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狄玄武回到畢氏宅邸後門，後哨警衛已經亂成一團。

　　整片宅邸的燈都滅了，有人將通往畢氏宅邸的電線桿撞斷。主宅後的發電機開始運轉，目前整片產業只有大宅燈火通明。

　　在一片黑暗中，亮起來的目標就是個活靶。

　　前面那區響起激烈的槍戰，尖銳的呼喝聲從各個角落傳出來。後哨十四個警衛全衝到草坪上，面面相覷的每個人再也無法掩飾臉上的驚惶。

　　他們該怎麼做？他們該過去幫忙嗎？

　　「那是什麼聲音？」一個怯怯的新手簡直白癡。

　　「前面有人攻進來了！」羅伯乾脆也白答。

　　庭園造景擋住了他們的視角，從這個角度無法看見前門。費南多抓緊手中的對講機，聽著裡頭不斷傳來的激烈調派聲。

　　「把所有武器從裡頭拿出來！」費南多好像突然醒過來一樣，大喊。

　　狄玄武屈膝一躍，直接跳過整扇鐵門，幾條大漢被他突然的落地嚇到，岡薩列茲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你、你從門外直接跳進來的嗎？」狄玄武沒工夫理他。「卡特羅？卡特羅？」

　　他四下搜尋，沒有看見那條熊漢的蹤影。

　　前面橘色的火光映亮了夜空。主宅的車庫燒起來了，對講機裡傳來更多的呼喊：

　　滅火！滅火！

　　別讓他們從圍牆爬進來！

　　賈西亞的嗓音透過對講機聽起來更尖銳。

　　「我們……我們是不是該過去幫忙？」魯卡呑了口口水。

　　「賈西亞叫我們守好後門，不准離開崗位。」費南多死都不想到前面去。

　　「卡特羅！」狄玄武大吼。「我在這裡！」

　　卡特羅的大熊身影終於出現了，從通向前門的小徑跑回來，豔橘色的夜空在他身後形成壯麗的背景。

　　「你跑到哪裡去了？我不是叫你不要一個人亂闖？」狄玄武揪著他脖子斥責。

　　「避難室那邊比較容易看見前面的情況。」卡特羅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突然強勢起來的狄玄武就是無法反抗。

　　「沒什麼好看的，我們走吧！」狄玄武揪著他往後門拖。

　　「走？走去哪裡？」卡特羅還沒搞清楚狀況。

　　「你們想上哪兒去？」費南多立刻擋住他們的去路。

　　是他的錯覺嗎？他為什麼覺得這個姓狄的突然變高大了？

　　不，不是他的錯覺，這姓狄的真的變高大了。

　　之前費南多和他面對面時，看得到他的頭頂，可是現在他的眼睛位置竟然比自己的還高。

　　「離後門三百公尺的地方有兩輛廂型車，」狄玄武看向卡特羅，「我們上車，沿著城市邊緣繞過去，兩個小時之內你就可以回到家裡，陪著你的麥子和女兒了。」

　　「你怎麼知道那裡有車？」羅伯立刻問。

　　「因為我剛殺了車子裡的人。」他冰冷地道。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所有人面面相覷。

