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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農家線——待始皇死,而分地;重化六國,以列諸侯

幽幽大秦 by 名劍收天

2019-11-2 21:27

  「尚公子...您...」醉夢樓裡是提供住宿的,這在任何一家青樓裡都是基礎的設施,只不過相較於外面的客棧,青樓裡留宿的檔次要高了不少,而且也貴了不少。

  不是真正有錢的人,是不會來到這種地方消費的。

  就算有,來了這種地方,也不單單僅僅只是住宿那麼簡單的。

  但很可惜,嬴政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很有錢,卻又不需要女人,他就只是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甚至也需要一個,足以監視某個人的地方。

  這醉夢樓裡,自然是不二的選擇。

  尉繚子也知道這件事,所以,當他駐足門外的時候,想要說的話,卻也只能小心翼翼的。

  他知道,嬴政會決定住在醉夢樓裡,不是一時興起的想法,是在來到這裡之前就做好的準備。

  只不過區別在於,之前的心情尚且美好。

  但現在發現了漣衣以後,嬴政留下的目的,自然就只有一個了。

  「我能有什麼話和你說,兵家的聖人,我可敬的尉繚子前輩,倒不如說你有什麼話,是想要對我說的?」嬴政怒極,即使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做出摔杯子的舉動,卻也在聲音中夾雜著一份怒氣勃然的高漲。

  他不平靜。

  想來在遇到了這位漣衣以後,他以前被他壓在心底裡,那些早就被他有所遺忘的東西,現在全都如同巨龍入水攪動河底的泥潭般,將過往的記憶全都湧現出來了。

  而過往的,只有背叛和無奈。

  那些回憶就算翻出來,也只是徒然給嬴政增添怒火,甚至增添越發的淒涼。

  從踏上一統這條路開始直到現在為止,都無人能夠理解他,明白他,統統都背離了他的那種淒涼的心情,當真是十分的不好受。

  曾經的嬴政身邊,也是有著眾多擁護的大臣,可以交心的弟弟和臣子乃至於朋友們的。

  但當大秦一統天下這條路開始以後,所以的一切,全都沒了。

  直到最後,也就只剩下了尉繚子還在身邊陪伴著他,直到最後,還苟活於世卻不願意見他的人,也只剩下了一個易經。

  世事滄桑,因為故友在此從而來到這裡的嬴政,卻意外的遭遇到了另一位故人的女兒。

  不得不說,一飲一啄,莫非天定。

  「尚公子,漣衣的身份我知道很不簡單,但我也知道,她落在你的眼睛裡,除了給你添添堵,再也不會有其他的作用,就像是一個雞肋一樣。」

  「你並不是太需要她,卻又不能將她留給其她人,這份矛盾的心思,會讓你回想起很多往昔的事情,繼而在那之後,您就會...」尉繚子依舊站在大門前,現在可不是攀關係的時候,該有的禮節得一個不拉的全部做出來。

  月光的倒影將尉繚子的身形倒映在門框上,垂落下的黑影裡,有著孤獨的寂寥。

  一如這一道被門阻隔著的兩個人一樣,彼此之間,似乎也沒了之前的那般推心置腹。

  「我知道你說的這一切會發生,單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是你明明已經發現了這一切,卻選擇隱瞞起來不告訴我,這才是我無法忍受的地方。」

