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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落之子1~3 by 凌淑芬
2019-11-4 20:53
狄玄武搬進了他僱主的家。
第一個月並沒有什麼戲劇化的大事,某方面讓賈西亞私下頗訕笑了幾句,但狄玄武不以為忤。
賈西亞的心情不難理解。他覺得他的地盤被入侵了,老闆找了一個新人來做他應該做的事,他視之為對他個人能力的奇恥大辱,不過賈西亞怎麼想對狄玄武從來不重要。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即可。
他們在芙蘿莎家住了一個星期便搬回畢氏宅邸。雖然這裡處處是槍火劫後的痕跡,初步整修倒是完成了。對畢氏人馬來說,他回到這個精神堡壘的象徵性很重要。
狄玄武要求所有外牆玻璃換成防彈玻璃。防彈玻璃本來就不是便宜的東西,在這種末日世道更接近天價。幸得比亞市是附近幾個生存區的軍火工業城,軍火周邊商品都有生產,所以價格比從其他生存區運過來便宜多了。
對於把整間屋子換成防彈玻璃的花費,畢維帝眼也不眨地付了。他臉上的神情讓狄玄武知道,他充分打算讓席奧為他花的每一分錢付出代價。
狄玄武對這兩人的老鼠冤沒興趣。他勘察過所有巡邏崗哨之後,對幾處的地點、人數和巡邏時間做了一些調整。他沒有浪費時間去跟賈西亞比誰的老二更大,誰應該聽誰的,他只是直接告訴畢維帝哪裡、哪裡跟哪裡應該怎麼做,讓畢維帝自己去搞定。
其實該做的調整還很多,但狄玄武明瞭他是新來的人,即使是透過畢維帝,太大的動作依然會引來反彈,所以他只能把有急迫性的先完成,其他的擇日再改善。
目前他在畢維帝宅邸的主要「朋友群」,應該就是那群後哨警衛了。
清算之夜讓這群烏合之眾與狄玄武結下了過命的交情。
他們一直記著帶領他們一路戰鬥的人是誰,當賈西亞想狠心關上門時,護著他們逃進那間避難室的人又是誰。
那夜的傷亡人數清算下來,除了費南多和兩個逃走的人,十一個後哨警衛都存活下來。在畢維帝的手下裡,他們這一群的生還率百分百。
事後每個人照樣工作照樣生活,沒有多說什麼,但心裡冷暖自知。
男子漢大丈夫,很多事,自己心裡明白就好。
無論如何,一個月過去了,暫時沒什麼大事。
只除了芙蘿莎也跟著哥哥一起搬回來。
「清算之夜棄我親愛的哥哥而去,我多過意不去啊!現在當然要多陪陪你。」她嬌慵地說,然後就賴下來不走了。
任何人看見她瞄狄玄武的眼光,都知道醉翁之意何在。
芙蘿莎許多個晚上是睡在畢維帝房裡的。
狄玄武對這雙「兄妹」的關係完全不感興趣。
他只忠於他對畢維帝的承諾:負責保護僱主的人身安全。至於畢維帝身旁那些鳥事,只要不影響到他的工作,他一概不關心。
「狄,畢先生半個小時後要出門,他請你準備好。」羅伯叫住他。
他剛從後山繞一圈下來,剛踏進後門,看見羅伯不禁停下腳步。
「為什麼現在是你當班?」
「有些白天班的人手還沒補齊,賈西亞暫時把我調過來帶他們一陣子。」羅伯聳了聳肩。
「恭喜升官。」狄玄武跟他拳頭碰拳頭,繼續往主宅走。
「嘿!」另一條大漢匆匆從警衛室跑出來。
「為什麼你也在?」狄玄武腳步停都沒停。
這人也升官了,費南多的老位子由他接手,現在夜班的頭頭是卡特羅。
「今天家裡沒事,我乾脆早點來上工。」卡特羅跟上他的步伐。「嘿!我和我老婆最近看了好幾間房子,我們還是沒辦法決定到底要買在力瑪或蓋多。」
「……我需要聽這件事嗎?」
「朋友嘛!閒聊一下,我需要一點意見,畢竟我這輩子可能只買得起這間房子。」
是這樣的,那天抱著一袋錢載狄玄武回家──他真的一路抱著開車沒放──狄玄武下車前從紙袋裡拿出一綑紙鈔,往他懷裡一塞,自己走人了。
那一綑就是五萬塊啊!
