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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落之子1~3 by 凌淑芬
2019-11-4 20:53
我們第一次做愛的時候,我們會躺在一張舒服的床上。
他的話突然在她的耳邊響起。
這裡有一張床。
勒芮絲看著堅硬陽剛的他。他只是站在那裡,整個房間便充滿了他的存在感。
她知道她只要說一個「不」,哪怕是輕描淡寫的一句「我好累」,他就會轉身走開。
她不想要他走開。
他救了她,不斷在改善他們的生活,但這都是次要的,她不想再用那些外在的原因搪塞自己。
她要他。
她的身體要他,她的心要他。
他是她的英雄。和他在一起,她覺得女性化、安全。她知道他永遠不會傷害自己,即使她露出脆弱的那一面。
他也要她。
不只是口吻上的戲謔,他看她的眼神從不掩飾這點。
他是一個健康強壯的男人,她是一個健康強壯的女人。他們在一片末日之世,深深受到彼此吸引,其實不需要什麼理由。
她輕嘆一聲,終於向心中的慾望臣服。
她站起來,直直朝他走過去。
他們的唇比他們身體的其他部分最先碰觸到彼此。
他有力的大掌按住她的後腦杓,緊緊按向自己,飢渴的雙唇呑噬般搜住她的唇,她的整個靈魂彷彿都被吸進這個熱切的吻裡。
她要他。
她不想欺騙自己。
他不是典型的白馬王子。
他冷情,淡漠,喜怒難測,對小孩子超級沒耐心,但是他也英明、勇敢,不吝對需要他的弱者伸出援手。
他是個暴力的男人,但他的暴力從不會用在女人身上。
在一片荒蕪不毛之中,上帝送來了一個這樣的男人,她無法不心動。
他彎下腰抱起她往床上走。他把她舉得很高,俊臉埋在她平坦柔嫩的小腹上,他的舌滑過她敏感的皮膚,讓她輕顫著吸了口氣。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迅速脫掉自己和她身上的衣物。他的臉埋回她柔軟的小腹,然後──往下移動。
勒芮絲必須咬住自己的手才能不叫出聲。
他吻上她腿間最幽香迷人之處,來回深入地舔吻她,勒芮絲嬌柔的身軀還不適應如此直接的挑逗,兩手緊緊按在他的後腦上,說不出自己是想推開或是迎合。他的舌毫不容情地探得更深,她只能在他的誘惑下無助地衝上第一波高峰。
她的面頰潮紅,無力地癱軟在床上。
他分開她的雙腿,確定她濕潤得足以容納自己,開始緩緩地進入她。
「啊……」她的嬌軀依然因為剛才的釋放而腫脹,他強悍的入侵讓她不禁呻吟出聲。
「妳可以的,寶貝,讓我進去。」他粗啞的嗓音誘哄著她,大手圈住她的腰不准她閃躲。
「啊!」
她的腰在床上弓了起來。
她的每一顆細胞都要他,可是他強烈的力量讓她本能地往後縮。狄壓下身體,用自己的體重困住她,臀一頂,完全地進入她體內。
勒芮絲細細地尖叫一聲。
被填得過度飽脹的感覺讓她幾乎停止呼吸,她不知道原來人的身體可以同時覺得疼痛和滿足。
「寶貝,沒事的……」他的額頭貼在她的額頭,兩人都閉著眼睛,震顫地享受終於完全融合的一刻。「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什麼?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動了。
他狂猛無情地衝撞著她的嬌柔,一次比一次重。他的脈動在每一次衝擊都牽動著她的心跳,她無法克制地再度衝向高峰。
她羞澀欲死,兩手緊緊摀著自己的臉頰。天哪,她和他比起來真是太弱了!他甚至還沒真正開始,她已經被他弄得兩度攀上頂峰,全身嬌軟無力。
他低笑起來,在她的耳後輕輕啃咬。「這麼敏感……寶貝,今晚我們有得玩了。」
他不過癮,突然退出她體外,她發出一聲細細的呻吟,像一隻抗議的小貓咪,他將她翻轉過去,剛才退出她體外的力量從後面又衝進她體內。
她彷彿變成一尊布娃娃,只能在他身下任他衝刺奔騰,無助地被一波又一波的情慾折騰。
叩叩。
「勒芮絲?勒芮絲?妳睡了嗎?」瑪塔小聲地叫。
她岔了口氣,又羞又急地拍打他,他突然用力撞擊她兩下,她被撞得呼吸中斷,什麼聲音都沒了。
「我睡不著。太久沒有一個人睡了,我跟妳睡好嗎?」門外的瑪塔不好意思地低語。
「我……」她很想回答,可是除了這個字,她說不出完整的句字。
在她背後的男人突然把她的上半身抱起來,強壯的大腿撐在下面承住她的身體,男性不斷在她的嬌軟間進出。
這個姿勢讓她重心全失,只能無助地掛在他的臂彎裡,下一波高點隨時可能衝擊她,她的靈魂飛到天外。
「勒芮絲?」
「我們現在很忙!」狄終於不耐煩地低吼。
她倒抽一口氣,門外霎時陷入死寂。
他沒有真的這樣說吧?勒芮絲差點昏倒。
她氣息敗壞地想掙開他,門外的瑪塔已經清清喉嚨說:「咳,我明白了,你們慢慢忙,晚安。」
什麼慢慢忙!