  「漣衣縱使是昌平君的女兒又能如何?我也不會將她怎麼樣,出於她的作用,我會讓她成為公主,成為大秦帝國裡獨一無二的那個公主。」

  左右也不過就是成為了一個公主罷了,而且漣衣的身份的確有資格做這個公主,即使她留落在外。

  就算將她帶回去,群臣也不會多說什麼,也頂多就是在私底下好奇,嬴政是怎麼遇到漣衣的吧。

  「尚公子,我也不想讓您回憶到那些,畢竟您也知道,現如今的大秦,經不起你的消耗了,這諾大的帝國的延續和生機,和您是連續在一起的。」尉繚子說的很真切,也的確是真話。

  大秦能存在多久,取決於嬴政還能活多久。

  長久的勞累之下,嬴政即使看起來龍精虎猛,但實則身體內部的創傷早已嚴重不堪,將這位千古一帝給拖累的幾乎快要瀕死的地步了。

  「...呵...」無可奈何的歎息聲響起,嬴政的聲音隨即響起:「站在門外幹什麼?進來吧,繚子先生,我並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因為這些被翻湧起來的記憶給充斥著腦海裡,充斥著心胸裡無法舒緩開來嗎?

  作為帝王的煩悶,何等的多啊。

  「吱呀。」推開大門,尉繚子幾步走了進來,月光的照耀下,逐漸的將那被黑暗遮掩住的尉繚子的臉給顯露出來。

  隨後,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子前面,對著月亮迷濛的看著的影子。

  似乎每次見到嬴政的時候,他好像都在看著月亮,彷彿在這月亮中,就能有著他所希冀的一切,他所懷念的人,他所渴求的一切般。

  但其實,月亮的另一層涵義,是高不可攀,即使他能夠看到,借由月亮的存在看到那一切心中倒映的真實,但遙不可及,就是遙不可及。

  伸出手,也無法觸及到。

  近在咫尺。

  遠在天邊。

  「漣衣只是天下六國餘孽中的一個縮影,只是這一次我遇到了罷了,其實有很多我都沒有遇到的,都在暗地裡等待著我的死亡。」

  「等待著我歸天之後,將這諾大的大秦給重新崩裂成七國,他們永遠都不明白,一個一統的國家和天下,對於這個時代而言是多麼的重要。」

  嬴政歎息一聲,或許在無人的夜空裡,只有覆滅了六國的他,得享了這份一統天下的霸業的他才會想到這些吧。

  種種心緒,那些天下人全都不懂唯獨他明瞭這一切的心情,十分的不好受。

  因為這就像是獨獨一人被天下幽幽萬人拋棄,成為人群中,最孤獨的那一個。

  根本沒有人理解,也沒有人願意理解,甚至全都厭惡的稱呼他為...暴君。

  「您一直追尋的那個人,追尋到東郡來,那個人是否在您的心中,就是能夠理解你的那個人呢?」尉繚子坐在嬴政的旁邊,這位千古帝王,自號皇帝的人,內心的孤寂只怕根本就沒有人能夠理解。

  因為這整個天下,都沒有人能夠理解他的所作所為啊。

  「韓非是不懂的,如果他懂的話,就不會寫出《孤憤》這樣的文章了。」嬴政搖了搖頭,將韓非的影子從他的腦海中剝離出來。

  或許韓非會是一個好朋友,但卻不是能夠理解他的那個人。

  「我說的那個人,是易經啊。」尉繚子自然不會將嬴政覺得能夠理解他的人那個人認為是韓非,這世間但凡能夠有誰知曉嬴政,或者說能夠理解他的人,只有易經。

  這是在這些年裡即使並不見面,也常常能夠莫名產生默契的兩個人心中,最根本的答案。

  不需要多說的默契,只能是二者之間同為一種人,甚至是同一種心境的人才能產生的。

  「他的話,的確能理解我。」嬴政點了點頭,直接應承了下來:「一統天下,乃至於對於中原,或者說今朝與未來對於一統的重要性,他明白這些,他懂。」

  「他是唯一一個能理解這些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至今還想不明白的人。」

  「想不明白什麼?」尉繚子問道。

  「想不明白,天下一統,總有犧牲這件事,他看不開,或者說他不願意看開。」

  「所以,才一直不願意和我見面,甚至白玉京,都是假的,他以為避著我就能不去想這些,但很可惜...」

  「很可惜,被人獨立,不被人理解的孤獨人的世界裡,只能相互抱團的兩個人,必然是要見面的。」

  互訴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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