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他們在莫洛德待了半天，接近傍晚時終於準備離開。

　　每個人的帆布袋都裝得滿滿的，臉上的表情都很開懷。他們找到一間屋子，在牆壁夾層裡有一些私藏，勒芮絲在第二間藥房也找到許多處方藥。

　　他們沒有再遇到羅納的人，不過看飆風幫的背包都鼓鼓的，想來比他們早補滿貨，早就離開了。

　　勒芮絲和魯尼站在大街上，等柯塔和瑪塔搜完最後一間商店出來。

　　「狄呢？」她好奇地問。

　　魯尼和她一起四下看了一圈，只見狄玄武從一間屋子的後院繞出來，手上抓著一台粉紅色的兒童腳踏車。

　　「嘿，妳看這是什麼？」他英俊的臉上掛著十分開心的笑容。

　　「噢──腳踏車，艾拉一定會很開心。」勒芮絲按著心臟，露出一副被融化的笑容。

　　狄玄武把腳踏車翻看一下。

　　「這車子被棄置在後院，雖然有點髒，回去洗一洗上點油應該就可以騎了。」他頓了一下，突然想到：「那小鬼會騎腳踏車吧？」

　　「我們有一整個營的人可以教她。」魯尼笑道。

　　「噢──我們這麼多人裡面，他是唯一一個記得替艾拉找禮物的人。」瑪塔跟勒芮絲一模一樣的姿勢按住心臟。

　　兩個女人甜蜜蜜地對他笑，狄玄武的笑容僵掉。

　　「別這樣，妳會讓他害羞的。」勒芮絲故意頂頂她。

　　「抱歉。」瑪塔馬上一臉正色。「狄，你是一個糟糕透頂又沒有道德良知的暴徒，全世界再沒有比你恐怖的男人了，我保證這件事不會改變你在我心中的形象。」

　　柯塔和魯尼低低竊笑。

　　狄玄武陰鬱地瞄她們一眼，把腳踏車扛在寬肩上，臉臭臭地走開。

　　勒芮絲忍著笑，心真的融化了。

　　這是艾拉第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兒童玩具。更重要的是，這是狄玄武送給她的。

　　在她小小的生命中，年輕強壯的男人帶給她的只有殘酷和傷害，但是狄做的每一件事都重新定義了那段記憶，勒芮絲不知道該如何讓他明白她的感謝。

　　「我們今晚回史多哥過夜，明天開始往回走。」走在最前頭的狄玄武說。

　　「可是橋斷了怎麼？」瑪塔憂心地問。

　　狄玄武回頭看她一眼。「狄奧羅的店找得到修橋的工具，我會把它修好。」

　　斷在另一邊的橋要怎麼修？他們都想不出來，不過狄既然說他修得好，他就修得好，他們對他再也沒有任何懷疑。

　　「這一趟出來竟然還滿平靜的，我本來以為我們會遇到噬人獸。」勒芮絲說。

　　「因為樹都長回來了。」魯尼比了下北側的叢林。「八年過去，席而瓦已經漸漸在療癒自己。等所有的樹都長回來，席而瓦雨林會再度成為保護我們的壁壘。」

　　所有人若有所思地望向另一邊的叢林。

　　是啊！不知不覺間，當初被烈焰燒光的半片雨林，竟然已經恢復了它旺盛的原貌。這樣看來，或許有一天，叢林生存圈的人真的能再回到城裡，重建以往的人生……

　　走在前面的狄玄武突然停下來，左手舉高拳。

　　這是「停止」的意思，每個人警覺地停下來。

　　他們四處看，什麼都看不到，狄玄武的神色卻非常嚴峻。

　　過了一會兒，他們聽到了那個越來越近的嘶嘶聲……

　　「噬人獸，是噬人獸。」柯塔臉色發青。

　　那是噬人獸的低咆聲，絕對錯不了！聽這個聲音，竟然還不只一隻。

　　「在哪裡？從哪裡過來？」所有人原地打轉。

　　嘶唦──嘶唦─