　　轟轟──

　　手榴彈爆炸的聲音連續從前頭傳過來。主宅一側的玻璃門整片碎裂，發出驚人的巨響。

　　衝！衝！

　　保護畢維帝先生離開！

　　費南多的對講機不斷傳出銳利的呼叫。

　　「夜晚是噬人獸的天下，這種時候開車進荒蕪大地簡直找死！」費南多瞪住他。

　　「荒蕪大地七天內的腳程只有一片鹹地，我們在車子裡很安全。」他依然冷冷的，眼睛只盯住卡特羅。

　　「你怎麼知道？」菲利巴往地上吐了口菸草汁。

　　「因為我是從那裡過來的。」他的視線終於轉到菲利巴臉上。

　　真的假的？沒有人能在荒蕪大地走上七天！十幾條大漢不肯相信。

　　等一下，他是不是變得比剛才更高大？

　　不只體型改變，此刻站在他們眼前的男人，非但更強壯，氣勢也更駭人。

　　他們現在看著的不是剛才那個膽小鬼，而是一個慣於發號施令的男人，從他身上發射出來的銳氣幾乎能劃傷人。

　　他衣服上的痕跡是半個小時前沒有的，看著那深色的噴濺紋，在場所有人都很清楚是什麼樣液體能造成這種痕跡。

　　「他騙人！北邊只剩下一片荒蕪，連片葉子都沒有，不可能有人活著從那一頭過來。」費南多反駁。

　　「他剛才從鐵門外，咻一下就跳進來了……」羅伯小聲說。

　　「對，對，我也親眼看見了。他連把梯子都沒用，直接就這樣跳進來，跟變魔法一樣。」岡薩列茲附和。

　　所以，他或許真的殺了兩車的敵人。

　　所以，他或許真有本事從北邊過來。

　　「如何？」狄玄武不理他們，只是盯緊卡特羅。

　　噠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

　　潑水！潑水！不要讓火勢燒過來！

　　「費南多？費南多？」賈西亞的嗓音突然從對講機傳出來。

　　「是？」費南多把對講機拿到嘴邊，眼睛直直盯著狄玄武。

　　「後門有沒有人攻過來？」

　　「沒有，後門很平靜。」費南多頓了頓，決定不把狄玄武說的兩車人報告上去。

　　「派一半的人到大宅側門接應，畢維帝先生要撤到避難室裡！」賈西亞中斷通訊。

　　所有人面面相覷。

　　每個人的眼光一和費南多對上，立刻轉開，沒有人想主動請纓。

　　「媽的，老子才不想為兩個月薪水死在這裡！」費南多突然把對講機往地上一丟，朝後門衝出去。

　　「嘿，費南多！費南多！」一群人連忙大叫。

　　費南多將鐵門打開，回頭看一眼交情跟他最好的幾個人。

　　「羅伯、菲利巴、艾洛，你們來不來？」

　　羅伯遲疑一下。

　　轟轟──

　　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砰──

　　「費……南……帶人……到側門……避難室……」賈西亞的嗓音斷斷續續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打開……鎖……畢維帝……撤……」

　　費南多咬了咬牙。

　　「媽的，你們不走，我自己走！」他自己轉頭衝了出去。

　　「嘿！等等我們！」有兩個新人看情況不對，立刻跟在他後頭跑走。

　　羅伯和岡薩列茲對看一眼，遲疑了下，終究沒有跟出去。

　　留在現場的幾個人一時無聲，轟轟炮火與沖天的橘紅火光讓每個人的臉一明一暗，大家在彼此臉上看見一模一樣的驚懼之色。

　　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

　　卡特羅突然把地上的對講機撿起來，按下通話鍵。「賈西亞，是我，卡特羅！」

　　狄玄武雙眼一瞇。

　　無論回應的人為何變成卡特羅而不是費南多，賈西亞都沒有浪費時間多問。「留一半守住後哨，另一半的人立刻打開避難室的門，然後到側門來接應，畢維帝先生要撤到避難室去。」

　　「是！」卡特羅把對講機插在褲腰裡。

　　「你在開玩笑吧？」狄玄武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卡特羅吸了口氣。「這是我的工作，畢維帝先生的安危就放在我們身上。我這一生做什麼都半調子，直到畢維帝先生願意給我這份工作。這是我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我不能在這種時候棄他而去。」

　　「即使冒著讓你的妻子女兒變成寡婦和孤兒的險？」狄玄武質問。

　　卡特羅似乎被打擊到了，但隨即昂起下巴。「我當然不想死，如果能夠不死是最好的。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在主人有危難的時候自己跑了，我永遠無法抬頭挺胸面對我女兒。」

　　「FUCK！」狄玄武低咒一聲。

　　卡特羅的熊臉決絕而鎮定。「狄，這不是你的戰爭，你走吧！我留下來就行了。」

　　狄玄武一一看過眼前的每張臉孔。

　　漸漸的，其他人開始回應。

　　「如果我們走了，其他兄弟怎麼辦？」

　　「對啊。」

　　「就這樣跑了太不講義氣了。」每個人呢呢喃喃，不見得多情願，卻沒有一個人跟在費南多後面離開。

　　「呸，老子沒妻沒子，生也一個人，死也一個人，沒差啦！今晚就算死在這裡，也算死得其所。」大老粗菲利巴往地上吐口口水。

　　「SHIT！」狄玄武轉身對著夜空再咒罵一聲。

　　他的耳朵忽地一動。

　　有動靜。

　　幾輛汽車從前門飆過來！

　　他們一定是等不到後門的伏兵，索性直接分兵攻向這一頭。現在要走也來不及了！

　　「你們每個人身上有多少武器？」狄玄武迅速問道。

　　所有人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備。

　　「你！你身上沒有槍！」卡特羅突然想起來。

　　「最近的槍械室在哪裡？」

　　「我的櫃子裡還有兩把半自動手槍。」羅伯主動提供。

　　「費南多的櫃子裡應該還有一把步槍。」菲利巴又呸了口口水。

　　「我進去拿武器，你們呈防禦隊形守住後門，我們只有不到兩分鐘的時間。」狄玄武迅速丟出指示，自己大步往警衛休息室衝。

　　這群人本來就是一盤散沙，如今領頭的費南多跑了，每個人都不知道該做什麼。突然間，有一個強勢的男人站出來指揮，每個人直覺反應都是照著他的話去做，沒有人有時間質疑為什麼現在是由一個新來的人在帶領他們。

　　他在三十杪內找到他要的武器衝出來，一看到杵在門前的那群大漢差點跌倒。

　　「這就是你們的防禦隊形？」狄玄武不可思議地問。

　　他們全部站在剛才站的原地，只是轉身對著後門而已。

　　卡特羅、岡薩列茲、羅伯一干老鳥互相望了望，岡薩列茲聳聳肩。「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啊！」