「你──」她回頭,但只來得及低斥一聲,就被他的唇無情地封住。
他將她放回床上,重新衝進她體內,繼續剛才被打斷的旅程。
她嬌吟一聲,他開始加快速度。他強勁的力道撞得她的身體只能無助地隨之顫抖,他最後重重一擊,仰頭沙啞地低吟一聲,在她的體內釋放。
勒芮絲只能嬌吟著再度衝上高峰。
他沉重的身體垮在她身上,兩人被強烈的快感衝擊得透不過氣來,幾乎無法動彈。
他還在她體內,她虛軟無力地躺著,不知過了多久,他變軟的部分竟然又開始在她體內勃動。
老天,這個男人到底是憋了多久?她瞪大眼,驚喘一聲。
他笑了一下,白白的牙齒看起來性感邪惡到極點。
她發出一聲類似笑又類似嗆到的呻吟,狄拉高她曼妙的長腿圈住他的腰,慾望在她體內復甦,情慾的舞動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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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已經忍得夠久了。怎樣?爽不爽?」瑪塔走在她身旁低問。
「瑪塔!」
「我忍了一天都沒問耶!」瑪塔瞪她。給她機會自己招來,她竟然什麼都不講,真是太過分了!
「我的愛情生活不是拿來閒嗑牙的話題。」某女死鴨子嘴硬。
他們已經離開史多哥,正走在荒廢的公路上。
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央,有些車門還是開著的,當初車主人逃走時甚至來不及關上門。許多車子裡依然留著燒焦的屍體,八年過去並沒有讓味道淡化多少。
前頭幾個男人揹著從五金行找來的汲油桶,邊走邊檢查每輛車的油箱裡還有沒有油,只要有油,他們便抽進身上的汲油桶裡。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這兩個晚上都不是自己睡的。」瑪塔的表情只能用淫笑來形容。
勒芮絲翻個白眼。
「說啦!」瑪塔推她。
勒芮絲努力想忍,最後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只有一個字:讚。」她低聲說。
兩個女人抱在一起笑成一團。
前頭的男人們莫名其妙地回頭,她們馬上換上一副正經相,一臉「你們有事?」的表情,男人狐疑地看她們一眼,轉頭繼續走。
兩個女人馬上嘀嘀咕咕起來。
「這個男人超持久的,根本不知道累為何物,妳相信嗎?我已經高潮了四、五次他還在繼續,到最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她壓低嗓音說。
「四、五次……」瑪塔的嘴巴發乾。
「就算他結束,過一下子又起來了。像我們昨晚睡覺前就做了兩次,黎明前又做了兩次。」她小聲問:「瑪塔,男人都像他這樣嗎?我以為男人恢復需要一點時間。」
「要死了,妳在我面前炫耀這個。」瑪塔覺得自己的小心肝快受不了。
「我們什麼姿勢都做過了,站著躺著側著坐著正面背面,我甚至不曉得做愛可以有這麼多姿勢。我告訴妳,那個男人的體力絕對不是正常人!」勒芮絲斬釘截鐵論斷。
「要死了,妳知道我上次跟男人上床是什麼時候嗎?」瑪塔只能猛呑口水。
「什麼時候?」她問。
「要死了,連我自己都不記得。」兩個女人又抱在一起笑成一團。
狄謹慎地回過頭,她們馬上轉為女童子軍的聖潔貌,他只好轉回去,決定不要介入比較好。
「她們在聊男人。」柯塔走過來閒聊。
「……謝謝。」
「我們男人聊女人是坐在酒吧裡,一邊喝啤酒一邊吹噓,女人聊男人就是這樣,嘰嘰喳喳,笑成一團,不信你可以過去聽。」
「……不用了。」想也知道男主角是誰。
「我猜你和勒芮絲在一起了吧?」柯塔笑著拍拍他肩膀。
狄默默看著自己被拍到的地方。
