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美麗的邏輯流

1/13密室殺人 by 雞丁

2019-10-31 21:48

「你叫夏時?」鍾旭「不懷好意」地看着眼前的小女生,悶熱的校辦公室集聚着一股凝重的氣氛。
「是。」一聲簡短的回答從夏時的唇間擠出。
「認識張家奇嗎?」鍾旭威嚴地瞪着夏時。
「是市場營銷系二年級的那個男生嗎?」
「就是他,看來你認識啊。」
「嗯,他昨天來跟我示愛,被我打了一巴掌。」夏時面不改色地說。
鍾旭一怔,這是他至今為止遇到的最直白的嫌疑人。
「他被殺了,你知道嗎?」鍾旭進一步提問。
「知道,兇手不是我。」夏時冷冷地回答。
鍾旭從邊上拿來一個證物袋,裏面裝了兩粒檀木佛珠,「這是你的東西嗎?」他直視着夏時問。
「是啊,昨天和那男生發生爭執的時候弄散的。如果你們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話,應該是他趁我走後在地上撿的。」夏時的語調依舊平靜如水。
鍾旭一時語塞。一旁的肖晨默默地聽着兩人的對話,少頃,他轉身走出校辦公室。
「我說,是你晚上把死者約出來,然後殺了他的對吧?」鍾旭加重了語氣,開始正面進攻。
夏時輕輕抬起頭,瞪視着鍾旭的雙目,道:「你是白癡嗎?換作是你,會為被莫名示愛而殺人嗎?」
鍾旭一愣,這也是他第一次被嫌疑人罵白癡。
僵持了半個小時後,肖晨回到了校辦公室,鍾旭忙湊上前,在肖晨耳畔小聲說道:「這小姑娘還真是伶牙俐齒,難對付得很。」
肖晨看了一眼夏時,語氣冰冷地說:「她說的是實話,放了她吧。」
「怎麼回事?」鍾旭一頭霧水。
肖晨從口袋裏拿出一片紙巾,打開後,一粒檀木佛珠呈現在眾人視線中,「這是剛剛在女生寢室前的花壇裏找到的。」他解釋道。
夏時和鍾旭都沒有出聲,靜待着肖晨接下來的發言。
「我找到它的時候,」肖晨繼續說,「它的上面覆蓋了一層花肥。我問過這裏維護花草的工人,他最後一次在那片花壇裏施肥是昨天下午一點。也就是說,這粒佛珠掉落在花壇裏的時間一定早於昨天下午一點,不然花肥不可能覆蓋在佛珠的上面。那麼這也說明,整串手鏈斷開、佛珠散落在地的時間也是在昨天下午一點之前。佛珠掉落的地點和時間都和那位女生所說的一緻,因此她沒有說謊。」
「那死者的口袋裏為甚麼會有兩粒佛珠呢?」鍾旭問道。
「我想事情是這樣的,」肖晨把佛珠重新用紙巾包好,交給一旁的鍾旭,「昨天中午,夏時和張家奇在女生寢室門前發生爭執,爭執中夏時的佛珠手鏈散落在地,夏時撿回幾顆就離開了。剩下的有一顆掉進了花壇裏,就是我剛才找到的。最後兩顆被張家奇撿走放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可能是想留作紀念吧。」
「你這個邏輯不嚴密,」鍾旭拍了拍肖晨的肩膀,「現在你證明了佛珠手鏈斷開的地點在女生寢室前,也證明了斷開的時間早於昨天下午一點,好,這些我都承認。但是剛才你也說了,夏時撿回了幾顆佛珠,如果這幾顆佛珠她一直都放在自己身上呢?那就還有一種可能性——夏時在和死者的爭鬥中,一直放在她褲子口袋裏的佛珠不小心滾落出來,於是被死者撿起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肖晨微微一笑,這是他臉上最少有的表情,「那好,即使你的假設是正確的,我們來想像一下你說的這種情景。夏時拿着刀,要殺張家奇,張家奇拚命抵抗,爭鬥中佛珠從夏時的褲子口袋裏滾出,掉在地上。這個時候……你是張家奇的話,你會去撿地上的佛珠嗎?」
鍾旭茫然地搖搖頭。
「所以啊,」肖晨繼續說,「這個時候拚命抵抗才是首要的吧,哪有甚麼閒工夫去撿地上屬於兇手的東西。只有當甚麼時候會去撿呢?只有當張家奇被刺了數刀,趴倒在地上,他覺得自己已經無力抵抗的時候,才會撿起地上的佛珠,來提示警方兇手是誰。那麼這個時候,他的雙手一定早已被鮮血浸透,可是……死者褲子口袋裏的佛珠有血跡嗎?」