　　狄玄武難以置信地看天上一眼。

　　「你、你、你、你、你，你們沒發現你們兩排人站成一前一後嗎？待會兒開槍，後排的人會先把前排的人打死。你、你，你們的位置左右兩側都是視覺死角，還沒看見敵人，先被敵人打掛了。還有你──」講到最後他都無力。「在場有誰受過正規攻防訓練的？我說的不是打群架，是真正的防禦攻擊訓練？」

　　這群烏合之眾互望一眼。他們在外面單打獨鬥都沒在怕的，但是這種進退有據的群體戰還真沒什麼經驗。

　　卡特羅看他鐵青的臉色，有點不敢提醒他，其實現場十一個人裡面有四個是新來的……

　　狄玄武祈求萬能的天神賜與他神奇的力量。

　　他竟然在這種緊張關頭領著一群天兵逃命！

　　「你，把後門重新鎖好！你、你，站到那裡去，負責左翼！你你你，站在那個位置，負責右翼，你們兩邊的人就地以樹叢和車輛作為掩護，你們幾個負責前鋒，剩下的人站到他們後面去，跟他們背對背，互相照應彼此的背面。」他迅速下達指令。「卡特羅，站到我身後。」

　　顯然他比其他人都更清楚應該怎麼做，每個人立刻毫不遲疑地依照他的指示行動。

　　第一道車燈從右邊射過來，所有人屏息以待，一部引擎超強大的悍馬終於轉入車道。

　　「幹掉他們！」狄玄武大喝。

　　磅磅磅磅──

　　砰砰砰砰砰──

　　重裝步槍、手槍、各式武器激烈地駁火。

　　腎上腺素強烈噴發，所有人熱血沸騰，等待時累積的緊張感在這一刻消失無蹤。他們對準每輛車、每個會移動的影子盡情掃射。

　　第一輛悍馬被射得猶如蜂窩，「轟」的一聲撞在鐵門上。鐵門被撞得變形，但悍馬卡在扭曲的開口之間，反而阻了後面的車繼續前進。

　　第一輛車上的人被幹掉，第二輛躲在它後面，但戰略角度已先落了下風。

　　「右翼！」狄玄武吠出另一個指令。

　　角度更好的右翼對準想從第二輛車逃下來的人狂射。

　　「啊！」他們自己這邊有一個人肩膀中槍，卡特羅直覺想去拉他回來，狄玄武低咒一聲，把他推回去，自己去拉那個中槍的人。

　　第二輛車的人也被幹掉，後面有第三輛車，但是前面的兩輛破銅爛鐵完全阻住了他們的去路。

　　「走！走！走！」狄玄武比著那座水泥掩體，邊往後跑邊指揮：「右翼殿後，不要亂掉陣形！所有人開始往水泥掩體撤退。」

　　第三輛車的人衝下車，開始擠過鐵門的縫隙。

　　「羅伯！」狄玄武對領著左翼的羅伯咆哮。

　　羅伯這一群人瘋狂對鑽進來的人開槍，其他人則穩定迅速地向水泥掩體的方向撤退。

　　第三車的人被幹掉，後面暫時不再有人攻來。

　　他們來到水泥掩體旁，狄玄武看卡特羅又想探頭探腦，把他往身後一推。卡特羅不懂為什麼，猜想狄可能是要他掩護他的背後，所以趕快持槍警戒。

　　狄玄武推了下門。該死！是密碼鎖。

　　「密碼呢？」

　　「只有費南多知道密碼。」卡特羅連忙說。

　　費南多跑了！卡特羅立刻摸向腰間的對講機。可惡，剛才忙亂中掉在地上，他沒法子問賈西亞。

　　狄玄武當機立斷，「往主宅退！」

　　所有人早已對他心服口服，立刻繞過掩體往前奔。再繞過一團樹叢，前院的戰局頓時映入眼簾。

　　「媽的！」岡薩列茲及時低頭，躲開一顆流彈。

　　「就地找掩護！」狄玄武把卡特羅甩到自己身後，跟甩一袋棉花一樣。

　　卡特羅趕快很認真地幫他顧背後，可是他們背後是噴水池的牆壁耶……

　　所有人或樹木、或炸翻的車輛、或石雕庭柱，迅速往各種可以躲的地方躲。

　　「畢維帝先生要出來了。」卡特羅從他們躲的噴水池抬起頭。

　　「給我下去！」狄玄武將他的腦袋按回去。

　　一片烽火連天之中，挾著畢維帝從主宅側門退出來的賈西亞竟然瞄見了他們。

　　「卡特羅，快把門打開！」賈西亞尖銳地大喊。

　　「我們沒有密碼！」卡特羅粗著嗓子回吼。

　　「六七四二八。」賈西亞大喊，一群人被一波狂掃而來的攻勢逼回門內。

　　卡特羅拔腿欲往五十公尺外的水泥掩體跑，狄玄武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拉回來，堂堂熊漢實在很不習慣被人當棉花拎來拎去。

