特。」

  「馬切羅。」

  「卡洛斯……」

  一個一個名字被唱念出來,都是在今天陣亡的兄弟。

  賈西亞看著每張肅穆的臉孔,突然低笑出聲。

  「你覺得很好笑?」狄玄武挑眉。

  「你在乎什麼?」賈西亞嘲弄地問。

  「你說得對,過半數的人我不認識,我在乎什麼?」狄玄武對他點頭。「我只在乎一件事:今天早上出門之前,每個人都明白自己有可能再也回不來,這是我們選擇的人生,沒有什麼可以悔恨的。

  「怕嗎?當然,但我們依然選擇跨出門。為的是什麼?錢嗎?或許,但更多是為了自己的兄弟。」他指了指身後的男人。「在這裡的每個人是為了互相照看彼此的背而踏出那扇門,這些人相信你也會看顧他們,但你讓他們失望了。沒有任何事比被自己人背叛更殘酷的,而你背棄了他們,賈西亞。這點,我在乎。」

  每個人的神色越見冷硬。

  「不只是今天。」卡特羅的眼神滿是憤慨。「你清算之夜故意讓後哨放空門,差點把我們都害死。在你眼裡我們或許是微不足道的後哨警衛,但我們也是人,也有父母家人在等我們,你晚上難道都不會睡不著覺嗎?」

  「放空門是什麼意思?」後頭的岡薩列茲插嘴。

  菲利巴雖然親身經歷過,卻不瞭解陰謀的這一段,不禁拉長耳朵。

  「清算之夜,後門本來就是要放給席奧的人攻進來的,我們原本都該死在那一夜,如果不是那天狄正好在,現在我們每個人躺在地下餵蟲子。」卡特羅啐道。

  後哨警衛全都瞪大了眼。

  「他媽的!」火爆的岡薩列茲就想衝過來,旁邊的人趕忙拉住。

  「今天你沒有回來,狄先生(Mr.D)回來了。」雙手盤胸的嘉斯往狄玄武一指。「告訴我,為什麼?」

  賈西亞嘿地笑了一聲,搖搖頭。

  「那不重要。」

  「很重要。告訴我,為什麼?」嘉斯緊盯著他。

  賈西亞沒有說話,只是瞪著狄玄武。

  「你看我沒用。我或許是個現成的藉口,但畢維帝僱用我是在清算夜之後,你從那個晚上開始就有這些盤算。」

  「賈西亞,告訴我,為什麼?」嘉斯一句一頓,又沉又重。

  「我只是一個弄臣,一隻不起眼的麻雀;只要他活著,我就永遠只能是個弄臣和麻雀!」賈西亞嘶啞地說。

  「賈西亞,你這個笨蛋。」狄玄搖頭而笑。「麻雀是永遠不會變鳳凰的。鳳凰永遠是鳳凰變的,麻雀只會從小麻雀變成大麻雀變成死麻雀,麻雀永遠不會變鳳凰。」

  「對耶!」後面的吉爾摩突然興奮地捶了下手。「我只聽過變異種的兔子和狗狗,從來沒有聽過麻雀變異成鳳凰耶!你們聽過嗎?」

  人群裡響起一陣呻吟聲,他旁邊的人翻個白眼,用力頂他,吉爾摩訕訕地被他們頂回去。

  「瞧,連吉爾摩都知道這個道理。」狄玄武露齒一笑。「你以為殺了畢維帝,你就能取代他?你錯了,你也不過就是從畢維帝的弄臣變成席奧的弄臣,到頭來你依然是隻麻雀;其實,麻雀雖然只是麻雀,並不表示牠們就不重要。你卻為了這些虛無的念頭,寧可背叛一群對你忠心耿耿的人。」

  「那你呢?你又是什麼?」賈西亞嘶聲道。

  「我,只是個看戲人。」狄玄武告訴他。

  賈西亞死瞪著他。

  「殺了他!」有人突然喊。

  「對,對,對!」

  「一定要為巴比和其他兄弟報仇!」

  激憤的叫囂響了起來,狄玄武舉起一隻手,所有騷動立刻安靜。

  「我知道你恨我,不是因為怕我搶走你的位子,而是恨我一而再、再而三破壞你的計畫,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狄玄武走上前,直直站在質西亞前面。「我們比試一場,只有你和我。只要你贏得了我,我擔保你活著離開,沒有人敢動你。」

  賈西亞看著他,再看向他背後所有的人。所有人背心一挺,兩手一盤,不必多說。

  賈西亞看回身前的男人身上。狄玄武輕鬆地站在他面前,兩隻拇指扣在牛仔褲腰,神情淺淡。

  賈西亞二話不說突然出拳!