　　低嘶的聲音竟然從好多不同的方向朝他們包圍過來。勒芮絲和瑪塔緊緊拉住對方的手，臉色都是一片蒼白。

　　「到那裡！」狄玄武迅速指著左邊的一間磚造房，每個人立刻往房子衝過去。

　　「柯塔！」狄玄武將艾拉的腳踏車拋過去給他，柯塔連忙接住。

　　「你要去哪裡？」勒芮絲緊急剎車，回頭看著落在後面的他。

　　「進屋子裡躲好，門窗都鎖緊，不必等我，快去！」狄玄武將身上的行李解下來掛到她身上。

　　瑪塔趕快過來幫她分攤重量。該死，好重！這小子一個人到底是扛了多少東西？

　　「來吧，勒芮絲，這小子知道怎麼照顧自己！」瑪塔拉著勒芮絲的手往前拖。

　　勒芮絲不情願地看他一眼，但留下來只會變成他的負擔，只好跟著所有人跑進屋子躲好。

　　他們每個人巴著客廳的窗戶往外看。

　　街尾揚起一陣塵煙，奔騰嘶叫的聲音漸漸殺了過來。

　　「該死，那裡是鎮長家的方向。」柯塔用力一捶掌心。

　　「羅納！」勒芮絲的心狠狠一揪。

　　一定是他！原來他們沒有走遠，在天黑之前繞回來將困在鎮長家的噬人獸放了出來。噬人獸是夜行生物，在黑暗中更加兇猛，他分明是想置他們所有人於死地！

　　站在街道中央的狄玄武也想到了，嘴角冷冷一挑。

　　這是飆風幫第二次想殺他。

　　他有個好習慣，事不過三。

　　「我們在這裡會被噬人獸看見，上樓！」魯尼道。

　　二樓的窗戶可以看得更清楚，勒芮絲二話不說往樓上衝，其他人緊跟在她身後。

　　「天哪，這麼多隻……」瑪塔巴在二樓臥室的窗戶前，整張臉發白。

　　這群噬人獸少說也有十隻。一般人要殺一隻已經很不容易了，非得十幾個人聯手不可，狄玄武昨天雖然殺了一隻，也已費了一番工夫。十幾隻圍攻的話……每個人都不敢想下去。

　　狄玄武動了。

　　他先衝到對面房子的門廊下，對著一根門柱重踹幾腳，門柱應聲而斷，他再踹向第二根門柱，卻沒有將第二根踹斷，只是讓它裂開而已。門廊的屋頂嘎吱一聲，搖搖欲墜。

　　他如法炮製，將好幾間屋子的兩根門柱都破壞，然後跳回街上。

　　「柯塔？」他沉聲大喊。

　　「是！」柯塔高聲回應。

　　狄玄武撿起一根被他踹斷的門柱橫在手中，這根門柱兩公尺長，握在手中像一根巨大的球棒。那群噬人獸越衝越近，嗅到他的氣味，「嗤唦──」張牙舞爪地加速衝來，連幾隻原本要轉向的也折了回來。

　　狄玄武橫握著門柱。五十公尺、四十公尺、三十公尺……

　　「待會兒我給你們訊號之後，你們從屋後逃進森林，往史多哥的方向跑，不要回頭，知道嗎？」他緊盯著嘶吼而來的怪獸。

　　「你怎麼辦？」勒芮絲在屋子裡大叫。

　　「記得離這裡五公里的路上有一輛救護車嗎？」他全神貫注，盯著前方。

　　「記得。」

　　「我們在那裡碰面，如果到了五點我還沒出現，你們直接回艾拉斯莫的家，我們在那裡見！」

　　第一隻噬人獸撲到，狄玄武長棍在手，一人一獸怒吼一聲，同時向對方撲過去！

　　勒芮絲的心臟停止了。

　　所有人緊緊貼在窗戶上。

　　狄玄武在半空中一棍揮出，第一隻噬人獸被震飛出去。

　　後面的十幾隻已經趕到，剛毛箕張，巨大的嘴發出嘶唦之聲，利齒盡露。

　　牠們比他兩天前殺的那隻更瘦，顯然被關著一段時間了。飢餓讓牠們更嗜血瘋狂，可是虛弱也讓牠們的動作沒有那隻靈活，對他反倒是有利之處。

　　從牠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屍臭味向他湧來，他鬥志心起，一把長棍如行雲流水般揮了開來。

