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女高中生
1/13密室殺人 by 雞丁
2019-10-31 21:48
案件到了這裏,我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按照目前的狀況,幾乎可以肯定沈燕就是殺害方壽康的兇手。如果把沈燕哥哥的失蹤聯繫起來,我的推測如下:沈玉可能發現了方壽康為人師表下的真面目。就在3號那天,沈玉被方壽康殺人滅口,屍體也許被埋到了密林深處。而這一切卻全被沈燕看見了,她決定為哥哥報仇,就帶着從家裏拿的剪刀去水泥屋見方壽康,趁他不備把他殺害。
以上便是我腦中對此案大緻輪廓的勾勒。可是總覺得這一切太理想化了,沈玉和沈燕畢竟只是孩子,沈燕有這麼大的膽量和魄力去報仇嗎?但不管怎樣,目前這個解釋似乎是最說得通的,能把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也進一步加深了沈燕的殺人動機。
可是密室問題依舊擺在眼前,沈燕是怎麼從密閉的房間逃出的呢?難道她會縮骨功亦或穿牆術?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如今小女孩又不肯說出真相,總不能把她抓進警局刑訊逼供吧。於是,我決定先自行解開密室之謎再做打算,但這個密室實在是讓我一籌莫展。
這是一家佈置典雅的咖啡館,坐在我對面的女生名叫夏時。她剛剛結束高考,正值暑假。
這個清秀可人的嬌小女生是我在一次推理迷聚會上認識的,除了學生這個職業外,她還是一個業餘的插畫畫手,也很喜歡看推理小說。
在我剛當上警察的時候,遇到一起現場狀況和現在類似的死亡事件。一位孤老喉部被利器刺穿死在一間門窗反鎖的洋房內。當時的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無奈之下也顧不了職責所在,便把這個離奇的案件告訴給對密室很感興趣的夏時。誰知道她三言兩語就分析出了隱藏在案件重重迷霧下的簡單真相。從此之後,她那過人的洞察力和獨到的見解暗中幫過我很多忙,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這事要是被我的領導知道,我估計也別再幹下去了。
今天的夏時換了髮型,幾簇瀏海遮住額頭,後面還俏皮地紮着一個小辮子。一副黑框眼鏡戴在她小巧的臉上似乎有點不協調。
「怎麼啦?把我叫來,又碰到甚麼想不通的事了?」夏時放下手中的杯子,瞪大眼睛看着我。她深邃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於是我把手頭的案子娓娓道來。聽完我長篇大論的夏時嘆了口氣,感慨道:「你怎麼老碰到這種事啊,這又不是小說。」
我無奈地攤開雙手:「我也不想啊。」
夏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能看看現場照片嗎?」
我立刻從公文袋裏拿出一疊照片,遞到夏時手裏。她聚精會神地「欣賞」起來,時不時從嘴裏發出幾下小聲的感嘆。
「怎麼樣,有發現嗎?」我期待地問。
「暫時沒有,能帶我去看看現場嗎?」夏時突如其來要求道。
我詫異地望着她,鄭重其事地說:「案發現場可不是好玩的啊。」
「誰要玩了?不帶我去拉倒!」夏時擺出一副生氣的表情。
「呃……那好吧,我帶你去。」我只得無奈地答應下來。
從城市到郊區需要幾個小時的車程,我載着夏時一路趕往目的地。停下車,還需要走一段坑坑窪窪的小路才能到達案發的那間水泥屋。那裏的地面崎嶇不平,四周雜草叢生,路相當難走。可夏時的步伐卻十分穩健,彷彿是走在平坦的水泥地上。她總是時不時回過頭對身後的我抱怨:「你快點啊,你是蝸牛啊。」
我每次都氣喘籲籲地回應:「你能不能慢點?」真搞不懂為甚麼我這個帶路的人會走在後面,而且還是一個小女生的身後。我的自尊稍稍受到了打擊。
一段艱辛的路途後,水泥屋的外部輪廓豁然出現在眼前。那座灰色的方形建築猶如獨守在密林中的堡壘。
「是這嗎?」夏時指着房屋問。
「嗯,到了,就是這裏。」我上前撥開門前枯黃的雜草,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門被火辣辣的驕陽曬得發燙,一股暖意霎時撲進我的掌心。門被打開的一瞬間,屋內殘餘的屍臭味頓時向外襲來,原本山間的清新空氣立刻煙消雲散。
夏時緊鎖眉頭,用纖弱的手捂住鼻子,小心翼翼地踏進屋內。我仍然跟在她身後。此刻我正納悶萬一現在的情形被同事看到了,該作何解釋。難道要說夏時是我女朋友,我帶她來參觀工作的地方?