  狄玄武曾和他短暫地對過幾招,知道他的掌上功夫很硬,早已有所防備。賈西亞出拳的那一刻,他立刻舉臂擋格。

  他拋開自己慣用的東方武學,完全使用巴西柔術與賈西亞過招。他不只要打敗他,他要讓他敗得心服口服。

  賈西亞矮他二十公分,乍看是體型劣勢,但賈西亞行動迅速,拳招一被他格住,立刻順勢欺近,抱住他的軀幹。

  巴西柔術的「抱」,跟沒頭沒腦的擒抱不一樣。敵人緊貼住自己的時候,反而是不利於出招的時候,因為揮拳需要空間,如果上半身被緊緊抱住,就沒有了揮拳的空間。

  賈西亞抱住他的那一刻等於抵消他的進一步攻勢,然後以全身的力量一扭,將他帶往地面。

  狄玄武讓他將自己帶倒。

  賈西亞翻坐在他身上想取得攻擊優勢,狄玄武在他的重心未穩之前突然兩腳勾住賈西亞的雙腳,然後一扭轉,兩人姿勢立刻對調。

  賈西亞吃了一驚,但變招迅速,腰部一個借力將身上的他頂開,狄玄武在被頂開的那一刻雙腳再度插入賈西亞腿間,用兩腳卡住他下盤,重新壓回他身上。這下子狄玄武全身的力量等於都在賈西亞身上,要從躺平的狀態起身等於要同時撐起兩人的體重,這對任何人都是困難的事。

  賈西亞不愧有兩下子,全身被制住卻不驚慌,而是挺起身抱住狄玄武的上半身,再度抵銷狄玄武出拳的空間。

  狄玄武右拳改攻他體側,賈西亞屈起左膝擋在拳頭和自己的肋骨中間,兩人的上半身重新拉開,賈西亞趁勢雙腿一蹬,抵開狄玄武跳站起來。

  這幾下扭、絞、絆、摔、挺的換招快得驚人,兩人各陷入劣勢,也各掙脫劣勢,轉眼間又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好!」旁觀眾人都是打架高手,不禁喝采出聲。

  兩人舉手護住頭面,互繞了幾圈,賈西亞突然一記傳統的右鉤拳,狄玄武左手拍開他的拳頭,回以一記右鉤拳。這一招快如閃電,賈西亞避不過,鼻血登時噴了出來。

  「噢──」旁觀眾人一縮。

  賈西亞眼中射出恨意,隨手將鼻血抹掉,從一個巧妙的角度揪住狄玄武的衣襟,再度將他扭摔在地上。

  狄玄武並不驚惶,任由賈西亞壓制在他身上。賈西亞揮拳往他臉上擊落,他屈起雙臂擋住頭臉,在賈西亞身體最靠近他的時候,變成他抱住賈西亞。

  他的勾抱和剛才賈西亞的方式不可同日而語。賈西亞上半身一被他扣住,肺腔內的空氣全被擠了出來,頓時無法呼吸,他漲紅了臉想推開狄玄武,狄玄武卻像一個鐵鑄的鎖,緊緊鎖住他,讓他甩不開。

  賈西亞努力往後縮,想從他的擒抱中脫身。狄玄武屈起腿蹬開他,賈西亞伺機撲回來,再被狄玄武擒抱,然後賈西亞再掙開。

  如此幾次下來,賈西亞等於在不斷的進攻和掙脫中消耗體力,而躺在地上的狄玄武完全以逸待勞。

  旁觀眾人終於見識到,原來所謂的「屈居劣勢」完全可以轉變成對自身的優勢,不禁大開眼界。

  賈西亞再度撲來,狄玄武雙腳夾住他的腰部,在他拳到之時,狄玄武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身上扯。氣喘吁吁的賈西亞現在像一塊蝴蝶餅被鎖在狄玄武懷裡,他不死心地用力掙扎,任何動作都等於同時帶動狄玄武一半的體重,體力消失得更快。