　　這套棍法是他師父自創的得意之作。

　　有一次辛開陽被困在一棟滿是爆裂物的大樓裡，街上守滿了等他出來的恐怖分子。他手中的槍子彈用盡，出去是死，不出去也是死，他身後是幾個來不及撤走的分公司主管和保全。

　　最後，他以一條打濕的窗簾當布棍，領著這些平民從地下通道硬闖出去。所有人都活了下來，有幾個恐怖分子的運氣就沒那麼好了。

　　回到家之後，辛開陽將這套布棍發展成一套完整的軟棍法，傳給了他的徒弟。

　　他一定沒有想到，有一天在另一個世界裡，他的傳人會用這套棍法對抗十幾隻吃人的怪獸。

　　當年辛開陽用的是軟棍，狄玄武拿的是一條真正的木棍，硬度雖勝，柔韌度不足，不過對付一群沒有智慧的怪物已經夠用了。

　　只見他橫棍在手，左點右挑，上攻下掃，一支木柱猶如一尾靈活的長蛇舞開，在身前畫出一個圈。棍子有多長，他身周就有多寬是噬人獸近不了的。

　　他內勁力透柱身，整根門柱堅硬如鐵，那些被他點到的噬人獸痛得狂叫連連。

　　所有的人躲在二樓，看他猶如變把戲一般將那群噬人獸集中在街心。到最後，他身前已經圍滿了張牙舞爪的噬人獸，除了他騰躍的時候，他們甚至看不見他的身形。

　　他們無法想像他要如何從重重包圍中脫身。

　　狄玄武很清楚，一時三刻之間要把這些怪物全殺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也沒必要，他只是想確定還有沒有其他藏在暗處的漏網之魚。

　　這番纏鬥發出的聲響沒再引來新的噬人獸，他心中有底，突然飛身躍起，長棍像撐竿跳一樣，一個起躍就到了剛才被他踢斷門柱的其中一間門廊前。

　　他長棍再一點，人彈到半空中，借力使力踹斷只是裂開的那根門柱，隨之撲來的噬人獸衝入門廊底下，屋頂嘩喇喇倒了下來，將牠們壓住。

　　兩隻。

　　他如法炮製，再彈往另一間的門廊而去，又是兩隻。

　　去掉三分之一的目標，戰場反而變寬鬆了。其他噬人獸狂叫著，朝他撲咬過來，他長棍點地，三個起落已經在三十公尺之外，那群噬人獸「嘶」、「唦」狂叫連連朝他追去。

　　「柯塔，現在！」狄玄武突然大喊。

　　柯塔再不遲疑，拉了勒芮絲，魯尼拉著瑪塔，四個人往樓下衝。

　　魯尼找到後門，瑪塔先奔出去，再來是柯塔。勒芮絲離開前，從客廳窗戶最後看一眼被那群猙獰巨獸追逐的男人。

　　他不會有事的。那些怪獸傷不了他。他會回到她身邊。她只能在心裡不斷默念，一邊衝出後門。

　　四個人無聲地逃進南半邊的叢林裡。

　　狄玄武繼續纏住怪物，不讓牠們有機會發現身後的動靜。

　　待確定四個人都已經離開之後，狄玄武清嘯一聲，往北方的叢林飛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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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醫療營就在前方。

　　他們到家了。

　　看見營地的建築物在樹影間出現，勒芮絲的心不禁雀躍起來。

　　回想過去幾天的旅程，她幾乎摔得粉身碎骨，他們被噬人獸包圍，狄一個人誘開一整團怪物……種種遭遇在看到家的那一刻都放鬆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這座叢林中的簡陋營地已經成了她的家。

　　「叔叔！」

　　營地的人聽見他們的動靜，早就走到空地上來迎接。勒芮絲一眼看見醫生清癯瘦削的身影，立刻加緊腳步。

　　「叔叔，你絕對想不到我們找到什麼，太陽能板！狄說，這個東西能將太陽光轉換成電力，以後我們就不用再擔心沒電的問題了。」

　　瑪塔和柯塔跟在她身後，每個人也都笑容滿面。

　　這一趟回來，最辛苦的還是狄玄武。

　　最後他決定一次把七十公斤的太陽能板都帶回來，以免飆風幫的人回頭攪局。

　　本來他打算自己一個人全扛了，可是其他四人抗議。最後商量結果，最重的太陽能板交給他揹，剩下的組件由他們四人兩兩一組輪流抬。

　　他們身上各自又揹了近十公斤的罐頭食物和日用品，這一趟下來真的累得夠嗆。

　　勒芮絲把背包放在地上，開心地跳到叔叔面前嘰嘰喳喳，彷彿回到了十六歲的自己。

　　「對了，進城的繩橋斷了──不要問我為什麼，我現在心情太好了不想發火──不過不用擔心，我們把橋修好了，還有，我找到你要的那些藥……」勒芮絲看見每個人的表情，聲音漸漸逸去。