「你也要來一頓『你如果辜負她我就殺了你』的話嗎?」
「醫生說過了嗎?」
「說過了。」
「噢,那我就不用重複了,反正你懂的。」柯塔愉快地再拍拍他肩膀,悠然踅開來。
這就是跟一個公主交往的壞處,所有的臣民都對你虎視眈眈。
「嘿,這台車還有半桶油耶!」魯尼高興地在一輛廂型車前叫。
狄立刻走過去,把半桶油抽到自己的油桶裡。他抽完油,和魯尼繼續在廢棄的車輛間穿梭。
「你們不是說叢林生存圈被回聲爆炸毀了嗎?為什麼這些車子看起來都非常完整,史多哥的房子也沒有太多燒毀的痕跡?」狄蹙了蹙濃眉。
其實在史多哥他就已經十分納悶。他確實看到車子裡有許多燒焦的屍體,這些人逃都來不及逃,可是炭化程度並沒有他想像的嚴重。建築物雖然有些毀損,架構也還算完整,並沒有太慘烈的破壞。
「被回聲爆炸擊中的地方是亞洲北邊。如果直接打在這裡,我們連灰都沒了。」魯尼道。
「所以主要是閃焰的衝擊波嗎?」狄若有所悟。
魯尼點點頭。「閃焰擊中地球之後,衝擊波往四面八方輻射開來,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傳到我們這裡時,北邊的叢林阻擋了大部分的熱能,據說第一波熱能將近四百度,荒蕪地帶整片都烤焦了,接下來的幾波溫度低一點,你看到的這個──」他比了比旁邊一部車子裡駕駛座上的焦屍。「這個差不多是兩百度,人被烤死了,但還不足以烤焦。」
狄想像爆炸發生的那一刻,不由得感慨。人們和以往一樣進行著自己的日常生活,突然間,一道強光從天而降,他們的人生在這短短幾分鐘內就消失了。雖然比起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十幾年才死,這不啻是個好死法,不過對親身經歷過的人大概沒有這種豁達感。
他們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來到莫洛德的入口處。
「歡迎光臨莫洛德」的巨大招牌懸在公路上方,破碎的柏油路和陳舊的屋宇訴說著它曾經有過的時光。
柯塔和瑪塔都是莫洛德的居民,兩人停在街口,望著昔日曾經美麗的家園,心中五味雜陳。
莫洛德和史多哥的情況其實差不多,同樣蕭條荒涼,只是莫洛德的人口更多一些,當時倉惶逃命留下來的雜物也更多,街道看起來比史多哥更混亂一點。
狄站在路中央,轉身面對每個人。「我們需要的工具在狄奧羅的店已經足夠了。我們在莫洛德的主要目標是食物和藥品,其他的不用多拿。」
「醫生已經把藥品單開給我,藥品的部分我負責。」勒芮絲拍拍牛仔褲口袋。
「我們從拉烏爾街開始吧!」柯塔點點頭,「拉烏爾街是我們主要的商店街,有一間超市、幾家館子和藥房。如果還是沒找到足夠的食物,我們再往下一條街找。」
「『梅洛館子』就在那裡,老薩爾多的披薩店也在那裡,我知道他把獨家配方的醬藏在什麼地方,保證飆風幫那些混蛋找不到。」瑪塔的眼睛一亮。
「大家要小心一點。飆風幫進城的出口比較接近莫洛德,所以他們通常是在這一帶活動。提默說,他們每次在鎮上遇到噬人獸,都會誘到一間『有大院子的房子』裡困住,他沒有詳細說是哪一間房子,不過鎮上的某間屋子關滿了噬人獸是肯定的。」勒芮絲警告。
柯塔搔搔下巴。「『有大院子的房子』……聽起來像鎮長的家。嗯,鎮長的家在第三街跟緬恩街的交叉口,在拉烏爾街的下一條,我們小心一點就是了。」
「每個人待在彼此的視線範圍裡,不要一個人亂跑。」狄指示,「要進入任何建築物之前,先叫我,等我檢查過後確定安全了,你們再進去。」
所有人應了一聲,開始往鎮上走去。
拉烏爾街大約走七、八分鐘就到了,他們停在街上,左邊是柯塔說的那間超商,瑪塔迫不及待要找的醬在超商隔壁,右邊就是藥局。
狄做個手勢要他們先在街上等,自己走進去這幾間店檢查。