  他終於累到動作明顯變慢,狄玄武迅速變招,原本兩腿夾住賈西亞的腰,立刻快速移動到他的頸項絞住。賈西亞一手撐著地面想掙脫,狄玄武拉住他的那隻手讓他摔回地面,然後把手一起夾在膝間,雙腳施力。

  這是巴西柔術裡的鎖喉絕技──三角絞,通往大腦的血流瞬間被切斷。

  六秒鐘,賈西亞腦袋一暈,戰力瓦解。

  勝負已分。

  「耶──」

  「嗚呼──」

  「吼、吼、吼、吼──」

  歡呼聲、口哨聲從四周陣陣響起,狄玄武鬆開他站起來,喘了幾口氣。

  這一場高手對高手的過招歷時不到十分鐘,卻激烈萬分,只片刻,高下立見。

  賈西亞大口大口喘息,翻轉過身子。

  腎上腺素在狄玄武血管內奔騰,他很久沒有這樣不用內力,只用最原始的蠻力打鬥,累得也是夠嗆。

  「槍。」他隨手一伸,一把槍立刻放進他手中。

  他把彈匣退出來,只留下一顆子彈,然後倒轉槍柄,遞到賈西亞面前。

  「像個男人,自己結束吧!」

  狄玄武看進他眼底。

  賈西亞坐在地上,看著那柄槍,然後慢慢將槍接過來。

  所有歡呼喝采立刻中止,每個人肌肉繃起。沒有人知道他是否曾想過用最後一顆子彈放手一搏,或許到了最後的最後,身為前任老大的榮譽感戰勝了一切。

  賈西亞抬頭看著嘉斯,然後一一對上每個人的視線。這些人裡,他們有過爭執,有過歡笑,也有過生死與共。

  或許狄玄武說得是對的,他貪求了他不應得的事物,當一隻稱職的麻雀,也能成就一段完美的人生。

  但,無論如何,他在一個人生的抉擇點,選擇踏上另一條路。現在去想懊不懊悔已經太遲了,他只是……

  他只是該死的希望,他不是一隻麻雀!

  「對不起。」賈西亞向所有曾信任過他的兄弟們說,將那顆子彈送進自己的太陽穴。

  血澤在他腦後形成一片暗影,每個人看著歪倒在地上的男人,心中沒有一絲喜悅。

  狄玄武對地上的屍身點了下頭,「把他埋了吧!」轉身走開。

  「嘿!」嘉斯突然喊,「現在呢?」

  他緩緩回過身。

  所有人聚集在嘉斯身後,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現在?」狄玄武重複。

  「我們的頭頭死了。」嘉斯對地上的屍首一比。「你殺了他,Mr.D。」

  「你們想替他報仇嗎?」狄玄武溫和的口氣充滿不祥。

  嘉斯對這話嗤之以鼻。「我們需要一個老大,你殺了他,你負責接他的位子。」

  「對。」

  「對對。」

  「對對對。」

  一干大漢在紛紛點頭,後哨警衛們在最後面例著嘴笑。

  「你可以當他們的老大。」他告訴嘉斯。

  「呿,我不是做老大的料,我只是一個逃兵。」嘉斯食指往他鼻頭一比,有點兇猛。「你,Mr.D,你是一個做老大的料。」

  「對。」

  「對對。」

  「對對對。」又是一陣附和。

  輪到狄玄武嗤之以鼻。

  「你們想讓我當你們的老大?你們看看你們自己的樣子。」他指著路易茲的鼻子。「你連晨跑五圈都要休息兩次。你,甚至不敢從二樓跳下來。你,卡特羅的女兒開槍都比你準。你,再一天吃五餐又不運動,我不久就要開卡車載你。你──」