五萬塊……
他和老婆瞪著桌上的鈔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突然間他不但不缺錢,甚至可以買更好的房子了!
卡特羅那一整天腦子裡都是恍惚的。
但沒錢是問題,錢太多也成了問題。
如果他只是如一開始的計畫,房子要買在哪裡反而清楚,現在錢多了,他的選擇變得更多,他突然煩惱起來。
是買在蓋多,剩餘的錢留在身邊以防有急用?還是買在力瑪,找個更好一點的位置?或者直接買在市中心,選間他們負擔得起的?
狄玄武突然停下來,嘮叨個不停的卡特羅往前走了兩步,發現他沒跟上,趕快折回來。
「怎麼了?」
「我發誓,你要是再跟我提一句房子的事,我就宰了你。」他的額角有一根青筋在跳。
「噴,算了,真不夠朋友。」卡特羅不悅地回後哨去。
狄玄武眼睛一翻。
上帝,我做錯了什麼?祢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
「你遲了。」嘉斯塔渥從他身旁走過去,依然穿著註冊商標的鎧子甲背心。
兩輛車已經停在主宅前。後面那台是嘉斯塔渥一行坐的保鏢車,前面那台是一部加長型禮車。
狄玄武低頭一看,兩排面對面的座位裡已經先坐了一位嬌客。
芙蘿莎小姐。
芙蘿莎的曼妙嬌軀裹在黑色緊身衣裡,深V領口露出兩球粉嫩的豐盈。她半倚半躺在後座裡,雪白的大腿從裙子高叉露了出來。
必須承認,她的打扮換在其他女人身上只會顯得俗豔,但她就是有辦法穿出一身的綺麗風情。
「嗨。」她對他眨了眨眼睛,晃晃手中的香檳酒杯。「我要去做指甲,借你們的便車一搭。」
「……」某人很無言。
「如果我們遇到麻煩,英勇的狄先生會保護我的貞節嗎?」她好嬌柔好脆弱地搧搧長睫。
狄玄武無言地挺直腰。
畢維帝和賈西亞一起從前門走出來。畢維帝提了一個不小的帆布袋,打開車門往後座一丟,自己佔據一排座位,賈西亞跟在老闆身後想鑽入,狄玄武勾住他的領口拖出來。
「你幹什麼?」賈西亞不敢相信他真的像勾小狗一樣勾住自己的衣領。
「沒位子了。」狄玄武指指嘉斯塔渥那台。「你坐後面那台。」
「媽的,你什麼東西?你去坐後面!」賈西亞一拳揮過去。
狄玄武一隻手就扣住他的拳頭。
「賈西亞,如果你每碰到一點小事就要把你的老二掏出來比大小,我會把它扭斷。」他柔聲說。「坐到後面去!我必須確保畢維帝在我隨時抓得到的範圍,而路上如果遇到麻煩,後面那台車需要有一個人指揮。」
「他是對的,賈西亞,坐到後面去吧!」畢維帝開口。
賈西亞僵硬地點了點頭,往後面那輛車走過去。
狄玄武對他眼底的怒意視若無睹。他已經很客氣了,沒有順勢把他摔出去。
一坐進車裡,開車的人赫然是肉山吉爾摩。
「嗨,畢維帝先生,狄先生,芙蘿莎小姐。」吉爾摩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嗨,吉爾摩。」畢維帝拍拍他的肩膀。
狄玄武注意到,他對吉爾摩說話的口吻比對其他手下還溫和。
隔開前後座的玻璃升起來,車子往前滑了出去。
畢維帝和那個大帆布袋佔據了一排椅子,狄玄武只好坐在芙蘿莎旁邊,看似悠閒地注視窗外。
「狄玄武,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今天晚上到我房裡去?」芙蘿莎把高跟鞋踢開,兩隻玉足搭在他的大腿上。
「如果妳今晚死在房裡,我一定會過去看看,確保同樣的事不會發生在我僱主身上。」
畢維帝噗地一聲笑出來。
芙蘿莎嬌嬌懶懶地瞪兩個臭男人一眼。
「喂,你把他讓給我吧!我把我的人借你,你總得還一個給我。」她改對哥哥撒嬌。
「芙蘿莎,妳不需要他,妳只是想上他而已,我得靠他保命。」
「想上他也是一種需求啊!」她嬌聲道。
「我的人手已經補得差不多,妳想要的話,我可以把妳的人還給你。」
