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明題
1/13密室殺人 by 雞丁
2019-10-31 21:48
肖晨穿過網球場邊上塌塌倒倒的圍牆,進入西校區旁一處荒涼的廢棄工地,他注意到工地灰黃色的土上有幾道車轍,像是貨車輪子留下的。
工地的邊緣是一條河,幾名警員正在河邊忙活着,鍾旭正是其中之一。肖晨看見鍾旭的身影,徑直向他走去。河邊的一堆東西映入了肖晨的眼簾,那是一件藍色的雨衣、一副淡黃色皮革手套和一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
「這是剛剛撈上來的。」鍾旭看見走來的肖晨,說,「應該是兇手行兇時的着裝,雨衣是防止血液噴濺到自己身上的。」
「哦。」肖晨俯下身子,用鑷子輕輕夾起一隻手套仔細觀察起來。
「兇手很狡猾,」鍾旭看了一眼地上的衣物,「他先在這些衣物上灑上漂白粉,銷毀自己的DNA,再把它們丟進河裏,讓水洗掉更多的線索。」
「能檢測到死者的血跡嗎?」肖晨問。
「在雨衣上檢測出大量的血跡,但因為DNA遭到漂白粉的破壞,無法斷定是死者的。鞋子表面和鞋底也有血跡,唯獨手套上檢測不出血跡,這點挺奇怪的。」
肖晨思索了片刻說:「你叫人到T大附近的醫院查一件事。」隨即他在鍾旭的耳邊小聲說了甚麼。
「好的。」鍾旭有力地回答,「哦,對了,我們查到前年那宗無足跡殺人案的受害者林玉婷,她是一個基督教信徒。那麼,現場被兇手拿走的十字架項鏈很有可能就是林玉婷的遺物。這樣看來,兇手先是在兩年前殺死林玉婷,順便奪走了死者的項鏈,然後今次又用類似的手段殺害張家奇。可能張家奇在無足跡案件中目擊到了兇手的真面目,才被兇手滅口。我真是太聰明啦,哈哈。」
肖晨將雙手抱在胸前,說:「不,無足跡案件的兇手和今次的並不是同一人,至於原因我稍後會解釋。我認為今次網球場案件的兇手是林玉婷的朋友,這也解釋了為甚麼林玉婷的項鏈會在兇手身上。你們可以查一下湯臣和林玉婷的關係,他們可能早有曖昧。至於湯臣殺死張家奇的動機,我認為是這樣的——因為張家奇的證供,前年那件普通的案子變成了無解的不可能犯罪,這可能對警方順利抓到真兇造成了一定阻礙。湯臣便對張家奇懷恨在心並產生了殺意,於是決定用相似的手段殺死他,作為對他的報復。」
「似乎也有道理……可是,」鍾旭突然皺緊雙眉,「說了半天,湯臣是怎麼在密閉的網球場裏面殺人的?不會是……不會是林玉婷的亡靈親自幹的吧!啊,所以現場才會出現她的遺物!」
「根本不是甚麼密室殺人,這件案子完全有一個物理上的解釋。」肖晨漫不經心地說。
「你知道密室詭計的真相了?」鍾旭一臉的詫異。
「嗯。」
「那無足跡殺人呢?」
「那個更簡單。」肖晨簡短地回答,「該是去找湯臣的時候了。」
9月10日的夕陽格外鮮紅,平靜的河面映射出微微紅光,這幅美麗的自然景象也許是給教師節最好的禮物。
肖晨和鍾旭來到化學系辦公室的門口時,一位長髮飄逸的女生正好從裏面走出,臉上洋溢着喜滋滋的笑容,她看了一眼穿警服的鍾旭,笑容即刻轉變為迷茫,遲疑了幾秒後她依舊自顧自地離去。肖晨從女生身上聞到一股濃烈的香水味。
湯臣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宿舍,看到兩人的來訪,臉上馬上露出倦怠的神情。辦公室裏除了湯臣外,還剩一個女老師。
三人坐定後,鍾旭首先開口:「湯臣,你認識林玉婷嗎?」
湯臣白了一眼鍾旭,道:「反正你們遲早會查到的,我承認我和林玉婷曾經是戀人。師生戀違法嗎?」
「她是不是曾有一條十字架項鏈?」
「是的。」
「在你這裏?」
「不在我這裏。」湯臣突然把目光轉向肖晨,「我知道你們現在懷疑我是殺死張家奇的兇手,以為林玉婷的案子使我對張家奇懷恨在心。可以說到底你們還是沒有我殺人的證據,別總問些拐彎抹角的問題。」
「對了湯老師,」肖晨漆黑的雙目緊盯着湯臣,「你說你的右手是被寢室書桌上的木刺劃傷的吧。可是,下午我順便也進你寢室看了一下,書桌上沒有任何破損的地方。」
「那又怎麼樣?」湯臣不屑地看着肖晨。
「你的傷確實是被木刺劃傷的,」肖晨繼續說,「不過並不是書桌上的木刺,而是案發現場——那間器材室木質牆壁上的木刺。」
湯臣自信地一笑,說:「那麼,木刺上找到我的血跡了嗎?」
「你很細心,察覺到手被刺傷後,馬上拔掉了牆上的木刺,雖然木刺還留有半截,但很可惜,我們在上面找不到你的血跡。」
「那不就完了?」湯臣露出狡黠的笑容。
「可是,」肖晨用手指抵着太陽穴,「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如果你是兇手的話,為甚麼手會被一根小小的木刺劃傷呢?這就表示,你行兇時並沒有戴手套。但你為甚麼不戴手套呢?一般來說,只要是有計劃的兇殺,為了避免在案發現場留下指紋,兇犯都會戴好手套。
「後來我們在河裏撈出了兇手行兇時的衣物,包括雨衣、手套和鞋子,但惟獨在手套上檢測不出血跡。這恰恰證實了我的想法——兇手準備了一副皮革手套,但在行兇之前,突然出於甚麼原因,使得他沒有戴上這副手套,所以手套上才沒有血跡。換句話說,兇手或許是一個無法戴皮革手套的人。
「然後我就得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兇手患有皮革過敏症。他先前不知道自己的這個病症,在行兇之前準備了一副皮革手套。9日凌晨,兇手戴着那副手套等待張家奇的到來,突然他覺得自己的手奇癢難忍,還發出一塊塊紅斑。因此,他只得把手套摘下,並在行兇之後和雨衣鞋子一併處理掉。」
「可是,」一旁的鍾旭突然開口,「既然手套在作案時沒有使用,為甚麼還要處理掉呢?」
肖晨分析道:「在犯罪心理學裏,罪犯一般都會把覺得和自己罪行相關的東西全部處理乾淨。即使手套沒有被使用,但在兇手的意識裏,它還是『犯案道具』之一。」
鍾旭領會地點點頭,這時他衣服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想起。接起電話後,鍾旭給肖晨使了一個眼色。
「湯臣先生,」鍾旭掛掉手機後說,「你昨天去醫院檢查過了吧,我們從附近的D醫院查到,你的確患有皮革過敏症。」
湯臣不斷摳着手指,沒有出聲。
「總而言之,」肖晨冷峻的聲音再次響起,「兇手是一個一米七五以上,認識林玉婷,能取得死者張家奇的信任,再加上一條——無法戴皮革手套的人。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全世界恐怕只有湯老師你一個了。你平時喜歡運動,因此從來不穿皮衣和皮鞋,不會長時間接觸皮革,所以你不知道自己患有皮革過敏也是理所當然。」
「不是我!」湯臣倏地站起身大吼,「我怎麼可能自由進出密閉的網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