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桑海線——周禮之論,儒家之決(下)二合一
幽幽大秦 by 名劍收天
2019-11-2 21:27
「我之所來,伏念應該也知曉我的緣由是什麼。」既然趙高也已經入座了,那麼今天要開始的話題也就正式開始了。
之前那因為意外而被提起的韓非,是一個早就已經死了的人,也是一個現如今根本沒有人關心的人。
過去的,自然就讓他過去了,不會讓其還殘留在這裡給剩下的人添堵。
「公子所來,伏念知曉,無論如何,小聖賢莊都會站在大秦的這一邊,儒家的職責乃是教化世人,將儒家的學說遍灑天下,這是從祖師孔子就遺傳下來的夙願,伏念不敢有忘,也一直在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
前腳剛說自己是站在大秦這邊的,後腳直接就說出了小聖賢莊的態度。
那麼,前面說的話的意思涵義,到底包含有幾分的真,也就仁者見仁了。
在場的人都不是個傻子,也都聽得出來伏念的意思,但心知肚明,不必從嘴巴上說出來。
那樣的話,這場宴,只怕最終也就落得一個不了了之的下場了。
「伏念先生這話說得的,倒像是我是來逼問一樣,在下如此仰慕小聖賢莊的風範與儒家的學問,又如何會做出那等不明之事,豈非是讓儒家上下,看到了我的笑話。」
扶蘇的臉上帶著笑容,很溫和,也很和煦,仿若真的從心底裡說出來的那樣。
只是究竟幾何,扶蘇心底裡的想法,他也仍舊是自知:「伏念先生,今次我雖然來了缺也不過是起到一個領頭人的作用,也就是所謂的見證人,上一次李大人從小聖賢莊這邊回去,可是十足的吃了一次虧。」
「不過那一次,左右也是共孫先生,與儒家的四當家明月心之間的較量,倒也算不得檯面上。」
「不過儒家既然手掌教化,上一次的敗北,只怕出現在女子之間,也讓儒家,讓李大人多少有些不服,所以這一次...」
這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就是所謂的諷刺意味。
扶蘇在諷刺這儒家在這之前被公孫玲瓏殺了一個大敗,在辯論上全部敗下陣來無一對手,最終讓明月心掰回了一城。
這是屬於儒家的榮耀,但在這今天大門那兒的時候,他卻偏偏要和扶蘇講究什麼禮數。
周禮。
那既然如此,上一次的公正與勝負,被公孫玲瓏逼迫的狼狽不堪的儒家,便是如此?
扶蘇話裡的意思,就是在說儒家的可笑。
遭逢困境,就拋棄所謂的周禮約束。
一旦順境,就將周禮掛在嘴巴上時時刻刻的表達著。
這等掛起來名頭賣牌坊的舉動,真的是令人作嘔。
「對了,既然我已經來到了小聖賢莊內,那麼,那位江湖上的奇女子,大大名鼎鼎的明月心,在何方呢?」前腳諷刺意味十足的禮數之爭說完,便是直接出聲的詢問明月心的所在地。
扶蘇沒有絲毫的掩飾他的想法,他就是要這麼說,就是要把你儒家,掛起來婊。
「師妹乃是女子,出門見客,總歸是要打扮一番的。」伏念兩個耳朵放空,完全沒有聽到扶蘇說的話。
是完全沒有聽到扶蘇說的前半句話,所以,他回答了後半句:「畢竟師妹乃是女子,出現在人前,這等隆重的場所,也終究是需要顧忌一二。」
「南公,這儒家的規矩倒也還真是多,以前的時候我就聽說過了,沒想到現在都被公子殿下給點出來了,結果還是沒變。」公孫玲瓏作為女子,同樣也是被儒家所謂的禮數約束的女子,自然不會對他們客氣。
再者說了,上一次敗給明月心,公孫玲瓏心服口服,技不如人...嘴皮子不如人自然無話可說。
但在這等環境下的儒家,一舉一動和它們那無畏的堅持,可真是令人發笑的緊。
「儒家乃是諸子百家裡的唯二顯學之一,主張知識教化,職責是萬民的智慧,想要將自己的學說遍灑天下,給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好事,但壞就壞在這份刻板上。」
南公摸索著自己的鬍子,完全被白眉遮擋住的眼睛看不出他此刻的眼神,但話語裡的滄桑不變:「別人都說,墨家墨守成規,乃是諸子百家裡最刻板,也是最不知道變通的,這種說法沒什麼錯誤,但儒家,是在此之外還要凌駕在墨家之上的。」
「墨家那叫做墨守成規,百年來一成不變,堪稱古舊。」
「但儒家卻是在這份不變上越加多變,給自己增加了無數的規矩,偏偏每一個都是用來講究自身的,無論是睡覺,走路,吃飯,男子,女子,都得遵守著他們的一套來,長此以往,儒家便越來越...」