超商不大,大約是一般加油站的附設超商大小,幾分鐘之後他便走了出來,再進入其他幾間店看一下。都檢查完之後,他回到街上對他們點點頭。
「裡面沒古怪,如果你們發現任何異狀,立刻把自己鎖進儲藏室,然後大聲叫我。」他告訴每個人。
「走吧!」柯塔點頭,招呼了瑪塔和魯尼一起來。
狄和勒芮絲一起進了藥局。
勒芮絲先站在門口適應裡頭的陰暗,多年的塵埃默默在空氣中飄動。狄繞過她走進去,把窗戶擋開,讓陽光落進來,凝滯的空氣終於開始流動。
他注意到每間屋子的窗戶擋板都是放下來的,在史多哥也一樣。這應該不是他們倉惶逃難時還會記得去做的事,可見是平時的生活習慣。
拉下擋板可以避免在夜裡招來不必要的生物,這些人即使在承平時期,也是生活得戰戰兢兢啊!
藥局裡可以找的東西已經不多了,四排的商品架幾乎全空,地上散落著被踩爛的藥錠和空紙盒。勒芮絲依然不死心,掏出醫生給她的藥單,開始一排一排對架上和地上的藥品名。
放在開架上的藥大部分都是成藥,果然止痛鎮定這個部分已經全被掃光,想當然耳是那些混蛋搜去的。
勒芮絲繞到櫃檯後面,檢查後面的處方藥品櫃,或許有些處方藥飆風幫看不懂,還沒被搜走。
「妳說醫生平時還會幫人看診,為什麼我到目前為止還沒看過有人來求診?」狄倚著櫃檯,盯著她搜尋的舉動。
「因為羅納不讓他們過來。」勒芮絲的語氣藏著冰冷的怒意。「以前不管我們兩邊多劍拔弩張,只要是病人過來求診,駱生一律來者不拒。最近這兩年病人越來越少,到了半年前,甚至已經不再有人來了。」
她把櫃檯底下摸得到的盒子都拿到櫃檯上,一個一個打開。
「醫療營是唯一一個羅納無法控制的地方,對他來說,我們就像搧在他權威上的一巴掌。」她平板地說。「他藉由控制誰可以看醫生、誰不可以看醫生來奪回一些掌控權。可是終極來說,只要他的人依然需要仰賴醫生,對他就是一種侮辱。
「提默說,半年前羅納對全營的人宣布,以後任何人要來看醫生,必須先經由他評估,如果他認為病情沒有嚴重到需要『麻煩醫生』的程度,他們就不必過來。
「四個多月前有一個人在叢林裡摔斷了腿,疼痛難當,羅納不讓他來找醫生。他忍不住痛,自己撐著拐杖偷偷來看醫生,醫生將他接好斷骨,給了他藥物,讓他回去,結果羅納發現了……」她的嬌軀微微一抖,似乎有些冷。現在的氣溫高達三十四度,所以狄知道她不是真的覺得冷。「羅納在每個人面前,帶著微笑,重新打斷他接好的腿,讓所有人知道違抗他是什麼下場。此後,再沒有人敢私自過來。」
「那些鎮民就這樣容許羅納苛待他們?」他挑了下俊朗的眉。
勒芮絲沉默片刻。「他們只是一般老百姓,他們不像你這麼厲害,可以保護自己。」
他譏誚的唇角揚得更深,不予置評。
「既然沒有病人,我們就不需要這麼多藥了不是嗎?」
「當然需要!」勒芮絲回答得有點激動,「醫生永遠做好準備。就算現在沒有病人,有一天那些人需要他了,他隨時都能幫助他們!」
狄只是挑了下眉,沒有說話。
片刻後,她突然氣餒。
「有時候我覺得……羅納不讓鎮民過來,真正想懲罰的不是他們,而是我叔叔。我叔叔這一生只想做一件事,就是醫治病人。一個好醫生沒有病人可醫治,就像一個廚師端出一身廚藝卻無人品嘗,一個音樂家寫好曲子卻無人欣賞……這份失落感,叔叔從來沒說過,但我知道他是藏在心裡的。」
狄慢慢地點了點頭。「我瞭解。」
勒芮絲嘆了口氣,拿出藥單,開始和桌上的瓶罐做比對。
狄隨手拉開幾個抽屜,突然在其中一個抽屜找到一樣東西。
「嘿,看這是什麼!」他拿在手中亮一亮,原來是一只上發條的機械錶。
勒芮絲對他一笑。狄把手錶的發條轉上,湊在耳旁聽了片刻,確定錶裡傳來滴滴答答的運轉聲。
「還可以用,回去我可以把錶還給醫生了。」他對勒芮絲挑了下眉,把醫生的錶收進口袋裡,把這個錶戴上。
「世界末日都到了,還需要錶做什麼?」勒芮絲拿他的話虧他。
「根據某位名醫的說法,每一分鐘都很重要。」他揚揚眉。
勒芮絲笑了起來。