「沒有……」鍾旭咬了咬嘴唇。
「所以你的假設不成立。」肖晨說出結論。
「可是,」鍾旭似乎還不肯放棄,「這也只能證明佛珠手鏈和這件案子沒有直接關係,也不代表夏時不是兇手啊。」
「我記得……呃……有現場照片嗎?」肖晨一臉嚴肅地問。
「小張!」鍾旭指着一旁的小警員,「愣着幹嘛,把現場照片拿出來。」
「哦哦,好。」小張慌慌張張地從桌上的文件袋裏拿出一疊照片,遞到肖晨手中。
肖晨取出其中一張照片,指着它說:「你看看這裏,地闆上有一大攤血跡,但是你仔細看,這攤血跡的中間有一處十字形沒有血的地方吧,周圍還有一圈斷斷續續的痕跡。這就表示曾有某樣物件擺在地上,擋住了原本會灑到地闆上的這部分血液。從這個十字形的比例來看,我想那應該是一條十字架項鏈吧。可能在行兇過程中項鏈掉在了地上,而現在這條項鏈不在現場,那就極有可能是被兇手拿走了。簡而言之,這條項鏈有很高的或然率是屬於兇手的。」
「那又說明甚麼?」鍾旭嘟囔道,「說不定這條項鏈就是夏時的呢?」
「下面才是關鍵,」肖晨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佛珠手鏈,它是佛教的東西;而十字架代表耶穌,是屬於基督教的。好了,一個平時戴佛珠手鏈的人會同時佩戴基督教的十字架項鏈嗎?我想一般是不可能的。」
「這個嘛……」鍾旭的語調有些不以為然,「有點牽強吧,小姑娘哪懂那麼多,看到好看的就戴唄,十字形的也未必就代表十字架吧,而且說不定她是幫朋友買的呢?」
「最後一點,」肖晨伸出食指,彷彿要使出殺手鐧般,「剛剛你注意到沒有,器材室天花闆有幾道帶血跡的劃痕。為甚麼會有這樣的痕跡?你在腦中模擬一下兇手舉刀刺人的動作,他刺了被害者第一刀後,高高舉起拿着刀的手,欲再刺第二刀,這個時候刀口不小心劃到了天花闆,留下了我們看到的痕跡。換句話說,兇手的身高是舉起手後,刀子足以能觸到天花闆的。你現在看看這位夏時同學,最多也就一米六出頭一點,你認為她可能是兇手嗎?」
鍾旭打量了夏時一番,終究無奈地搖搖頭。而坐在一旁的夏時聽不太清鍾旭和肖晨關於佛珠問題之後的交談,只得莫名地回瞥鍾旭一眼。
「總而言之,兇手是一個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並能取得死者信任的人。」肖晨得出最終結論。
「為甚麼是能取得死者信任的人?」鍾旭不解地問。
「死者身上沒有被捆綁或迷暈的跡象,說明死者是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和兇手一起進入那間器材室的,而且還是半夜。」
「明白了。」鍾旭露出豁然開朗的神情,隨即他走到夏時面前,裝出一本正經的語氣對她說,「你可以走了。」
夏時離開後,鍾旭輕輕地問肖晨:「你在勘察現場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兇手的特徵了吧?在我提出夏時是戴佛珠手鏈的時候,還有當你見到夏時並注意到她身高的時候,你就已經認定她不是兇手了吧?那你為甚麼不早告訴我,還要特意去女生寢室門口找那粒和案件根本沒有關係的佛珠呢?」
「因為我也很想知道死者的口袋裏為甚麼會有那兩粒佛珠啊。」肖晨淡淡一笑,「你看過阿加莎的《尼羅河上的慘案》嗎?書中的偵探波洛說道:考古學家在挖掘珍貴文物時,總是先用刷子刷乾淨覆蓋在文物上的細沙,這樣才能清晰徹底地看見文物的真面貌。探究真相也是一個相同的過程。我認為任何事情都可以用邏輯來解決。而要合理地運用邏輯,就必須做到『秩序性』。在證明『兇手不是夏時之前』,我必須先證明『佛珠不是行兇過程中被扯下的』。對我來說,這樣充滿『秩序性』與『合理性』的邏輯流才更具美感。」
「我看你就是強迫症。」鍾旭不屑地嘟囔了一句。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