南公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以他看來,儒家的生存方式是這般的講究規矩。
但這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樣。
無法無天或許和百姓沒事關係,卻也不願意處處都被所謂的禮數給約束著。
這本身,就是一種強制性的措施。
就像是某個想要禁武天下的人一樣,這種事,想來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注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這一點和不符合儒家的設定,或許後世的儒家和現如今的儒家有著千百般的不同,但歸根究底,那也是儒家。
諸子百家的歷代學說流傳到最終,也只能被董仲舒的一句「罷拙百家,獨尊儒術」給徹底的的殺死。
最終能留下來的,便是儒家。
然後在這份時間的過度下,儒家百般變化,最終變成了華夏歷史上的一顆毒瘤,一顆被統治者用來壟斷人心的毒瘤。
以後世人的眼光來看,諸子百家便是西方的文藝復興,只不過太過提前,提前到那些人最終還是沒有能接受,最終讓這一切都白白流失。
法家,墨家,哪一門又曾不如儒家了?
只能說董仲舒的那一句話,便是將這東方大地上種族的命運,徹底的扭轉向了另一個地方。
是比較好的,還是比較壞,誰又能分得清呢?
「哼,這樣一來,我倒是為那位明月心覺得不忿了,明明才華過人,姿色萬千,怎麼也不會弱了這些儒家的書獃子半點兒,卻也會在這儒家裡被各種的規矩約束著,最終...」
公孫玲瓏白了一下眼睛,對於明月心的憐惜只怕做不得真,真正的想法,還是對於儒家這禮數上的諷刺
只能說任何一個女子,都會在這一點上看待儒家,絕對看著他們不爽。
「如此,那我也倒是想要等待一番了。我想伏念先生,應該也不會介意吧。」扶蘇雙手放在胸前,白色的綸巾在眼前起起伏伏。
這大堂內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大開的大門外川地過來的風讓室內的空氣循環著,那雙劍眉星目的眼眸裡,像足了嬴政的面龐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伏念先生?」
「小師妹本就是小聖賢莊的四當家,在她未來之前,的確應該等待一番,否則的話,豈不是會鬧出一些笑話。」這不是伏念回答的,而是在顏路之後,張良代替回答的。
溫潤的嗓音響起,就將大堂裡縈繞著的劍拔弩張的氣氛給不斷的消磨一些:「只是讓公子等待,實在不該是儒家作為東道主應該做下的事情,傳言出去,只怕儒家的也要落得一個招待不周的名聲。」
「恩~子房的話,倒是在理的很,如此,那麼我們也就先開始吧,然後等待著她的到來。」子房的面子不是重要的,關鍵是子房這個人背後的東西,扶蘇還是要給這個面子的。
那是什麼?那自然是和子房有所關係的白玉京了。
而且別忘了,子房和韓非,和易經,也都是舊識,這樣的人,在本身的機智回答下,扶蘇也不會和他對撞,他選擇了退後一步。
今次來到這裡,他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開局給了一個下馬威,殺一殺儒家的威風也就好了。
剩下的,自然是交給身邊的這位帝國丞相大人,李斯,和帝國的中車府令,羅網之主趙高了。
因為真正想要來到小聖賢莊的人,是他們。
扶蘇之前也說了,他是一個見證人,見證什麼?
自然是見證這兩位與儒家之間的一場比鬥了。
扶蘇作為領頭人,該說的話也都說了,該給的下馬威也就給了,他選擇退步,那自然就是釋放給李斯的訊息。
接下來的行動,扶蘇不會管,他只會是一個作壁上觀的旁觀者。
他李斯想要做些什麼,他自己出面才可以。
「今次再來,也是聽聞儒家齊魯三傑,威震桑海,其文學廣博之名傳遍四方,儒家小聖賢莊乃是百家牛耳,執掌魁首之頭,天下讀書人都莫不與之嚮往的地方,也是天下聖賢傑出之地。」
李斯沒有上前,上前的是趙高,雖然之前像是鴕鳥一樣的埋頭不講話,但現在扶蘇退卻,自然就輪到他了。
什麼?你說李斯?