　　「你要去哪裡？」

　　「我去替畢維帝先生開門！」

　　「我去！」某人很認命。臨走前，他兇狠地瞪卡特羅一眼。「給我乖乖待在這裡，動都不許動！」

　　「噢，好。」卡特羅愣愣的。

　　狄玄武對躲在對面車子後的菲利巴做了個手勢，往前門兩個角度一點，菲利巴在內的幾個人點點頭。

　　五，四，三，二，一──

　　他提氣往掩體掠去。

　　砰砰砰砰砰──

　　菲利巴為首的一群人開槍掩護他。

　　卡特羅嘴巴開開。狄背上彷彿長出隱形的翅膀，腳尖在地上一點，整個人飛了出去，突然間，他就在水泥掩體的門口了。

　　「這這、這是什麼魔法？」卡特羅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狄玄武迅速輸入密碼，避難室的門打開，他立刻貼著粗厚的水泥門框，伸手對賈西亞打個手勢。

　　一波激烈的駁火在主宅裡響了起來，顯然有人攻進去了。

　　賈西亞的人一邊對追兵開槍，一邊護著畢維帝衝向水泥掩體。畢維帝被那座大肉山夾在腋下跑，整個人形容狼狽，再也沒有任何風流倜儻可言。

　　那肉山跑的速度略慢，直接用自己的身體當人肉盾牌保護畢維帝。

　　狄玄武回頭捲向卡特羅，一陣子彈射來，他連忙縮回去。卡特羅躲在噴水池後蠢蠢欲動，狄玄武兇狠地對他一握拳，要他敢動試試看。

　　他檢查一下手中的槍，只剩最後七發。

　　好吧！他深吸了口氣，突然閃身出去。

　　砰。砰。砰。三記規律的槍聲響起，三個人倒下。

　　這三槍就足以讓他飛回卡特羅旁邊。

　　卡特羅來不及反應，又發現自己像一袋棉花被人拎起來。這次更沒面子，竟然是倒趴在狄玄武的肩膀上，像被消防員扛出火場的受難者。

　　砰。砰。砰。又是精準的三記槍聲，他們已經回到水泥掩體旁。

　　「你──你會魔法嗎？」他怎麼扛得動自己？為什麼扛了自己還能跟飛的一樣？他從水泥掩體飛過去再飛回來的速度已經破世界紀錄了吧？

　　狄玄武沒時間理他，把他往避難室一丟，賈西亞那團人及時衝到。

　　「關門！關門！」一群人熙熙攘攘地進門，賈西亞立刻回頭尖叫。

　　狄玄武沒理他，背貼著水泥門框，探頭查看外面的情勢。

　　羅伯那群人距離比較近。彼此目光對上，羅伯點點頭，一群人跳起來邊開槍邊往水泥掩體衝。

　　羅伯一行四個人頋利抵達。

　　菲利巴那邊比較麻煩，他們五個被擋在兩輛車後頭，正好是直接面對前方戰場。五個人的子彈已經快用完了，如雨而來的槍響將他們困在原地。菲利巴、岡薩列茲等人對上他的眼睛，都露出絕望之色。

　　「快關門！」賈西亞大喊，衝過來要去拉厚達二十公分的鐵門。

　　狄玄武一把揪注他的脖子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腥紅。

　　「退後。」他的嗓音輕柔無比。

　　賈西亞被掐在他的掌間，面孔漲得通紅。

　　「賈西亞，我們還有同伴在外面！」卡特羅衝過來說。

　　「到裡面去。」狄玄武隨手把賈西亞丟給他。

　　他迅速看了一眼避難室裡有什麼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牆邊有一堆掃把、清潔用具之類的雜物。他衝過去迅速翩找，無暇理畢維帝那群人。

　　雜物堆裡有幾罐清潔劑，拖把，一些鐵釘和螺絲釘。

　　他拿起一罐清潔劑，迅速看了一下成分，然後找出他要的那幾罐。他將旁邊一個鐵罐倒空，將兩罐清潔劑各倒一部分在那個空鐵罐裡，再把鏽掉的鐵釘倒進去。

　　他扯斷一條拖把的布條，再退出彈匣內的最後一顆子彈，抽出野戰刀削去子彈頭，將火藥粉灑在布條上，再將布條的一半塞進裝了清潔劑、鐵釘和火藥的鐵罐裡；找到一綑膠帶，把開口封死，只有一點布條露在外頭。

　　他的動作如此之快，沒有人明白他想做什麼。

　　狄玄武拿著剛做好的莫名其妙的東西，走到門口，先探頭看一下情況。席奧的軍隊已經發現畢維帝躲進避難室，立刻聚集了人力準備衝過來，宅邸內，由一個老將嘉斯塔渥帶領的保鏢團正和他們激烈交戰，先阻了他們一阻。