「我要那些人幹嘛?好玩的我都玩過了,還玩過不只一次,沒玩過的現在也不會感興趣,我就想要他。」她嬌蠻地瞪著那個「他」。
那個「他」當作沒聽見,繼續注意窗外的景物。
「吉爾摩?」忽地,狄玄武按下前座的通話鍵。
「是?」吉爾摩憨厚的嗓音響起。
「下個紅燈不要停,直接衝過去。」
「好。」
豪華房車闖紅燈引來各路憤怒的喇叭聲,後面的保鏢車猝不及防,狼狽地閃過一輛車,終於勉強跟上。
「什麼事?」畢維帝銳利地問。
他看著後面的幾輛車子,「沒事,確認一下而已。」
畢維帝皺了皺眉。
中途又有兩次他在停紅燈時突然要求吉爾摩往前衝,或是在只能直行的地方要吉爾摩在路口急轉彎。難得吉爾摩看似笨拙,駕駛技術卻是一流,一一將他的要求辦到了,可憐後面那台保鏢車追得狼狽不堪。
賈西亞在後面應該咒遍了他的祖宗十八代。
四十分鐘後,車子從一間烘焙坊的前面滑過去,轉進它的後門巷子停下來。
這一條路是店面與住宅混和區,雖然不算太高級的地段,治安還算不差。出發前,畢維帝給的地址是一間會計師事務所,確實在這條路上,但距他們停車的地點還有一公里。
「為什麼我們這麼早停車?」狄玄武的眼神立刻警覺起來。
後頭的車子跟著停了下來,幾條大漢一一下車,顯然對這個地點並不陌生。
「我臨時停一下辦點事,不會太久,你們在車上等我。」畢維帝打開車門下去。
芙蘿莎嬌笑,臂彎手指跟他說掰掰,賈西亞跟幾個保鑣站在後門口等他。
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只有他不知道。狄玄武不喜歡這種情況。
「這不是我們意料中的行程,我跟你一起進去。」他跟著就要下車。
「不用了,這裡是我固定的地盤,你和芙蘿莎待在車裡就好。」畢維帝難得用如此強硬的口氣命令。
狄玄武審視眼前的情況,最後,是芙蘿莎笑盈盈的表情讓他決定順從直覺,勉強點頭同意。
畢維帝大步走進那扇後門,步伐甚至有點急切。賈西亞跟他一起進去時,低聲跟兩個手下不知說了什麼,三人同時回頭陰陰地看了狄玄武一眼。
「吉爾摩?吉爾摩?」芙蘿莎慵懶地拍拍玻璃隔板。
「芙蘿莎小姐,有事嗎?」
「我好渴,你替我買罐飮料回來好嗎?」
吉爾摩龐大的身軀下了車,移到她的車窗外,芙蘿莎按下車窗將一張十元紙鈔遞給他。
「果汁就好,我不要有咖啡因的,也替你自己買點吃的。」她親切地說。
「好。」吉爾摩碗公大的手接過鈔票,往對面的店家走過去。
狄玄武注意到她對吉爾摩說話的語氣特別和緩,幾乎像個大姊姊一樣,與她跟任何男人說話的嬌嗲不同。
事實上,他們兄妹倆對吉爾摩都特別溫柔。
她躺回原來的位子,腳趾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踢他大腿。「你放心,他是來會他的小情人的,這一進去沒有半個小時不會出來。」
狄玄武沒什麼表情地盯住她。
「裡頭是那個小磨坊老闆的女兒。」她的香肩聳了一下。「畢維帝為了睡到她真是煞贄苦心,他先設局讓她老爸在周日的橋牌之夜加入撲克牌賭局,再讓他安排的暗抬誘她老爸一步一步玩得更大,最後老頭子輸了一屁股債,畢維帝就出現了。
「他警告老頭子再不還錢的話,他就把老頭子的店砸了,再一把火燒個精光。父女倆登時坐困愁城淚漣漣,這時他再找上老頭子的女兒,說她只要背在他來的時候張開腿,他保證什麼問題都沒有,他還會替他們的店提供保護,那個女孩只好同意啦!」芙蘿莎不以為然地輕笑。「我真不懂他看上她什麼?不過就一隻小老鼠似的窮酸相,要身材沒身材,要臉蛋沒臉蛋。瞧她那副含羞忍辱的模樣,好像跟我哥睡多委屈了她似的,也不想想,我哥肯睡她是她的榮幸呢!」
狄玄武皺起濃眉,立刻下車往後門走去。
「你要幹什麼?」門口的保鏢連忙攔他。「噢──」
狄玄武一記擒拿手將他伸過來的手腕反折,步子連停都沒停一下,繼續推門進去。
門後是個窄小的過道,賈西亞一個人等在那裡,正在──手淫?