「愣着幹嘛?」夏時柔嫩的聲音打斷了我無聊的幻想,等我回過神來,發覺她正斜眼盯着我。她鏡片後面那雙晶亮的眸子似乎真能看透我的心思。
「沒……沒甚麼?你隨便看吧,最好快點。」我支支吾吾地說。
夏時應了一聲,開始四處查探。她先來到那個通風口前,陽光從通風口霸道地闖入,在地面上形成一個矩形的光影。夏時抬頭仰望着高高在上的通風口,隨即回過頭,用近乎命令的語氣對我說:「喂,我想看看這個個洞口,讓我踩着你的肩上去吧。」
「啊?」
「快點!」
「哦……」我哭笑不得地走過去,在通風口前蹲下。夏時踩上我的肩膀,我抓着她的腳腕站起身。「發現甚麼了嗎?」我忍着肩膀的酸痛問。
「有發現。」頭頂上傳來冷冷的回答,「快讓我下來。」
我再次蹲下身把夏時放下,焦急地問:「發現甚麼了?」
「這個。」夏時手裏捏着一件半透明的片狀物,「夾在通風口的邊角裏。」
「這是甚麼?」我不解地問。
「等會再說,等我確定所有的事情之後。」夏時賣起了關子。名偵探都喜歡這樣嗎?正當我低頭思索的時候,一隻黑色的爬蟲突然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啊!」我的尖叫把夏時嚇了一跳,她順着我的視線看見了地上的蟲子,立刻捂起嘴笑道:「原來你怕蟲子啊。」
「嗯……我從小就對這類黑色的蟲子有陰影……」我尷尬地說。今天真是出醜出大了。
夏時卻沒有理睬我,出神地盯着地上的爬蟲,難道還在想如何嘲笑我?我再次撇了一眼那隻蟲子,它的體型短而寬,背部圓隆,有點類似甲蟲。都是這隻怪蟲害我出洋相,真想上去踩死它,我心中抱怨着。
「又發現甚麼了?」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別吵!」觀察完蟲子的夏時又蹲在了水管邊,端詳着什麼。少頃,她指着牆邊的幾團黑色糊狀物說:「你把這個收集起來,帶回去檢驗一下吧。」
「好的,我會叫鑑定人員過來,這又是甚麼?」我再次不解地問。
「方壽康的視力是不是不太好?」夏時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我只好順着她的思路回答:「嗯,我們查過,他有嚴重的散光。你怎麼知道?」
「你沒發現那件粉紅襯衫的袖口被崩裂了嗎?還有那雙黑布鞋的鞋沿也破了。」夏時的話讓我越來越摸不着頭腦了。這應該是她看現場衣物照片的時候發現的疑點吧。可這又說明甚麼呢?我懊惱自己的愚笨。
「啊?」我形式化地吐出這個語氣詞。
「去外面看看吧。」夏時沒有理睬我,自顧自朝門外走去。我只好繼續做跟班。
她繞着屋子往後走,腳下不時傳來踩斷樹枝的喀嚓聲。她來到屋後,停留在通風口的外邊,注目着那裏的一顆大樹。挺拔的樹幹扶搖直上,蒼翠繁茂的枝葉宛如巨傘,過濾着咄咄逼人的陽光,使其在地面形成星星散散的亮斑,好似一顆顆光潔的鵝卵石。
「兇手是不是從這棵樹爬進通風口的?」我試圖揣摩夏時的想法,結果胡亂地問了這麼一句。
「沒錯。」夏時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可通風口這麼小……」我急忙提出疑惑。
「我們去見見沈燕吧,我想問她一些事。」夏時依舊沒搭我的話,反而提出進一步的要求。事到如今,我還有甚麼不能答應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