　　他再看一眼菲利巴，做手勢要他們躲好，對面一干人火速縮到車後面。

　　「打火機！」他回頭低吼。

　　某個人丟了個打火機過來。他點燃露在外面的那截布條，當火焰即將燒到罐口，閃身而出奮力往前面一擲！

　　那罐東西飛得極遠，幾乎到達前院的中心點，是席奧的人最多的地方。

　　「Fire in the hole！」炸彈要炸了！吼完，他也顧不得外頭畢維帝的人聽不聽得懂，縮回門內飛快將厚鐵門掩上。

　　轟──

　　爆裂物在半空中炸開，鏽鐵釘四下飛射，一連串清脆的釘射聲伴隨著陣陣痛苦的呼喊響起。

　　菲利巴等人見機不可失，立刻拔腿衝過來，狄玄武拉開門，最後一個人衝進門內，大門關上，節奏配合得完美無缺。

　　剛衝進來的人激烈喘息，每個人臉上都有一種死後重生的恍然。

　　厚實的水泥牆讓避難室突然安靜下來，比起一分鐘前的烽火連天，此刻的安靜幾乎不真實。

　　「你是誰？」賈西亞尖銳地問。

　　狄玄武沒工夫理他，他們時間不多，他繼續搜索整間避難室，看看還有什麼可用的東西。

　　「賈西亞，他是跟我一起來的狄，你見過他的。」卡特羅幫他回答。

　　「你又是誰？」畢維帝在旁邊問。

　　卡特羅一愣。「畢維帝先生，我是卡特羅，我替你看守後門，我們稍早在前門見過。」

　　「噢。」畢維帝一頓。當時他戴著耳機，有人在一旁告訴他每個和他握手的人名，不然他哪可能記住這些小角色的名字？

　　現在的畢維帝完全沒有之前的矜貴了。他的黑髮凌亂，臉頰沾了兩道火藥灰，西裝外套的一邊肩膀已經脫線。剛才他被夾在肉山的臂下逃命的情景實在說不上光彩，有生之年他都不想再重溫這種事。

　　這間避難室約莫三十坪，不算小，內側有一間五坪大的小室。狄玄武走過去一看，這裡應該是軍火庫，此刻武器全搬空了，但五分公厚的鐵板門不無小補。

　　他對卡特羅招一下手。

　　「過來。」

　　「你找到什麼？」卡特羅大步過去。

　　「進去。」狄玄武把他推進去。

　　「啊？」卡特羅整個晩上都被他推來推去的。

　　等一下，這裡還滿安全的，卡特羅趕快招呼他的老闆。「畢維帝先生，你們也進來，免得等一下鐵門被他們破壞了。」

　　「這個避難室很安全，只要沒有正確的密碼，即使他們強硬破壞門鎖，鎖只會自動咬緊，不會打開。」雖然如此，賈西亞還是把畢維帝帶進軍火庫裡，以防萬一。

　　畢維帝、賈西亞，再加上六條貼身保鏢──尤其那座肉山──迅速將卡特羅擠到最內側去，正合狄玄武的意。

　　「嘿，你還好吧？」肉山從他身邊擠過時，狄玄武看見他背上有幾個彈孔。

　　肉山順著他的視線往自己背上一看。「噢，這種小子彈傷不到我，明天找人把子彈挖出來就好了。」

　　他講話時，口舌有一種不太俐落的感覺。狄玄武多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大家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麼派得上用場的東西。」狄玄武吩咐完，後哨警衛自動動了起來。

　　這間水泥掩體派上用場的次數不高，幾乎被拿來當儲藏室用。

　　沿著牆有幾堆雜物。其中一堆是他剛才做液體爆裂物的清潔用品，男一堆看起來是廢棄的椅子和一些五金工具。

　　「狄，你剛才用那堆破東西做了一個炸彈耶！」菲利巴吐了口菸草汁，驚奇地道。

　　「這是基本的化學原理，你們學生時代少蹺點課，現在你們也會了。」他面無表情地說。

　　他們？認真上學？幾個後哨警衛笑了起來，連狄玄武自己都唇角失守。

　　「我幫你們一起找！」卡特羅想從後面擠出來。

　　「你給我乖乖守在後面。」他指著卡特羅鼻子斥喝。

　　「噢，好！」可是他後面就是水泥牆了，沒有人會從後面攻過來啊……

　　賈西亞狐疑地盯著他。這人是不是變得更高大了？他明明記得剛才在警衛裡，他沒這麼高。

　　狄玄武從岡薩列茲那裡要了一把槍。大家的子彈幾乎都用完了，費洛的卡賓槍裡還有幾發子彈，也撐不了多久，最後羅伯把自己手槍的最後一個彈匣給他。

　　他單手彈開槍膛，檢視，插入彈匣，裝回去，反手插回後褲腰裡，全部動作一氣呵成。

　　「賈西亞，有沒有密道離開這裡？」他抬頭問賈西亞。

　　「沒有密道。」賈西亞瞪著他熟練的查槍動作。這人絕對不是普通人，他到底是誰？

　　「沒有密道？」

　　「這裡就是避難室，為什麼要密道？」

　　狄玄武看了一眼畢維帝的方向。「你們千方百計衝進一間水泥棺材裡，就是為了把自己鎖在裡面？」

　　「這間避難室非常安全，三十公分厚的牆連炸彈都炸不開。我們只要在這裡待到明天早上就沒事了！」賈西亞其實是在向後面的老闆強調。

　　狄玄武一步一步走到賈西亞面前，直到他們之間相距不到二十公分為止。

　　「你是說，你打算任你的人在外面被屠殺，你自己帶著你的金主躲在這裡就行了？」他柔聲地道。

　　賈西亞張開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讓他發不出聲音的，不是因為狄玄武的靠近，而是他的眼睛。