賈西亞看見他進來,岔了口氣,氣急敗壞把拉鍊拉起來。裡面有一扇通往前面的門,此刻,那扇門後傳來絕不容人錯認的男性喘息。
「誰准你進來的?」賈西亞漲紅了臉推他。
狄玄武原本想用一模一樣的擒拿手反握他,碰到的前一刻突然想起這隻手剛剛在做什麼,連忙變招,嫌惡地用手臂擋開。
沒想到賈西亞真有兩下子,被他手臂一格,反手繞過去又扣向他的手腕。狄玄武變招更快,左手一個虛招,右手從莫名其妙的方向繞向賈西亞背後,抓住他的衣領往身後甩出去。
賈西亞今天第二次被他像拎小狗一樣地拎起來,等身體飛出去那一刻暗叫一聲不妙,但已經來不及,重重撞在後門的門板上。
狄玄武搶上前,打開裡面的門。
門裡是一個儲藏空間,架子上擺滿了麵粉袋和烘焙用具。畢維帝的西裝外套掛在架子上,長褲褪到腿間,襯衫上半段的釦子解開,露出一片強壯的金棕色胸膛。一個年輕女人被他抵在牆壁和他自己的身體之間,一雙白皙的長腿圈住他的腰,正在承受他狂猛的撞擊。
狄玄武在極短的一瞬間對上一雙美麗的棕色眸子,那女人啜的一聲,羞恥地把臉埋進畢維帝頸窩裡,不敢被他看見。
畢維帝回頭,立刻暴怒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身前的女人。
「你進來做什麼?」
「抱歉,我只是想確定沒有埋伏。」狄玄武在一秒之內做出判斷,二話不說關上門出去。
他不甩後頭一群不爽的保鏢,直接回到車上。
「嘻嘻嘻,」芙蘿莎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壞心眼小女孩。「我叫你等他完事就好,你偏不聽。」
狄玄武冷冷看她一眼,繼續注意街上的動靜。
那一頭,賈西亞和手下說了幾句話,所有人憤怒地看車上的他一眼。他對他們聳了聳肩,賈西亞又忿忿進去。
「這是賈西亞的老毛病。」芙蘿莎涼涼地道。「賈西亞喜歡看多過喜歡做,他得先用看的才硬得起來。有時我和畢維帝在床上,畢維帝想玩點新鮮的,就會叫他進來。我們做的時候,賈西亞在一旁邊看邊打手槍,比我們還激動。」
她吃吃地笑。「男人真奇怪,有另一個人在旁邊看就會特別興奮。賈西亞每次看到我高潮尖叫,馬上跟著射了,輪到他自己上的時候反而沒那麼硬。我真不懂,光用看的有什麼好玩?」
狄玄武留意一下某個騎腳踏車的男人,確定那人真的是個快遞後,目光移到下一個目標。
她像貓一般爬到他身畔,在他耳旁呵氣。「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跟我哥哥上床?你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我哥哥,對嗎?如果我說是,你會不會覺得很刺激?據說有人特別喜歡這種禁忌的關係……」
「我對你們兩個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妳大可跟你們全家的男人都上床,我一點都不在乎。」他的目光終於移回她臉上。
「呿。」她推他一下,嬌懶地躺回原位。