　　醫生的臉上雖然帶著微笑，嘴角一個可疑的青影卻讓她狐疑起來。那是……瘀青嗎？

　　「叔叔，你的臉怎麼了？」

　　「沒事，這一趟你們都辛苦了，真是太謝謝你們了。」醫生溫柔地拍拍她安撫。

　　狄玄武把背上的重擔往地上一卸，看一下儲藏室。

　　原本應該在烘木頭的儲藏室此刻卻門戶大開，裡頭黑洞洞的，所有木頭不見蹤影。他算了下時間，知道開窯的時間還沒到，起碼還要兩天。

　　「木頭呢？」

　　柯塔幾個人把身上的東西都卸下來，開始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

　　勒芮絲再看了一下迎出來的人，裡面沒有梅姬和艾拉。她們兩個看他們回來了應該很興奮才對，尤其是艾拉，她最喜歡的狄回來了，她怎麼可能不飛奔出來？

　　「梅姬和艾拉呢？」勒芮絲問。

　　「我在這裡。」梅姬從她們的木屋走出來，神情有些疲憊。

　　「發生了什麼事？」勒芮絲緊繃起來。

　　「飆風幫的壞蛋！」歐巴老太太恨恨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勒芮絲一驚，連忙看向叔叔。

　　狄玄武慢慢走到她背後，按住她的肩膀。

　　「幾天前佩卓帶了幾個人過來，說要讓狄對路卡的下落給個交代。他們發現狄不在，就開始搗毀營地。」德克教授沮喪地道。「我們烘到一半的木頭被他們全拖出去，又砍又劈的都毀了；他們還想打人，醫生衝上前攔住，佩卓沒有動他，不過醫生在保護其他人時掛了點彩。」

　　「叔叔，你沒事吧？」勒芮絲連忙輕撫醫生的嘴角，心疼極了。

　　「我沒事，萊特不敢直接對我動手，這算是邊際損害，我將來出去一定要向保險公司申請理賠。」醫生還有心情開玩笑，勒芮絲急得直跳腳。

　　佩卓他們並不知道醫療營的人要進城，明擺著是上門找麻煩。

　　她一直知道飆風幫遲早有一天會主動來犯，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來了又是另一回事。兩方的協議可以說到此正式破裂，她驚怒交加。

　　「萊特是最壞的。」只剩下一隻手的洛道夫憤憤地道：「上次他被狄先生痛打一頓，面子下不去，這次他一衝進來就先把我們的鍋碗瓢盤摔了，烘到一半的木頭也是被他毀掉的。幸好醫生擋在前面，不然他們還想衝到後面把我們砌好的牆都砸毀呢！」

　　勒芮絲心疼地抱住叔叔，醫生輕撫她的頭頂安慰她。「我沒事。」

　　「他們還把我們所有的肉乾都搶走了。」歐巴太太生氣程度不在話下，「接下來就是雨季，他們這時候來搶我們的存糧，分明是想讓我們都餓死嘛！」

　　狄玄武雕像般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

　　梅姬泫然欲泣地走過來。

　　「艾拉嚇壞了……她以為他們又要來抓她，從那天起就把自己藏在房間裡，不肯出來，我們誰跟她說都沒用。」梅姬含淚看著狄玄武。「狄，她最信任你了，可以請你進去跟她說說話嗎？」

