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對不起

忽然而至的女子攔在了楚塵的面前，即使連楚塵身後的小白都被這股氣勢壓迫的匍匐在半空當中，而當事人楚塵卻未感受到絲毫的壓迫，他望著面前這早已經成就大能之位過千年的天后大人，神情一瞬間恍惚了起來。

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覺，看見這個姿容姣好的女人的時候，楚塵的鼻子都不受控制的發酸。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只是瞪著眼睛，抑制著眼中的淚水，然後依舊無法無天的喃喃開口道：“僅僅因為一個命格，你們就要殺我全家，還欲斬草除根麼？”

天后皺眉望著他，而後抬手間，周遭天地就已經被封固，旋即，她的那一隻戴著諸多先天寶器佩飾的手已經伸向了楚塵。

楚塵下意識施展燃血之法，雖已是強弩之末，但心中不甘於這樣束手就擒。

直到，那只手撫在了他的臉頰上。

豁然間，楚塵大腦一片空白！

……

“娘？”

躺在寢宮床上的年幼少年不解的望著身邊面容冷漠的母親，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為什麼母親要將他束縛在這床上，身上沒有任何綁縛的他睜大了雙眼，母親的冰冷竟讓他降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恐懼。

視線中，母親的身後還站著另外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穿著星羅長袍的叔叔，猶記得叔叔一直以來都待他謙和，甚至還會經常和他講一些星象知識。

而另一個，則是前不久剛剛入宮的同齡孩子，還記得他剛入宮時，從星象叔叔口中聽聞他和自己的生辰八字完全一樣時，自己還為此開心了好長一段時間。

可是……

他膽子總是很小，自己站著時，他總是和那些宮女們一樣低著頭，自己坐著時，他也只是站在一旁……

明明告訴他叫自己周皓就好了，可他還是改不過來，對自己的稱呼一直都是天太子。

“見過天太子。”

“天太子小心。”

“天太子萬萬不可。”

他總是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引得自己反感，最後，自己都不願意和他在一起玩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不和他一起玩，所以娘才這樣對自己的麼？

“天后，您真的決定使用大轉生道麼？天太子的年紀還這麼小，他未必能承受的住……”殿下的星象聖師擔心的說道。

“這是他的命。”天后淡淡的說道。

星象聖師不再開口，低下了頭，無聲的歎了口氣。

而娘的目光也在這個時候，看向了她身後的那個孩童。

“這段時間的接觸，你是否熟悉了如何做他？”

“回稟天后，小人熟悉了。”孩童表現出了遠超於自己的成熟，認真一禮道。

“還叫天后麼？”

“……母后！”

床上的孩童猛然間睜大了眼睛，然後委屈的大喊著：“母后是我的，娘也是我的，你不能叫她母后，只有我才能叫……”

“皓兒。”母親的目光突然看了過來。

床上的孩童突然愣住了，他委屈又不解的看著突然不再關心他的母后：“娘！是皓兒做錯了什麼嗎？您不要不要皓兒好不好？娘……”

天后皺起眉，終是有些於心不忍的將手放在了他的臉頰上。

他眼中露出一絲希冀，臉上淚痕還未幹時，已經破涕為笑：“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娘你不要嚇我好不好？皓兒怕……”

“嗡！”映照滿宮的大轉生道道文自天后手中湧出，而後直接便被打入了他的體內。

他瞪圓了眼睛，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痛苦，撕心裂肺的叫出聲來，可看到母親又一次冰冷的神色後，他咬住了牙，緊閉著嘴巴生怕自己的大叫會引來母親的反感，他想和母后在一起，他不想被別人搶走自己的娘。

……

“對不起。”

楚塵整個人都仿佛癡呆一般，怔怔的望著面前和他道歉的神朝天后。

“當初對你施展大轉生道，其實，是為了你好。”天后眼中柔情萬種，她看著面前這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露出了會心一笑。

半空中的楚塵後退了半步，臉頰離開了女人柔軟的手，他愣愣的搖著頭，有些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對不起？”楚塵低著頭，腦袋依舊在搖著，“你沒有對不起我，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我是楚塵，我他麼才不是什麼周皓！”

說到最後，他抬起頭，面容猙獰的看向這高高在上的神朝天后。

“我楚塵，命格亂帝，你一定是怕大周神朝覆滅在我手，所以撒了這麼一個謊……”說到最後，楚塵自己都變得沒有了底氣。

何必撒謊？

大周神朝若想要他的命，此刻輕而易舉，可他就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眼前的女人可是堂堂大周神朝的天后，說是為了他好，所以對他使用大轉生道，說是為了他好，為什麼當年帶他離開大周神朝的人，最終還重傷慘死？

楚平涯是一個好的養父，可那也只是養父……

他無法忘記自幼在南楚靖王府經歷的種種，那時，不僅在王府裡有人罵他是野種，南楚的百姓也嫉妒他這個棄子被撿進了王府，擁有了“高高在上”的世子身份，坊間的流言蜚語有多少，楚塵都一清二楚。

他儘量的讓自己扮演好世子這個角色，為此，不敢惹是生非，為此，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忍氣吞聲。

寄人籬下的滋味，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償還的麼？

他在靖王府中做的每一件事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壞了靖王府的規矩，惹來責罰，雖然楚平涯後來口口聲聲的說將他視為己出，可，若非他極力把自己扮演成一個極為正直、不爭的角色，楚平涯會這般麼？

逝者已逝，楚塵不願意繼續回想曾經那種種不好的事情，他的雙眼已經遍佈了血絲，即使眼淚即將垂落，可他依舊硬生生沒有讓它們落下。

沒有意義！

眼淚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

他什麼都不需要，不需要父親，不需要母親，他只要記住有一個養父對他有養育之恩就足夠了，他只要記住他來自南楚就行了。

他硬著頭皮將南楚這個負擔扛在了肩上，為的真的是讓南楚盛世煌煌麼？

不是！

他只是入戲太深，已經無法自拔，他內心有時候很扭曲，因為他樂於見到那些天下人對他刮目相看的樣子。

每每回想起那一日入京勤王，看著一顆顆南楚皇室的頭顱隨著自己的令下被斬首，楚塵的心中竟然有幾分暗爽。

“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肆的在這片被天后封固的空間中大笑著，眼中噙滿的淚水終是流了出來。

“我楚塵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這天下人都已經有目共睹，你想保護我？你沒資格！”

他視線轉向遠方，雖看不見天太子周皓，但嘴角還是揚起：“和我比起來，我現在倒覺得他更加可憐，哈哈哈，怪不得與我有這麼大的仇要置我於死地，和我比起來，他好慘啊！”

天后神色呆滯的看著他，正如同他不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一樣，她也無法理解他這些年所經歷的種種……

“皓兒，不管你認不認我，你都是這大周的天太子，你不會以為，當初我對你做那些只是因為你的命格吧？”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你能不能給我……滾！”

楚塵瞪視著她，眼中看不到半點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