吉爾摩回來了,替她買的一罐果汁遞給她,他自己買了一個甜甜圈,快快樂樂地坐回駕駛座吃。
芙蘿莎有一下沒一下地吸著果汁,狡黠媚惑的眼始終不離他臉龐。
「我媽帶著我嫁給他老爸,那時候我五歲他七歲,不過我的第一個男人確實是他。」她聳了聳肩,一雙長腿伸到他腿上放著。「那年我十三歲,我們的父母都不在家,畢維帝關在他的房間看A片。我覺得無聊,聽到他的房裡傳來奇怪的聲音,堅持要進去看看。我們兩個坐在他的床上一起看完之後……接下來的事你八成猜得到。」
她低笑一聲,腳尖頂頂他的大腿。
「我很想告訴你,我被佔便宜了好可怕好可憐嗚嗚嗚,但事實是,我非常樂意,甚至是我主動問他要不要試的。」她把果汁往杯架上一架,爬回他身畔,直到一雙豪乳貼住他的臂。「那一天展開了我全新的視野。我發現我有一副天生適合做愛的身體,關於『性』的每一件事都讓我興奮,愛撫,揉捏,接吻,呻吟,嘶吼,衝刺……
「從那天開始,我知道,這副身體是為做愛而生,什麼道德觀、羞恥心、貞節對我一點意義也沒有。我的身體渴望做愛,喜歡做愛,我愛男人壓在我身上,將我的身體擺弄成各種姿勢進入,在我腿間用力撞擊……」
她櫻紅的唇貼住他剛毅的側臉,修長的食指滑向他雙腿間,輕輕摳弄牛仔褲拉鍊下的部位,為他還沒全硬就有的尺寸而心癢難搔。
「我一看就知道每個男人想要什麼。有的男人對性不感興趣,有的男人像賈西亞一樣用看的才興奮得起來,有的男人像你……狄玄武,你是一個性慾旺盛的男人。
「你的自制力強,可以很久沒有女人,但是當你索求的時候,你的胃口很大,不是每個女人都能滿足你。」她呵在他耳畔的氣息柔媚如絲。「狄,我和其他女人不同,我可以滿足你。無論你想做什麼,怎麼做,在哪裡做,我都可以……」
她抓起他的大掌貼在自己已經濕熱的腿間,用他粗糙的掌心摩挲自己,他的手指收緊,指尖正好微微探入她的開口。
她嬌吟一聲,抵著他的手用力摩動。「要我。只要你想,我就是你的……通通是你的,你想怎麼做都行……」
他粗糙的繭摩擦在她柔嫩的皮膚上,幾乎一陣細細的麻癢,她呻吟一聲,擺弄他的長指刺進自己體內,開始上下蠕動臀部模擬性愛的姿勢。她香黏的液體沾染他的掌心,女體的祕香橫溢。
「告訴我,這一招通常有用嗎?」他突然說。
「……什麼?」
他的語氣是如此森冷,她熱情如火的動作停下來。
「讓男人相信妳唯一的興趣是把他們夾在妳的腿中間?」他始終不改那抹無動於衷。
「……你想要我對你有更多的興趣?」她貓眸微瞇。
「不,我想要妳聽懂一句話──」他湊近她,呼息吹在她的唇上。「我,不感興趣。」
他殘忍地將手抽走,打開車門下車。
芙蘿莎坐在自己的腳跟上,死死瞪著他。
微涼空氣拂在她熾熱的皮膚上,彷彿在對她無情嘲笑。
從來沒有人往這種時候抽手,從來沒有!
這是第二次!
第二次他用那冰冷無情的眼神,看進她的心底。
她看多了欲擒故縱的男人,而她眼前所見到的告訴她,他是認真的。他真的對她一點都不感興趣。
他站在街邊,望著街上的動靜,彷彿車中的佳人還沒有街上的一個小販有趣。
「啊──」她發出一聲壓抑的怒吼。
覺得你是個硬漢是吧?