「這裡只有一、兩樣是醫生要的。柯塔說兩條街外有另一間藥房,你可以先過去看看嗎?我在這再找找,一會兒過去那間藥房和你會合。」
「我會回來接妳,自己不要一個人亂走。」
「嗯。」她露出一絲笑意。
「等我。」
「好。」
她喜歡他說這兩個字:等我。
狄轉頭走出去。
她把藥局又翻了一遍,最後總共找到四盒醫生指定的藥。她把戰利品放入背包,推開門往街上走。
柯塔、魯尼和瑪塔正好從餐館走出來,瑪塔一看見她,臉上立刻咧出大大的笑容,顯然有人成果比她豐碩。
「不只醬找到了,猜猜誰在暗格裡藏了一大塊起司?」瑪塔滿足地拍拍自己的背包。
「這表示我們回去之後有起司鍋吃了嗎?」勒芮絲笑了出來。
「以及其他一百種起司料理。」瑪塔向她保證。
「我們在超商找到一些豆子和肉醬罐頭,不多,不過總比空手好。」柯塔說。
「狄呢?」魯尼看了看她身後。
「他先去兩條街外的藥房檢查。」她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我的運氣沒有你們那麼好,我只找到四盒藥。」
「既然如此,我們過去和他會合吧!」柯塔調整一下背後的包包。
「狄叫我們在這裡等他回來。」
「這幾條街都很空曠,如果有噬人獸出現,我們老遠就看得到了。我們過去找他,省得他再折回來。」柯塔笑道。
「好吧!」勒芮絲想了想,點點頭。
每個人揹著自己的戰利品往下一條街走去。
勒芮絲深深相信,人要是運氣不好,兩百年出一趟門都會踩到狗屎,眼前就是最好的例證。
她沒有踩到狗屎,不過她的感覺和踩到狗屎差不多。
「哇、哇、哇,這不是我性感美麗的鄰居勒芮絲嗎?」
和他們交錯的路口,幾條大男人悠然向他們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羅納笑容可掬地向她張開雙手,他身後跟著喬歐、提默和另外三個飆風幫,提默在最後面拚命眨眼要他們小心。
如果佩卓像典型的地痞流氓,那麼羅納就像典型的羅曼史男主角。
身高將近一九〇公分的他高大英挺,一頭濃密勘黑的鬈髮用皮繩紮住,他的背心和皮褲包與著古銅色的健壯肌肉,一張英俊到找不到一絲缺點的五官,說他是從羅曼史直接走出來的海盜都不為過。上帝在創造這張臉的時候,心情一定非常好。
勒芮絲還記得自己第一眼看到他那種驚豔的感覺。現在她知道了,美麗的糖衣下往往包裹著毒蛇般的邪惡殘酷。
現在的她,看到他的臉只有噁心想吐。
「可惡……」勒芮絲喃喃低咒。
她早該猜到飆風幫一定也跟他們有同樣的想法,在雨季來臨前先進城搜尋補給,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會選中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
羅納走到他們前方五公尺停住,一隻手貼在胸口。
「勒芮絲,莫洛德何德何能得到你們光榮的眷顧?」
「我不知道莫洛德屬於你,我們要來還得跟你報備。」她黑亮動人的眼眸寫滿不馴。
「親愛的,這整座叢林都屬於我。」羅納不在意地揮揮手,好像她說了什麼笑話。「不過妳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說,如果醫生那裡有任何需要,大可跟我說一聲,你們不必千里迢迢跑一趟,畢竟沿途有太多危險了。」
「例如某個惡意又無聊的男人故意把我們的繩橋弄斷嗎?」她沒有笑意地扯一下嘴角。
「哦?你們的繩橋斷了?」羅納一手按住心臟,表情無比摯誠。「我希望沒有人受傷。如果你們需要,回去時可以走我們的木橋。勒芮絲,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了,木橋比繩橋安全多了,畢竟繩子是很容易斷的。」
勒芮絲銀牙暗咬。
「木、木橋也是會斷的!你不要以為只有你們會玩這種手段。」柯塔勇敢地上前一步。