  他一個一個指著鼻子點過去,每個他點到的都被說得抬不起頭。

  「除了嘉斯和少數幾個人維持定期的體能訓練,你們多數人都疏於練習,體力差不說,連射擊和打鬥技巧都讓我看了想哭。」他走到他們面前,銳利地盯住每個人。「我不帶弱兵。你們如果想跟著我,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從現在開始,好日子沒了!每個人必須每天接受訓練,而且定期接受考核,考核沒通過的人自己滾蛋。」

  每個人互望一眼。在他們能回應之前,他繼續說:「席奧幾次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不是沒有原因的。他不只比你們更破釜沉舟,他派過來的人都比你們受過更精良的訓練──」

  「他花錢買的傭兵。」提亞哥小小聲地說。

  「所以呢?你們以後出去身上掛著一塊牌子:『我們不打傭兵』?」狄玄武譏誚的眼神差點把他戳穿。

  提亞哥瑟縮一下,其他人用力把他頂回去。

  「你們自己就是傭兵!你們應該比傭兵更像傭兵!」他斥責,「一個強將手下不帶弱兵,你們一開始很弱不是問題,讓你們一直很弱就是我的錯。我不想再每次出門都等著抬屍體回來,我要我們出門,讓別人抬屍體回去!」

  「是!」所有人被他說得熱血沸騰。

  「也不能都只有我們被操得這麼慘。」菲利巴吐口菸草汁,嘴巴咧得開開的。

  「什麼意思?」其他大漢看向他。

  他怪眼一翻。「狄先生今天挑我可不只是因為我筋骨軟,我們這班後哨關在休息室裡,被他操了三個月,腳都斷了,背都折了,身手也厲害了。」

  卡特羅等人紛紛附和。

  原來如此。

  難怪後哨警衛這幾個月來走路特別有風,其他人還以為他們巴上老闆身旁的紅人,自以為了不起。有幾個曾經對他們出言不遜的,現在不禁一臉訕訕。

  「你,是我們的老大,就這樣說定了。」嘉斯兩手一盤,一副不打算再商量的樣子。

  「好吧,我會去跟畢維帝談,」狄玄武轉身,緩緩走開。「不過你們最好有所覺悟,接下來要是被操到想回家抱著媽媽哭──去吧!哭完了之後自己滾回來。」

  「是!」背後的應聲又響又亮。

  ☬

  狄玄武在畢維帝門外敲了一敲,沒等他回應便推門進去。

  「你做什麼?」畢維帝惱怒地轉過身。

  他的外套已經脫下來,正在解袖口的鈕釦。芙蘿莎趴在他的大床上──衣衫整齊啦──百無聊賴地翻著雜誌,兩隻玉足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嗨。」她拋個媚眼,這個角度讓她深V的乳溝更養眼。

  「你的泉晶石呢?」狄玄武單刀直入。

  「問這個做什麼?」畢維帝警戒的眼一瞇。

  「拿一半出來,還給席奧。」

  「什麼?你瘋了嗎?他今天想殺我!」

  「他想殺你是因為你先偷了他的貨。你和他今天的協議並沒有改變,把一半的泉晶石還給他。」他面無表情地說。

  「不!」

  狄玄武深呼吸一下,走到畢維帝身前幾公分停住。

  他身上殘留著惡鬥後的鋒銳,猶如一柄不肯入鞘的刀,刃身嗜血地嗡嗡響,不肯平息。

  畢維帝被他渾身的殺氣震懾,竟然動彈不得。「記得我接下你的工作時,曾說過什麼嗎?」

  「哪一段?」畢維帝喉頭動了一下。

  「我會排除所有危害你生命安全的人事物。這,就是我在排除危害你生命安全的人事物。」狄玄武的語氣令人發毛,「你偷了一樣你不需要偷的東西,只為了好玩,如今這東西正在威脅你的生命。如果你不肯還,我會自己拿去還,到那時你連一半都沒有。」

  「……」

  「還回去!」

  他不再囉嗦,直接轉身出去。

  他走回走廊尾端的房間,門房在他關上後立即被撞開。

  砰。

  他回過身,芙蘿莎的豔紅身影如一片火焰襲來。

  她抓住他的頭髮,兇猛地吻住他。

  這個吻扎扎實實,火花四冒。她舌探入他口中和他的糾纏,豐腴的雙乳緊緊貼住他壯實的胸膛,他的一身鋒銳非但沒有嚇住她,反而讓她更興奮。

  狄玄武的雙手滑上她的腰箍住,芙蘿莎在他能做下一個動作之前──無論是推開或拉近──突兀地結束這個吻。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上床,你認為我太複雜,要的東西太多,但這些都不重要!」她貼著他的胸膛滑到地上,跪在他身前,仰頭看著他。「你的壓力需要釋放,我們可以不必上床,但讓我幫你做這個。」