混蛋!我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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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非常詭異的氣氛裡駛向目的地。
畢維帝出來之後,惡狠狠地撂下一句:「這種事要是再發生一次,這三個月的試用期可以隨時中止!」然後上車。芙蘿莎在接下來的車程正襟危坐,跟他隔著一道太平洋寬的距離,看都不看他一眼。
狄玄武眼睛一翻,決定不理這對荒淫無道的兄妹。
「魯茲會計師事務所」的老闆叫伊果‧魯茲,是個六十出頭的男人,他的深棕色皮膚和一臉皺紋配上滿頭亂翹的白髮,乍看就像個拉丁美洲版的愛因斯坦。
畢維帝的人一走進去,坐在接待區的祕書露出驚懼之色,火速向伊果通報。伊果要她提早下班,祕書臨走前猶畏畏縮縮地偷瞟畢維帝。
看來這個客戶名聲不佳是人盡皆知。
畢維帝、賈西亞、狄玄武和另外兩名保鏢進了辦公室,其他人在外面守著,芙蘿莎則是讓吉爾摩直接載到美容沙龍去了。
狄玄武看了一下,這間五坪大的辦公室走務實風格,書櫃佔據了一整面牆,上面擺滿會計用書、證照和一些釣魚獎盃。窗邊那面牆上掛滿了照片,都是伊果去各地釣魚的成果。他走到照片牆前開始欣賞起來。
「這是最新的一筆錢,你幫我處理掉。」畢維帝將自己帶來的帆布袋往伊果桌上一扔。「我必須說,我對你處理上一筆錢的方式很不滿意。」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的要求是不合理的!」伊果吹鬍子瞪眼睛。「生存圈的巡迴稅務官和雅德市稅務局不同,他們沒這麼『有彈性』,要說服他們相信一千萬元砸在城外那片沒有人要的荒地上,根本不會有人買帳!」
「你是在告訴我你做不到我的要求嗎?」畢維帝柔聲說。
「對!」
「伊果,你真是令我失望,我這麼信任你,花錢找你幫我處理帳務,你看起來卻一點都不像開心為我工作的樣子。」
「我當然不高興為你工作。」伊果棕色的臉孔漲紅。「你以為替黑社會老大洗錢是一件光彩的事嗎?不,一點都不是!我只是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會計師,只想替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老百姓做帳。我一點都不想接觸黑社會。
「說真的,行行好!你要是找得到其他更好的會計師,我非常樂意將你的帳務轉介過去,我甚至可以搬到另一個城市去,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你一點都不用擔心我會向警方告密,反正雅德市的警察是你們養的,也不會有人理我!」
「唉,伊果,我以為我們是老朋友了,你這話真是傷了我的心。」畢維帝對站得最近的狄玄武說:「狄,請你扭斷他的食指。」
伊果的臉色瞬間發白。
「不。」狄玄武繼續欣賞照片。
「……什麼?」
「我不是你的打手,不幫你幹骯髒事──這話你哪裡不瞭解?」狄玄武傾身看了一張釣鱒魚的照片,嗯,滿厲害的。
畢維帝深呼吸一下。
「抱歉,有點尷尬,這是我們內部溝通的問題。」他和善地告訴伊果。「馬提爾!」
「不不不──」伊果大喊。
一名壯碩的打手走到伊果身邊,毫不容情地扭斷他左手食指。
劇痛的伊果將左手抱住懷裡,拚命嘶氣,冷汗一顆顆從額角滾下來。
「現在,來談談新的這筆錢。」畢維帝坐在伊果桌角,依然是那副俊美和善的臉孔。「我知道我既然找上你,就應該信任你的事業,但比亞市的老大甘比諾告訴我,他的會計師幫他以投資房地產的名目,將一千萬轉了一圈,他最後只付了最低的房屋稅和土地稅,剩下的錢就都變成乾淨的了。告訴我,你為什麼做不到?」
伊果還在努力忍過手指的劇痛,旁邊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揪住他的斷指,伊果嚇得魂飛天外,叫都來不及叫,喀嗒一聲,他的斷指就扳回原位了。
伊果驚魂未定地看著替他接正指骨的男人。
狄玄武不理他,繼續回去欣賞滿牆的釣魚照。
「我不曉得甘比諾的會計師用什麼名目,不過你要求我的,是拿一千萬去買城外那片荒地。」伊果勉強說道。「首先,那些荒地是公有地,投資公有地跟私人房產不同,不是你能隨便喊價的,而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會想住在緊鄰著荒蕪大地的荒地裡,那片荒地就算送人都沒有人要。即使雅德市的土地開發局願意幫你報假價,巡迴稅務官只要一來查帳,一定會看出問題。依照我這幾年來的做法,透過本地小店家的金流來洗錢才是最穩當的。」
「但是你的方法讓我每年損失百分之二十五的稅率。」
「反正你們賺來的錢也不是什麼正經錢,繳點稅造福鄉里有什麼不對?」伊果捶了一下桌子,想想不對趕快收回來。
狄玄武看了他一眼。這老頭子倒挺有種的!