羅納英俊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在威脅我嗎?」他轉向勒芮絲,「柯塔先生在威脅我嗎?勒芮絲,妳也瞭解,我這人是不太喜歡被威脅的。」
勒芮絲的牙咬得更緊。
「不,河塔,我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人。」她回頭堅定地對柯塔說:「我們不是毒蛇,我們不屑做宵小才會做的事。」
羅納的笑容整個消失了,在最後面的提默露出憂心之色。
「噯,勒芮絲,為什麼我覺得妳對我有很深的誤……」羅納的語音突然斷掉。
勒芮絲的心跳微微加速。
狄來了。
和上回一樣,她不是聽到他的腳步聲,而是感受到他的存在。
本來他們後面沒人,然後他突然就在那裡。
羅納的俊眉一皺,注視著那個無聲繞出街角的男人,
柯塔回頭一看,心跟著一定,三個人的背不自覺地挺得更直,腳站得更穩,面對這更有底氣。
只要狄在,一切都會沒事──每個人的心頭浮現一模一樣的想法。
不知何時,他已經成為他們心頭獨一無二的長城。
「藥房很安全,我們走吧!」狄無聲走到她身旁,在她腰後扶了一下,把面前幾條大漢視如無物。
喬歐吃過他的虧,走到羅納身邊,在他耳旁迅速低語了幾句,羅納的眼中竄出一絲火苗,笑容重新揚起來。
「這位想必就是醫療營神祕的貴客了。」羅納主動伸出手,朝狄走過來,笑容如春天的陽光一般和暖,可惜在場沒有一個人不知道他的本質。
狄終於正眼看他一記。
「你好,我相信我們還未經過正式的介紹。我叫羅納。」羅納依然伸出手,等他回應。
狄看了那隻手一眼,隨便握了一下就鬆開。
每個人本來以為他們這一握應該有戲,再怎樣也得兩隻手掌鎖住,指關節泛白,直到其中一個人受不了放開為止。沒想到這個握手竟然如此短暫就結束了,所有人登時都有些失望。
只有羅納知道,當他的手碰到狄的那一刻,他的掌心彷彿被一股電流擊中,整隻手臂發麻,他趕緊把狄的手鬆開。
這個暗虧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羅納的笑容變小了一些。
「狄。」狄淡淡自介。
「D?」羅納露出剛剛好的訝異表情。「字母那個D,還是有其他拼法?」
「就是狄。」
「D,真是奇特的名字。」羅納回頭問自己的同伴:「你們認識用字母當名字的人嗎?」
每個人高高低低地訕笑起來,提默只能跟著陪笑。
「狄,我是很誠心地想認識你,用一個字母敷衍我太不夠意思了,我告訴你的可是真名。」羅納轉回來對他笑。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能叫就行了。」狄輕描淡寫地道。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能叫就行了。
辛開陽的嗓音突然躍入他腦中。
他腦子裡有一扇門突然打開,他聽見年幼的自己不高興地說:
「可是每個人都有名字,法蘭克、艾兒、若妮,他們都有自己的名字,為什麼我的名字只是一個字母而已?為什麼安只有一個『N』,畢只有一個『B』?」
「你不覺得這樣比較好叫嗎?」辛開陽咬著根棒棒糖,無可無不可地聳聳寬肩。
「我想要一個真正的名字。」小孩子狄喃喃抱怨。
「好吧好吧,你這小子真麻煩!你想叫什麼名字,你自己說好了。」他那浪蕩無行的師父總是沒個正經相。
「哪有人家名字自己取的,每個人的名字都是長輩取的。」他心裡想的是,他想要師父幫他取名字,像師父幫自己的兒子取名字一樣。
「人活在世上什麼都由得自己,唯有取名字由不得自己,就算被取成阿貓阿狗也是命,多不公平啊!我是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自己取名字耶!」辛開陽向自己的徒弟叫屈。