　　那不是一雙人類的眼睛。

　　他在這雙眼裡看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溫度，只看到兩抹冷冷的寒光。那兩抹寒光如曠野的草叢中亮起的綠光，你知道有某種恐怖的大型狩獵者在草叢後鎖定你，你全身汗如雨下，卻不敢動彈，因為你深怕你一動，牠也會動。而當牠動了，你的生命就結束了。

　　這兩抹寒光裡最接近人類情緒的，是一抹輕蔑。

　　那抹輕蔑彷彿在說，你只是一口被人吐在地上的痰，甚至沒人願意伸腳把你抹去。

　　幹他們這行的人看多了殺人犯和壞坯子，但從沒有一雙眼讓他感受過如此沉重的壓力。

　　「你想教我如何做我的工作？」他勉強從唇間逼出聲音。

　　狄玄武依然用那雙毫無溫度的黑眼注視了賈西亞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所有人一寒。鯊魚要呑掉一個人之時，應該就是這種笑容。

　　「無所謂，那是你的人。」狄玄武聳了下肩，退開一步，賈西亞終於能呼吸了。

　　賈西亞的目光和身旁幾個保鏢對上，突然發現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不妙。

　　「外面的弟兄都是最專業的！他們有充分的能力保護自己，這就是他們今晚的任務。」賈西亞強調。

　　後哨警衛轉開視線，沒有人反駁，但也沒有人附和。尤其是羅伯那幾個，他們是最先退到避難室一人，當菲利巴那些人困在外頭時，他們清楚聽見賈西亞要人把門關上。

　　是狄讓他們安全逃進來的。如果沒有他，現在他們已經被射成蜂窩。

　　「聽著，我知道每個人今晚都很辛苦，對我來說也不容易。」畢維帝覺得他有必要說點什麼。「戴……」

　　「狄。」卡特羅從一堆人後面冒出聲。

　　「狄，我很感激你今晚的幫助，明天我就把你調到我身邊來……」

　　「不用了。明天我不會在這裡。」狄玄武冷冷打斷他的話。

　　「嘿，這裡還有一箱軍火！」羅伯從一堆雜物裡摸出一箱之前沒被發現的槍。

　　「什麼意思明天你不會在這裡？」畢維帝只關心這個。

　　「畢維帝先生，狄是我今天臨時找來幫忙的，他不為你工作。」卡特羅在後面解釋。

　　狄玄武逕自去檢查那箱軍火。箱子裡只有七把手槍，彈匣倒是有兩打左右，聊勝於無。

　　碰！碰！有人在外面拿東西撞門。

　　所有人轉身看著門口，卡特羅努力從房間裡擠出來，狄玄武馬上指著他鼻子喝道：

　　「到後面去！」

　　「後面只有牆壁。」卡特羅告訴他。

　　「所以才要你到後面去！」他俐落地把七把手槍裝上彈匣，抓起箱裡的彈匣一一拋給後哨警衛，手槍卻放回箱子裡，勾在腳邊，一雙眼炯炯有神地對住大門。

　　「可是我的職責是保護畢維帝先生！」

　　「而我的職責是保護你。」他頭也不回。

　　「啊？」

　　「你帶了自己的保鏢來？」畢維帝看向他。

　　「不……我……當然沒有……」卡特羅整個儍眼。「狄，你、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的女兒僱我保護你活過今夜。」狄玄武從頭到尾只看著被撞的門。

　　「什麼？妮娜？」怎麼會？不可能！

　　「你身上有沒有錢？」

　　「有……」妮娜僱人來救他？真的？

　　「拿二十四塊給我。」狄玄武臉很臭地往後一伸手，沒回頭。

　　卡特羅整顆腦袋還在昏暈狀態，僵僵地抽出皮夾，數了二十四塊錢出來。

　　羅伯幫忙把錢傳給他，狄玄武接過二十四塊，把十二塊塞進口袋裡，另一半塞回去給卡特羅。

　　「這一半是你的，事先說好我今晚賺的一半分你。回去跟你女兒說，錢我先跟你收了，叫她把二十四塊給你就好。」他的臉色很難看，「卡特羅，你這個吝嗇的混蛋！回頭給你女兒加零用錢！」