「伊果──」畢維帝壓低嗓音。
「我告訴你我沒有其他更省錢的方法,你就算打斷我每根手指,我也還是生不出辦法!」伊果爆出來。
「好吧,既然如此……」畢維帝嘆息。「馬提爾。」馬提爾上前抓住伊果的右手。
「不不不──住手!住手!」伊果嚇得屁滾尿流。
馬提爾將他的右掌硬按在桌面,拿起一個純銅製的紙鎮,高高舉起。
救命!救命啊──
「這是你釣的鱒魚嗎?」旁邊突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詢問。
馬提爾的紙鎮停在半空中,和臉色慘青的伊果一起看向發問的男人。
「是……是……」伊果汗漿如雨。
「這張是什麼時候拍的?」狄玄武驚奇地將一只相框從牆上拿下來。
「我我、我十七歲的時候……」伊果的心臟快衝出喉嚨。
「狄,我們在辦正事。」畢維帝耐心地提醒他。
「馬上就好。」他嘖嘖稱奇地看著伊果。「所以這是大爆炸之前的事?你在變異種出現之前就釣到這麼大的鱒魚?」
「我我、我的父親從小就帶我一起出去釣魚……我很會釣魚。」他的手快廢了,他的手快廢了的手快廢了……
「這傢伙多大?二十二公斤?二十五公斤?」狄玄武驚異地盯著照片中那隻巨無霸。
「二十、二十七點五……」
「天哪!」狄玄武搖頭發笑,把照片掛回牆上。「這個男人是國寶,你們不能打斷他的手,他需要他的手釣魚。」
「抱歉?」畢維帝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何不自己阻止我?」馬提爾直接把紙鎮放下來,轉身面對他。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狄玄武嘆了口氣。
壯碩的馬提爾掄起拳頭朝他揮過去,狄玄武往旁邊一跨,明明沒感覺步伐有多快,馬提爾的拳頭硬是以幾公分之差從他臉旁削過。他彎起手臂,用最硬的肘關節往馬提爾的背心一撞,馬提爾驚喊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下一秒從褲腰被人提起來,往半面牆的玻璃窗撞出去。
窗玻璃碎了一地!
畢維帝趕快跳開,免得被碎玻璃噴到。
賈西亞怒喊一聲,另一個打手托梅斯揉身而上,直接從狄玄武的腰擒抱而來。
基本上,擒抱實在不能算一種高明的打鬥技巧。玩玩美式足球還可以,如果撲的人身體夠重,可以將對手整個撞翻,但用在打架上就很不明智,因為對手很少站在原地讓你撞,而當你低著頭撞過去時,你的視線範圍就侷限了。
同樣也沒見狄玄武身形多快,在托梅斯撲到之前輕輕巧巧一個跨步,他就突然不在托梅斯的攻擊線上。
托梅斯一傢伙撞進牆邊的實心椅子,鼻青臉腫歪七扭八,淚腺受到刺激當場噴淚。狄玄武提一百多公斤的大漢像提棉花一樣,隨手往窗外一扔,讓托梅斯加入他同伴的行列。
叩!外頭響起一聲頭撞到頭的聲音,馬提爾的痛叫響起。
「抱歉。」他喊,聲音實在聽不出多少歉意。
「你──」賈西亞氣得大步往他走來。
畢維帝即時拉住自己的安全首腦,頭痛地揉揉眉心。
狄玄武索性坐在畢維帝剛才坐的桌角,打開伊果桌上的零食盒,拎出一顆花生米丟進口中。「如我所說,內部溝通問題,讓你見笑了。」畢維帝嘆了口氣,歉然對伊果說。
伊果瞪著破掉的窗玻璃,瞪著那個救了他兩次的神祕男人,再瞪回窗玻璃,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談完沒有?我們可以走了嗎?」狄玄武抓了一把花生米,一顆顆拋進口中,粒無虛發。
畢維帝的眼微微一瞇。
他看不透這男人。
能成為一幫之主,識人之明是最基本的能力,畢維帝卻識不出他。
狄玄武好像憑空出現,一陣風般來無影去無蹤。
如果說他是個好人,他現在替雅德市最兇狠的一個黑道老大當貼身保鏢。如果說他是壞人,他又會在不經意的地方展現他奇怪的正義感,像現在。
但可以肯定的是,狄玄武是一匹孤狼,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暫時,這樣就夠了。
「結束了。」畢維帝聳了聳肩。「伊果,我們暫時用你的老方法,但我希望你能盡快找一個讓我滿意的替代方案。」
他轉身開門,一干兇神惡煞頃刻間走得乾乾淨淨。
離開前,狄玄武回頭看伊果一眼,伊果被他看得渾身一個寒顫,搞不明白這人到底是善是惡。
或許他用得上這個人……狄玄武想。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嘴角一挑,旋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