  她拉下他的拉鍊,將他彈出來的男性納入口中。

  他的堅挺在她紅豔的唇間呑吐,無論願不願意,任何人都無法否認這一幕帶來的視覺衝擊。

  他的尺寸讓她呑得有些辛苦,不禁發出媚人的輕吟。

  有片刻,他粗糙的大掌按住她的後腦,在她的唇間抽動。她的雙頰不久便微微潮紅,努力移動螓首,將他完全納入口中。

  他的氣味濃郁,在她口中膨脹得越發厲害,她知道他快要高潮了,呑吐得更快速。

  他突然從她口中抽了出去。

  芙蘿莎跪在原地,錯愕又氣惱地盯著他。

  「這甚至不能算正式的做愛!」她惱道。

  「芙蘿莎,離開。」他平靜地注視她,渾不在意自己下身的裸露。

  「我走回去只要兩分鐘,他不會思念我太久。」

  「離開。」他再說一次。

  他們兩個人都明白他在說什麼。芙蘿莎的貓眸一瞇,坐在自己的腳跟上瞪著他。

  「這裡是我哥哥的家,你沒有權利叫我走。」

  跪坐在一個男人面前,卻能顯得如此傲然,也只有芙蘿莎‧畢維帝了。

  「畢維帝、席奧和賈西亞之間只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妳。」狄玄武平靜地看著她,「席奧或許收買了賈西亞,但不會讓他知道自己的貨藏了什麼,只有妳知道,芙蘿莎,因為席奧離不開妳的床。妳在床上得知他那匹軍火藏了泉晶石,於是把消息透露給畢維帝,這是他唯一的消息來源。」

  芙蘿莎站起身,透明的火紅蕾絲讓她近乎半裸,但兩人都無心於這幕美景。

  「是,是我告訴他的。」她承認。

  「妳為什麼想殺了他?」

  「我不會殺他,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妳不會自己殺他,但妳不介意他死。為什麼?」

  她聳了聳香肩,嘴角勾起一絲隱約的笑。

  「光今天的事還不明顯嗎?畢維帝的熱情衝動和自負是他的魅力所在,也是他的問題所在。他做事從不瞻前顧後,就像一個拒絕長大的小孩,成立畢氏基業是如此,和席奧胡鬧也是如此,只要好玩就行了。在我們還是毛頭小鬼的時候,這些特質很吸引人,但現在?我們已經不再是初出茅蘆的小鬼,我們必須對更多條人命負責。」

  「引誘賈西亞叛變是對更多條人命負責?」他難以理解。

  她沒有否認,否認只是在侮辱他和她的智商。

  「畢維帝的衝動只會讓更多像清算夜和成衣廠的事發生,而我們不斷在為他的愛玩付出代價。所以,是的,我確實在為未來的更多條人命負責。」她冷冷地說:「我不會做主動殺他的事,但他若要自取滅亡,我也不會阻止。」

  「妳再繼續這麼做,我會殺了妳。」狄玄武直視她的眼睛。「我不想殺妳,但有必要的時候我會。」

  「畢維帝對你這麼重要?」芙蘿莎咬了咬下唇。

  「他對我就像屎一樣重要,不過我有我的職責,而我向來把我的職責看得非常認真。」

  芙蘿莎瞪住他良久,最後,她掩住自己的臉,無力失笑。

  「誰想得到?不過是一個清算夜而已。」她笑著搖搖頭。「一個清算之夜,讓畢維帝得到一張保命符,所有人應該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鳥事。」