李斯自從上次一敗之後,這次前來他要是出口,那還有什麼面子嗎?
「趙大人所言,讓小聖賢莊汗顏了,這天下乃是秦國的天下,諸子百家中也都有著不亞於儒家多少的學說在,無論是墨家,還是農家,都是不差的,儒家又豈能當得了趙大人如此誇耀?」
伏念的中庸之道,讓他不會得罪人,也不會得到一些什麼好處。
簡單來說就是,我中立,啥也不關我的事情,你們愛咋咋。
這種態度可能事後會被人找麻煩,但就算找麻煩,也比站錯了隊要來的輕鬆一些。
即使要付出一些代價,也是伏念能夠承受的。
總體來說,不會有太大的缺漏。
「墨家已經沒了。」扶蘇突然出聲道。
這短短的六個字席捲大堂四周,一時間好不容易熱鬧起來的氣氛霎時冰冷了下去。
這話沒法接,扶蘇一開口,趙高就變成鴕鳥。
而事關唯二顯學中的另外一門墨家的覆滅,伏念也不知道如何訴說。
這冷場,是雙方的閉口不言。
「不過是一句簡單的陳述罷了,不必如此緊張,你們繼續。」扶蘇雙手伸了出來在面前壓了壓,笑著說道:「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驚訝的,你們只需要繼續們的話題就好。」
說是這麼說,但這冷場的氣氛又豈是這麼快就能回暖回去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蒙恬,站出來了。
這等尷尬的氛圍,只怕除了他,也沒人會站出來救場了。
「墨家叛逆,死有餘辜,不過如此,小聖賢莊乃是擁護帝國的諸子百家列人,大秦自然會將儒家視之為同等人,傳播學說也好,遍灑知識也好,待到一切風波結束,儒家自然有自己應該得到的回報。」
蒙恬這是給了一個天大的餡餅,勾勒的美好的不像話的那種。
雖然明白人都知道這是虛的,但既然他都站出來打破這個氣氛了,若是讓他也冷場下去,這個宴會還怎麼開?
這場大會還怎麼繼續?
「蒙將軍所言,的確不錯,儒家自會省得。」伏念拱手抱拳,不卑不亢,不喜不悲,平靜的猶若一團死水一樣,沒有一點兒的波瀾濺起。
他這樣的態度,十分的不給面子。
為什麼?那自然就是這樣的態度,還怎麼暖和場上的氣氛?
又要冷下去了啊喂!
「所以今次前來,吾等也是心中敬仰小聖賢莊良久,恰逢其會,公子又正好來到桑海,吾等索性商量一番,便直接來拜訪小聖賢莊,並且列下交流。」扶蘇閉嘴不說話,趙高自然也就開口了。
而且上來就是直奔主題,完全不管你伏念接不接話,氣氛冷不冷,直截了當的拉入到正題上:「百家學說,秦國亦有說涉獵,彼此列下規矩挑戰,卻也是百家學派中思想對撞的妙趣所在,今次而來,便也是為了這件事。」
「列下規矩,挑戰嗎?」伏念沉吟了一番,一時之間拿不定注意,上一次的挑戰,如扶蘇所說,若非明月心救場,只怕儒家也會在眾人面前下不來台。
但上一次左右也不過是李斯單獨的行為,即使上門來找麻煩,其實規模也算不得多大。
對於儒家而言,也不算多麼危機。
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他可是來勢洶洶啊。
別看李斯現在坐在下首的位置上不說話,其實這一切,都有他在幕後推動的影子。
而這一次,比起上一次也要更加的凶險,更加的可怕。
伏念心中猶疑,但箭在弦上,即使他不想,卻也輪不到他說不了。
那坐在上首位置的扶蘇,只怕第一個就不會答應。
「那既然趙大人想要比,不知道想要比哪一方面?」躲不過,那就索性接下來,也好看看接過之後的後續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伏念只能想到這一點,在雙方的差距十分明顯(地位權勢上的差距),儒家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這一點,應該交給公子殿下來決斷。」將皮球提到了扶蘇的面前,趙高低垂著腦袋緩緩坐下,好似和他完全無關一樣。
扶蘇瞇了瞇眼睛,心中的殺機一閃而逝,但隨即就換成了越發的忌憚。
趙高...還真是一個時刻都會給他找麻煩,下絆子的傢伙啊。
這種人,還真是不得不防,但眼下,卻沒有辦法來針對他。
一想到尚且還在塞外的白玉京,扶蘇的腦袋越發的疼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