　　卡特羅呆呆盯著手中的十二塊。

　　畢維帝努力消化這個訊息。他保鏢的命比他重要，而且只花二十四塊就保到了，這代表他值多少？

　　其他人腦中生出一模一樣的想法──

　　這真是全世界最划算的交易！

　　碰。碰。碰。撞門的聲音越來越響。

　　「這間避難室很安全，沒有密碼他們絕對攻不進來。」賈西亞再度強調。

　　滴滴滴滴滴。密碼鎖被輸入的聲音。

　　喀嗒，鎖開了。

　　所有人全部僵掉。

　　「我相信它很安全──如果你沒有在外面大聲喊出密碼的話。」狄玄武諷刺地看他一眼，然後指著卡特羅的鼻子，「你，給我到最後面去！」

　　「你要做什麼？」卡特羅硬擠到門口不肯動。

　　「救你的屁股！」

　　他站在場中央，頭也不回地指揮後哨警衛：

　　「跟剛才的陣形一樣，左、右兩翼就好，其餘的人自動歸入兩隊。他們一進來就開槍，射到沒子彈就退回軍火庫裡，把門從裡面反鎖。不准有任何人擋在我面前，除非你想死。」

　　「那你呢？」菲利巴叫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野蠻到令人血液發冷的笑容。

　　「我，打算好好享受今晚。」

　　門被打開。

　　畢維帝被一干人護著躲回軍火庫，所有後哨警衛同時開槍射擊。

　　砰砰砰砰砰──連發的子彈在這密閉空間內造成的回音幾乎震耳欲聾。

　　當先衝進來的黑衣人中槍倒地，但是後面持續有人湧入。看來席奧今晚是鐵了心，非殺了畢維帝不可。

　　一顆圓圓黑黑的東西突然被丟進來，鐵門想迅速拉上，眾人還沒看清怎麼回事，站在中央的狄玄武抬腳一踢，那顆黑黑的東西準確地從門縫飛出去。

　　轟──

　　手榴彈在門外爆炸！

　　所有人全撲倒。

　　激烈的詛咒和尖叫在門外響起，鐵門又被衝開，狄玄武勾過腳邊的箱子，將四把手槍放在地上，呈放射形滑向前方。

　　後哨警衛開槍猛射，門外的人完全找不到空檔往裡面攻擊。有人的彈匣空了，卡特羅機警地開門讓他們躲進來。

　　手槍滑出去之後─狄玄武卻是飛身而起，抓過牆旁的拖把，踢斷拖把頭變成長棍，飛身向門口。長棍在他手中眼花繚亂的飛舞，每一顆衝進來的人頭一一中棍。

　　他的長棍砸下去，那些人不是暈過去而已，而是腦袋一顆顆裂開，腦漿和血液齊飛，這景象已超乎菲利巴等人所能理解。

　　門外全是火光和煙霧，主宅內存活的弟兄依然在奮力抵抗。

　　後哨警衛射完了子彈便退向軍火庫，卡特羅一直守在軍火庫門口等著接應。

　　狄玄武掏出打火機，搶過牆邊的一罐燃油，含了一口，就著打火機噴了出去──

　　「啊──」被燒得滿頭水泡的人痛得退出去。

　　「有埋伏！」

　　「他們藏了一支伏兵在裡面！」

　　狄玄武把卡在門邊的一個人踢出去，雙臂肌肉賁起，瞬間幾百公斤的鐵門重新關上。

　　第一波，沒有一個人攻得進來，他領著一群烏合之眾守住了避難室。

　　「卡特羅？」他沉聲大吼。

　　「我在！」

　　「回報狀況。」

　　「我們都沒事！」頓了頓。「菲利巴的屁股被子彈擦過去，不過沒大礙。」

　　後頭飆出來的髒話精彩到讓人對菲利巴的創造力深感佩服。

　　卡特羅看著他滑在地上的四支手槍，不曉得他把這些槍丟開是要做什麼。

　　狄玄武從箱子裡拿起一支槍插在褲腰，飛到清潔用品堆裡，迅速又做了一瓶液態爆裂物。

　　他們隨時會再開門攻進來，他時間不多……

　　「卡特羅？」

　　「在！」

　　「到最後面去。」

　　「……呃？」

　　滴滴滴滴滴，密碼又被按下。關上門還不是一樣？

　　狄玄武這次主動飛過去把門拉開。

　　守在門外的黑衣人沒料到門會自己打開，還沒反應過來，他直接開槍，再閃到門側。

　　兩槍去掉兩個人。

　　他們兩邊的子彈都不可能無止盡，一旦用完，就是看各自的本事了。

　　「衝進去──」

　　一群黑衣人突然吶喊一聲，衝了進來。這一點狄玄武想對了，這波人持的是開山刀而不是槍。

　　想用人海戰術嗎？狄玄武狺狺一笑，繼續開槍。

　　最前面的黑衣人還沒碰到他就先倒下。待手槍的子彈用光，他突然把手槍往天上一拋，前面的黑衣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拋開的東西。

　　他屈膝一矮，整個人突然落在地上往前滑去，繞過兩個人的腳，撿起右邊角落的那支手槍，回頭，開槍。

　　黑衣人像骨牌般倒下，沒有倒下的人揮著刀衝過去，所有人只看到狄玄武壓低的身影在地上滴溜溜滑行，忽而左，忽而右。每個人低頭猛砍，但刀碰到之前他已經滑開，自己的人卻腳骨斷折或中槍躺下。

　　四把手槍，四個方向，他將所有人困在這咫尺間，沒有人能越雷池一步。

　　羅伯和卡特羅等人躲在門縫偷看，每個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們從來不知道，原來戰鬥不只是殺人，還是一種藝術。