　　狄玄武冷冷看她一眼，大步走向她們的木屋。

　　他的手一搭上門把，就聽見裡頭劈哩啪啦一陣亂響，看來有人急著躲起來，結果撞倒一堆東西。狄玄武往門內一看，靠牆的那座小櫃子及時關上，櫃門跟著裡頭小人兒一起在發抖。

　　「妳在幹什麼？」他兇兇地問。

　　櫃門立刻停止發抖。

　　「我問妳在幹什麼？」他再重複一次。

　　勒芮絲想叫他不要那麼兇，不過醫生只是對她搖搖頭，讓狄玄武去處理。

　　櫃門慢慢滑開，一張蒼白的小臉露出來。

　　艾拉的臉幾乎被那雙大眼睛呑沒。她沒有哭，只是瞪得大大，彷彿她只要眨一下眼睛，這個世界隨時會在她的眼前崩裂。

　　原來一個不哭的小鬼，比一個愛哭的小鬼更讓人心疼。

　　「我回來了，妳躲在櫃子裡幹嘛？」他依然兇兇的。

　　艾拉瞪了他半晌，突然衝出來緊緊抱住他的大腿，他將全身發抖的小鬼一把撈進懷中。

　　「你不見了……你不見了……」她的聲音細細的，像一隻小貓在嗚咽。

　　狄玄武讓她貼著自己的胸口，艾拉的小臉蛋埋進他頸窩裡，好像想黏成他的一部分，永遠不從他身上下來。

　　「你丟下我……不見了……」她細細地嗚咽。

　　狄玄武抱著她走出去。

　　「我出去找食物，妳又不是不知道，難道我們可以不吃東西活下去嗎？」他口氣還是很兇。

　　「你不見，壞人就來了……」她終於出現一點哭音。

　　狄玄武超有罪惡感。

　　他媽的為什麼他要有罪惡感？他一點都不喜歡有罪惡感！

　　梅姬過來要抱女兒，艾拉死死勾住他脖子不肯鬆手。

　　「是佩卓和萊特。」梅姬流下淚來。「上次也是佩卓硬抓住她，她以為她又要被帶走了……」

　　佩卓和萊特。

　　飆風幫。

　　狄玄武眼神一硬。

　　事不過三，這是第三次。

　　「妳哭什麼？妳死了嗎？」狄玄武怒問懷中的小傢伙。

　　小傢伙搖搖頭。

　　「我死了嗎？」

　　小傢伙更用力搖頭。

　　「那些壞人死了嗎？」

　　還是搖頭。

　　「那不就對了？沒人死，有什麼好哭的？要哭也是等有人死之後再哭。」他粗魯地道。

　　勒芮絲覺得這種話實在很不像安慰人的話。

　　「……他們死掉……才不哭……」懷中飄出一個細細的反駁。

　　嗯，不錯，邏輯感還在，還沒被嚇儍。

　　「那妳就更沒有理由哭了！」

　　小傢伙想了一下，覺得好像有道理，不禁出神。

　　「他們誰想抓妳？萊特嗎？」

　　她點頭。

　　「佩卓？」

　　她又點點頭。

　　「還有誰？」

　　「不認識……」

　　「好，去找妳媽。」他不由分說把小傢伙塞進她母親懷中。「勒芮絲，把我們帶回來的東西整理一下。柯塔，你去後面巡巡看還有什麼被破壞。醫生？」

　　「是？」醫生走過來。

　　狄玄武從口袋掏出醫生的錶，和自己戴的錶對一下時間，然後把錶拋給醫生，醫生伸手接住了。

　　「我今晚不會回來，不用等我。明天早上十點，準時到飆風幫的營地來，不要早不要晚。」他轉身就走。

　　艾拉看他又要走了，放聲大哭。「你又要走了！你走了壞人就來了，嗚──嗚──不要，嗚哇──」

　　她一哭，大人反而鬆了口氣，她若是憋著不哭才糟糕。

　　艾拉哭得天昏地暗，梅姬輕拍她的背心，吻著她的臉頰柔聲安慰。

　　「哭什麼？」狄玄武回頭兇巴巴地說。「那些人搶了我的食物！其他東西也就算了，我最痛恨有人搶我的食物。有人搶了妳的東西，難道妳就任他們搶走嗎？」

　　艾拉吸了吸鼻子，一雙濕淋淋的大眼睛對住他，任何人看了那雙大眼睛都要心碎。

　　「他們有沒有搶妳的東西？」狄玄武問。

　　艾拉先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

　　「竹竿斷了……」她低聲控訴。

　　艾拉有一根竹竿，前身是掃把，後來掃把頭掉了下來，大人把竹竿給她玩，她就把那根竹竿當成木馬一樣騎來騎去，這是她唯一的玩具。

　　「哪一個人？」狄玄武兇狠地問。

　　「不知道名字……黑黑的，綁很多辮子……」

　　「好，我知道了。」

　　他大步往外走，轉眼消失在森林裡。

　　所有人聚了過來，在勒芮絲身後圍成一圈，歐巴太太憂慮地道：「就這樣讓他一個人去好嗎？」

　　勒芮絲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只能嘆口氣。

　　「照他的話做吧！」她轉過身拍拍手，要每個人動起來。「好了，大家一起把營地整理一下。魯尼，那些太陽能板麻煩你；瑪塔，我們帶回來的罐頭和食物要歸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