  生命果然充滿意外。

  狄玄武沒有多說。

  「或許清算之夜我不該避開,那麼,你就會是我的人。」她看著他剛硬深刻的五官,輕聲地說。

  「妳九個月之後還有機會,如果我決定換老闆的話。」

  「你離開畢維帝的那一刻,他活不了多久。」她說。

  同樣的話,他也說過,只有畢維帝一個人沒意識到。

  這性格如同孩子般愛惡作劇的男人,認為世界之於他只是一場遊戲。他從沒真正意識到,這場遊戲裡,所有的參賽者都是鯊魚。

  或者,他意識到了,他只是不在乎,對他而言越危險的對手越有趣。

  「到那時候就不再是我的責任。」狄玄武靜靜重複:「離開,芙蘿莎。」

  芙蘿莎盯了他片刻,傲慢地揚起一抹笑,帶起一片香風離去。

  ☬

  狄玄武洗完澡,只穿了一件短褲上床。

  才剛閉上眼,就感覺有人摸上他的小腿,他不耐煩地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讓他完全失去說話能力。

  勒芮絲站在床腳對他微笑。

  銀色的月光灑在她一身金棕色的肌膚,讓她泛出如古代女戰神般的美感。

  她抬手解開髮帶,讓豐盈的長髮飄落肩頭,愛撫她裸露的香肩。她甩甩頭,深濃的長髮如絲緞般裹住她。

  半裸的她抬手將內衣解下來,圓潤飽滿的乳房立刻彈入他眼中。

  狄玄武無法出聲,只能夢幻地看著她踢掉內褲,一尊美到令人屏息的金色女神就在他的眼前。

  她勾起唇角,神情間滿是自然純真的魅惑。她沿著他的腳慢慢往他的身上爬,直到她跨坐在他的腰上,柔軟的女性肌膚觸抵著他的灼熱。

  怎麼會?

  「勒芮絲?」他屏息地低語。

  「噓。」

  她舉起一隻食指放在他的唇間,然後改用自己的唇貼住。

  他的手滑上她毫無瑕疵的蜂腰。

  是真的,她真的在這裡,在他眼前。

  為什麼?他疑惑地想。

  是天機嗎?他那個深通陰陽祕術的師姑,知道他在這時光之外的平行世界太過孤寂,所以將勒芮絲送到他的身邊?

  看著她,觸著她,嗅著她,吻著她,他深抑在腦海裡的情緒終於破繭而出。

  他從不知道他是如此的思念她,直到此時此刻。

  他是如此如此的思念她。

  「真的是妳嗎?」他撫摸她的臉龐,輕聲問。

  「嗯。」她點頭而笑。

  她的笑容乾淨而純粹,沒有任何算計和陰影。

  她不需要刻意嫵媚,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澄淨氣息,在他眼中就是獨一無二的春藥。

  他將她按在胸膛上,深深地吻住她,他們的舌互相交纏,一如他記憶中的滋味。她身上帶著剛沐浴後的泉水馨香,以及叢林的青草氣息。忽然間,他不是在一座人心穢臭的城市,而是回到了叢林。