　　這種藝術將一個人如何運用身邊所有的武器發揮到極致，成為經典，一個人就可以造成如此的殺傷力。

　　地板上的屍體堆積起來，這一波最後兩個黑衣人倒地。

　　狄玄武瞄到門外另一批有槍的人準備進攻，滴溜溜滑過去，立刻把鐵門推上。

　　「……」

　　「……」

　　「……」

　　這簡直是賴皮，都已經知道人家有密碼了，還一直關一直關，煩不煩啊？岡薩列茲不曉得這時候笑出來會不會太過分。

　　狄玄武時間不多。

　　「卡特羅，待會兒門打開，我把炸彈引燃丟出去。這顆應該能掃平最靠近的一批，替我們爭取到五分鐘的時間。等我一開門，你跟著我衝出去，我們從後門離開。」他看了其他後哨警衛一眼。「想活命的人就跟上。」

　　「好，我們一起保護畢維帝先生往外衝。」卡特羅奮勇地說。

　　「我們不走。」賈西亞立刻說。

　　「聽見了吧？他們不走。」狄玄武森森白牙一笑。

　　「賈西亞……」卡特羅開口想勸。

　　「我們自己從內部破壞門鎖，把門卡死，他們就進不來了，等清算夜過去再讓外面的人切開，這裡依然是最安全的地方。」賈西亞宣誓。

　　「祝你好運。所有人預備。」狄玄武準備點燃爆裂物。

　　「不行，我們受僱於畢維帝先生，我們必須保護他。」頓了頻，卡特羅小聲加一句：「嚴格說來，你也受僱於他……」

　　狄玄武的狠眸一瞇，慢慢地回過頭。

　　「對了，我花了五百塊請你！」賈西亞突然靈光一閃。「我再加十倍，五千塊。」

　　五、五千塊……卡特羅倒抽一口氣。

　　狄玄武揉了揉鼻梁，終於痛苦萬分地指著賈西亞鼻子。「你再提一次這種侮辱人的數字。我就宰了你。」

　　不不不，五千塊不侮辱，一點都不侮辱啊！卡特羅在心頭吶喊。

　　「一百倍。」畢維帝把自己的安全主管擠開。「我加碼到一百倍，五萬塊。」

　　五萬塊、五萬塊、五萬塊……卡特羅都不能呼吸了。

　　狄玄武極端隱忍地閉了閉眼，然後指住畢維帝的鼻子。

　　「你運氣好，我今晩不想殺你。」

　　五萬塊！你瘋了嗎？我們在說的是五萬塊！五萬塊啊啊啊──

　　卡特羅心頭的吶喊已經變成怒吼。二十四塊的工作你接了，你看不上五萬塊的？

　　轟！鐵門再度被衝開。

　　「到後面去！」狄玄武指著卡特羅命令，飛身迎戰。

　　外面的人甚至來不及進入，他已經拿起爆裂物，點燃，丟出去，把門拉上。外頭五個人使力和他較勁，竟抵不過他一個人的力道，門再度被他關上。

　　轟──

　　門還剩一絲小縫時，外面就炸了。

　　釘釘釘釘釘釘──彈在鐵門上的鐵釘聽起來異樣的悅耳。

　　另一波激烈的尖叫聲湧了進來。

　　「走！」他用力推開門，揮手大喊。

　　所有人再也顧不得爭執，憑著直覺跟在他身後往外衝。

　　畢維帝又被肉山夾在身側，六個貼身保鏢拔出槍，後哨警衛奔出時隨地撿起任何能當武器的椅腳掃把棍棒。

　　一閃出門外，所有人都頓住了。

　　他們以為出來會遇到另一場硬戰，沒想到站在面前的人數，竟然不比他們多多少。

　　整片庭園已經毀得不成樣子，避難室前面的地面被炸了兩次，早已坑坑巴巴，一堆死於爆炸或被鐵釘射穿的屍體躺在地上。

　　席奧的人，零零落落只剩下十幾個。

　　兩方的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對峙，活口都不多了。

　　那十幾個黑衣人裡，一個勁瘦結實的男人慢慢上前。

　　「你不是這裡的人！你是誰？」

　　「自由業。」狄玄武冷冷回答。

　　「你知道你在和誰作對嗎？」

　　「我不在乎，你們是蛇、是鼠、是噬人獸，看在我眼中通通一樣。我的合約只有今夜，明天早八點我就是自由之身。」

　　那人瞇了瞇眼，看向他身後的畢維帝。

　　「我們非殺了他不可！」

　　「我說了，我不在乎，但我敢保證你們今晚絕對殺不了他。」他微微傾身向前，「我可以繼續打下去，直到每個人都不再站立為止。我不會累，不會停，不會工作超過明天早上八點，所以，你們必須問自己這個問題：你們想繼續派更多人過來送死，還是回去告訴席奧明天之後他還有機會？」

　　畢維帝喉嚨發出一陣怪異的咕噥聲。

　　那人深深看了狄玄武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狄玄武。」他毫無感情地道。

　　那人的眼睛一瞇，吸了口氣，終於回頭一揚手。

　　剩餘不多的黑衣人走得乾乾淨淨。

　　清算之夜，提前六個小時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