「……不要,我不要自己取。」
「嘖,你這小子真難搞。」辛開陽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一個。「不然叫『玄武』好了。」
玄武,玄武,他在心裡默念幾次,其實還不錯,不過──
「玄武是烏龜。」
「烏龜又怎樣?龜兔賽跑你沒聽過?最後誰贏?」
「……烏龜。」
「那不就得了?而且玄武不是烏龜,是龜蛇,一種靈獸,你知道玄武還代表什麼嗎?」
年幼的他搖搖頭。
「玄武代表真武大帝,武當山供奉的主神。你要是把我教你的武功練好,最後就會變得像真武大帝這麼厲害,連張三丰都要拜你,這樣還不威風嗎?」他師父敲他一個爆栗。
是這樣嗎?小小狄其實不知道張三丰是誰,不過師父說他很威風,那應該就是很威風。想了半天,他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玄武!
他的名字叫狄玄武。
他終於想起來了。
「……這樣的機會……」羅納說了片刻,終於注意到他的聽眾根本沒在聽他說話。他眼中露出一絲兇狠的殺意,嘴角的笑容卻加深。「狄,我讓你無聊了嗎?」
狄回過神,看了他一眼。
「有點。」
噗!勒芮絲差點笑出來。她都忘了這位狄先生想氣死人的時候有多厲害。
瑪塔就沒這麼客氣,直接噴笑。
羅納的笑容消失。
「走吧!」狄懶得跟他們浪費時間,對三人一點頭。
大家有志一同往外走。
「我知道你殺了路卡。」羅納微冷的嗓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狄慢慢回過身。
「不斷有人說我殺了路卡,我自己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有一點我倒是肯定,我會殺的人只有強暴犯和虐童者,你們營地裡有這兩種人嗎?」
羅納頓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我欣賞你這樣的男人,你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知道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羅納對他讚許地點點頭。「像你這樣的男人一定明白,唯有跟著強者才能提高自己的生存機率。路卡是我的左右手,他死了,他的位置空下來,我可以用得上你這樣的幫手,你的想法如何?」
他竟然真的在公開招降,狄真是開了眼界。
「如果你要,醫生和勒芮絲可以一起來。」羅納慷慨地張開雙手。「其實,整座醫療營的人都可以一起來,我們的營地有足夠的空間容納每一個人,我摯誠地歡迎你們。」
「誰要去你們的鬼地方!」向來好脾氣的魯尼怒火上衝,一副要衝上去扁人的樣子,瑪塔趕快將他拉回來。
狄深深地看了羅納一眼,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讓每個人都毛骨悚然。鯊魚要吃掉牠的獵物時,豹子要咬死羚羊時,這些獵物臨死前看見牠們的掠食者張開嘴巴,應該就是這樣的笑容。
「你知道嗎?」狄的笑意沒有進入他眼底。「或許有一天我真的會接受你的提議。」
他對自己人一點頭,每個人轉頭一起走開。
飆風幫站在他們身後,動也不動,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為止。
勒芮絲伸手,悄悄握住他粗糙的手掌。
「玄武。」他突然說。
「嗯?」勒芮絲揚眸看著他。
「那是我的名字。」他靜靜地說:「我叫狄玄武。」
勒芮絲的手握得更緊,神色變得溫柔。
「嗨,狄玄武,我的名字叫勒芮絲,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