  他緊緊抱住她,讓她上半身的每一寸皮膚和他貼合,近乎貪婪地渴求她的唇與舌,渴望一口將她吞下去。

  「噢。」她被他咬痛,輕笑一聲,稍微退開一些輕舔他的嘴唇。

  「但……妳是如何來到這裡的?」他迷惑地盯著她。

  「我不曉得。」她在他身上坐起來,雙腿間的濕暖和他的硬挺完美契合。

  狄玄武沒有辦法再思考,他分開她的雙腿,將自己安置好,用力衝進去。

  每每離營數日,重聚時他總是會太過粗野,而她就會發出這種半抗議半舒服的嬌吟,她在他腰上挺動,努力調整身體適應他的入侵。

  按捺已久的情慾如潰堤的潮浪,再也壓抑不住,他瘋狂地將她壓在身體底下,放懷馳騁。

  「啊……狄……嗯……輕一點……」她在他耳畔軟膩地嬌吟。

  他更加受不住,在她腿間用力衝刺。

  他從來沒有這般思念過一個女人,他自己都為這份強度感到震撼。

  不只是為了肉體歡愉,從兩年前在這個世界睜開的第一眼,他便將她深深地銘印心底。

  他的前半段生命裡有許多重要的家人,師父,師兄弟姊妹,師叔師伯,但是,在這裡,他的生命裡只有勒芮絲。

  尤其在經歷過畢維帝、芙蘿莎這些充滿了背叛算計的人之後,她的純淨更像一股清泉。

  在叢林裡看盡人性險惡,勒芮絲並不天真,但是她純真。

  她的靈魂裡永遠有一塊純淨無瑕的區域,不曾被污染。那處澄淨便如一塞引誘飛蛾的燈,在寂滅虛無中亮起,吸引如他這般滄桑的靈魂飛撲而至。

  他曾以為他就算失去每個人,依然能自己一個人活下去。

  他錯了。他需要她。

  他愛她。

  他從來不是醫療營的救贖者,她才救贖了他。

  「我愛妳,寶貝。」他喃喃吻著她的唇。「我愛妳。」

  「我也是。」她貼住他的臉頰輕語。「我好抱歉我一直沒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我知道,寶貝,我知道。」他深深地吻住她。

  高潮的感覺襲來,他立刻放慢節奏。他不想停,不想離開她,他想這樣永遠埋在她的身體裡,吸嗅著只屬於她的體香。

  「快來……」她的臀往上挺動呻吟。

  「寶貝,我愛妳,我愛……」

  狄玄武猛然醒了過來。

  月華依然靜靜地照著,屋外細微的蟲鳴聲在暗夜繚繞,卻不是叢林裡的深夜樂章。

  他低頭一看,腿間黏膩成一圈,下體依然腫脹疼痛。

  他粗嘎苦笑,兩手覆住自己的臉。從他十五歲開始有女人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生過這種尷尬事。

  他靜靜躺在床上,讓連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孤獨籠罩他。

  他不知道她是否會等他。離開前,他們說好對彼此都不再有約束。或許羅傑的事讓她明白空等沒有意義,貝托的營區裡又有不少青壯的單身男人……停!狄玄武果決地切斷所有疑想。

  他應該起來把自己弄乾淨,然後回去睡覺,但是他一點都不想動。

  夢境的感覺是如此真實,他猶能聞到她的體香,手心殘留她的餘溫,唇間依然嘗著她的味道。

  他不想把她洗掉。

  他靜靜地躺在夜色裡,聽著窗外的蟲鳴,直到疲倦將他拉進一個無夢的睡鄉。

  ☬

  「梅姬!」勒芮絲趕快將梅姬手中的水桶搶過來。「早就跟妳說了,重物讓我來提就好。」

  「勒芮絲,已經三個月過去,我早就好了。」梅姬笑嘆,雙腳用力踏幾步取信她。「瞧,一點問題都沒有。」

  「這種事很難講,醫生說有些斷過骨頭的人沒有調養好,容易落下雨天痠痛的病根。」勒芮絲提著整桶髒衣服,和她一起走向農園。

  初春剛至,即使在一年四季皆翠綠的叢林裡,春天依然留下它翩翩起舞的身影。林間的蝶兒四處飛舞,綠草間的野花探出頭,空氣裡有一種其他季節沒有的生命力。

  「艾拉呢?」勒芮絲問她。

  梅姬遲疑一下。「她在屋子裡玩。」

  勒芮絲沉默片刻。

  「她還在生我的氣?」

  「她不是在生妳的氣,她只是……」梅姬輕嘆一聲,說出那個大家都避免在勒芮絲面前提到的名字:「她只是很想念狄。」

  勒芮絲不語。

  梅姬捉得有些抱歉。整個醫療營裡最思念狄玄武的,除了勒芮絲,就是艾拉。當艾拉發現狄不是離開幾天就會回來,當場大哭大鬧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最後她小小的心靈覺得都是勒芮絲的錯,勒芮絲沒把狄留下來。

  隨著時間過去,小艾拉慢慢接受事實了,只是偶爾還是會鬧點小彆扭。

  勒芮絲就像她的第二個母親,所有人都知道她總有一天會釋懷的,但,釋懷並不代表思念就減少了……

  「我昨天晚上夢到他了。」勒芮絲悄聲說。

  「夢到他什麼?」

  這是勒芮絲第一次在狄離開之後主動提起他,梅姬小心翼翼,深怕觸動了她的情緒,她又不說了。

  「我夢到他……」她嬌顔微微一紅。「總之,就是夢到他了。」

  「能夢到是好事。」梅姬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個夢一定「色彩十足」,不禁失笑。

  「真的。這個夢好真實,即使在我醒來之後,仍然能感覺摸到他的那個觸感──」勒芮絲今天一反常態地說下去:「妳知道嗎?梅姬,我之前一直不敢去想他人在哪裡,可是這個夢讓我相信他還活著。他沒有死在荒蕪大地,他已經在外面的某個地方,而且毫髮無傷。」

  「我相信妳。」梅姬堅定地點頭,她真的相信相愛的兩個人之間,必然有某種感應。

  勒芮絲和她互視一笑。只要知道他還好好的,這樣就夠了。

  「妳想起來是誰推妳的嗎?」勒芮絲轉了個話題。

  梅姬咬了咬下唇。「對不起,我真的沒看清楚。我只感覺眼角有個影子閃過去,然後整個人就摔下去。或許、或許是我疑神疑鬼,是我自己精神不好摔下去也說不定。」

  「不,妳若感覺有人推妳,那就一定是有人推妳。」勒芮絲堅定地道。「對不起,我不該一直反覆問妳,害妳對自己產生懷疑。」

  兩個人繞過镡坳,突然停下腳步。

  他們的農園!

  整片農園如颶風過境,葉菜類的田被翻得亂七八糟!甘蔗、玉米被推倒了一地,小麥田完全被掘了起來。一些果樹類不容易被連根拔起的,也被工具砍得傷痕累累,嚴重些的幾乎攔腰斷成兩半,不知還能不能活。

  兩人驚駭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臟幾乎停止。

  「醫生……」勒芮絲嚥了口口水,艱難地吐出聲音:「我們快回去告訴醫生!」

  ☬

  醫生坐在辦公室裡,身前圍著柯塔、魯尼、瑪塔、勒芮絲和梅姬,每個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

  「就算我們想相信梅姬跌下山坳是意外,農園被破壞也絕對不是意外!」勒芮絲非常肯定。

  醫生陷入沉思。

  「會是誰呢?」柯塔無法理解。「飆風幫的人都死了,貝托的營區和我們一直友好,我想不出來有誰會想破壞我們的農園。」

  「會是……喬歐嗎?」魯尼有點遲疑。

  「不是喬歐,絕對不是他!」剛來到門外的提默聽見他們的話,立刻走了進來。

  十七歲的他漸漸擺脫青少年的毛躁脾氣,開始有了成年人的樣子。

  「梅姬出事的那天我不清楚,但這兩天我都跟喬歐一起打獵,如果他曾經離開去破壞農園,我一定會知道。」提默看著醫生。

  醫生嘆了口氣。「我也相信不是喬歐。他的性格太直,如果跟任何人有過節,會直接去找對方打一架,不會在背後玩這種手段。如果梅姬被推下去的事和破壞農園是同一個人,那麼這個人非常有耐心,知道做完一件事之後先按兵不動,等我們放下戒心再做下一件,這不符合喬歐的個性。」

  提默鬆了口氣。喬歐是他的朋友,他們兩個人經常切磋拳技,喬歐對他的問題有問必答,他不希望別人因為喬歐曾是飆風幫的人就誤會他。

  「無論如何,我們確實是鬆懈了。」醫生嘆息。「以前狄在的時候,他會盯著我們輪班值守。現在他離開了,我們又不再有飆風幫的問題,所以每個人都變得太安逸。」

  「我們必須恢復以往的巡邏和值哨。」勒芮絲靜靜地說。

  「是的。」醫師看向柯塔。「柯塔,你回去重新分配一下每個人的輪值班表;勒芮絲,從現在開始,離開營區的人都需要結伴同行,絕對不許落單,我們回復到以前狄還在的生活模式。」

  「是。」

  「提默,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找貝托,我會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事。」

  瑪塔開口要抗議,醫生抬起一隻手。「貝托必須知道這件事。如果有一個用意不善的人潛伏在暗處,我們兩邊的人都必須提高警覺。」

  每個人一一應了,分頭執行自己的任務。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共通的疑問:是誰?

  這人耐心地等了一年,確定狄不會折回來才對他們發動突襲,他究竟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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