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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血疑

1/13密室殺人 by 雞丁

2019-10-31 21:48

我和丁經理抬着一塊寫滿優質房源的告示牌,來到了人來人往的地鐵站入口。中介行業裏,這樣拿着廣告闆到人多的地方推銷房源的做法,稱為「駐守」。雖然有點類似於守株待兔,但偶爾也能接到一兩個誠意客戶。我一直覺得,這種行為和街頭擺攤沒甚麼區別,只不過別人賣的是小商品,我們賣的是房子。按理說,分行經理是不親自做業務的,更不會出來和業務員一塊兒駐守。但丁經理好像特別喜歡和我待在一起,似乎真的很賞識我。
今天,又是一個炎熱的下午,一般這樣的駐守最起碼要堅持兩三個小時,不管是酷熱還是嚴寒,你不出來,客戶就跑到別人那裏去了。也許剛上班的頭幾天太過興奮,麻醉了自己的神經,現在才慢慢體會到這份工作的艱辛。
我把廣告牌靠在地鐵出入口外面的一根電線杆上,這個位置非常醒目,進站和出站的乘客都能看到,興許其中就隱藏着想要買房的優質客戶。太陽炙烤着我的皮膚,將我的工作熱情一點點蒸發出體外。
見一波客流離去,丁經理點了根煙,靠在身後的助動車上,時不時從嘴裏吞雲吐霧。我不會抽煙,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忍受着陌生人的目光,體會這人生中不尋常的經歷。
「今天中午你去哪了?」丁經理打開話匣子,消除了沉默的尷尬。
我緘默了許久,最後居然決定,把所有的事情向丁經理和盤托出。主要是因為我也想聽聽,丁經理這樣大腦發達、整天盤算陰謀詭計的人,會對真實的殺人事件做出怎樣的見解。
丁經理一邊抽着煙,一邊聽着我漫長的敘述。在我解釋那個木床密室詭計的時候,他更是聽得全神貫注。
「張靜美今天請假了啊。」聽完我的敘述,丁經理說了這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啊?」
「沒甚麼。」丁經理扔掉煙蒂,用腳將其踩滅,「原來你哥哥都會把調查情況告訴你啊,你真是一個幸運的推理小說迷。」
「呵呵,這件事希望你能保密。」此時我才略微感到一陣不安。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丁經理腦中的齒輪似乎開始運轉了,「孫羽被殺的案子和前兩件兇案表面上雖然很相似,但仔細推敲,我總感覺有些不和諧的地方。」
「不和諧?」
「嗯,比如說,敲死孫羽的榔頭並不是前兩件案子中的兇器,榔頭也留在了現場,還有孫羽的手機居然失蹤了,也沒有辦法比對是否是同一個號碼打電話給他的。」丁經理提出可疑之處,「當你哥哥接手孫羽命案的那刻,因為現場的極度相似性,包括現場都在六樓,死者也是一名中介,死因是被榔頭敲擊,這些元素讓你哥哥產生先入為主的思維定勢,認為這第三起案件肯定也是之前這名連環殺手所為,於是便忽略了很多細節。」
「那你的意思是?」我漸漸明白丁經理想要說明甚麼。
「我覺得孫羽的案件隻是一起模仿犯罪。」丁經理吐字清晰地說出自己的結論,「殺害他的兇手並不是之前兩件案子的犯人,兇手故意把現場偽裝得像是連環殺人的第三起案件,只是為了混淆警方的視線,從而逃避罪責。」
「那你認為殺害孫羽的是誰呢?」我直截了當地問他。
「我們一點點來分析,」丁經理又點上一根香煙,「你剛剛解釋了那個兇手用床堵住房門的手法。我們來看,如果兇手不是連環殺手,那他為甚麼要將床堵住房門呢?理由之一當然很簡單,兇手為了偽裝成是連環殺手幹的,他知道,連環殺手每次殺完人都有個把家具堵住門的習慣。可為甚麼要用床呢?現場有更輕便的道具,有椅子,有帶扶手的小梳化,這些東西用你剛才說的詭計也一樣可以達到想要的效果。況且,雖然這個詭計一時之間難倒了你哥哥,但還是不到一天就被你解開了,兇手對這個大動干戈的詭計沒做任何掩飾工作,似乎就是要讓你們早日破解,這點非常矛盾。
「然而,當你說到木闆床的床面上有孫羽血跡的時候,我想我找到了可以解釋以上這些疑點的說法。床面上為甚麼會有血跡?你當初的解釋是,兇手在把床單拿掉的時候發現孫羽沒死,於是補敲了第二下,這時候血跡便濺上了沒鋪床單的木闆床。你聽好了,你已經中了兇手的圈套,兇手就是要讓你認為,血跡是兇手佈置機關的時候弄上去的。而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
「你仔細想想,在甚麼情況下,血跡才會濺上沒鋪上床單和被子的木闆床?以你的腦子應該不難想到吧,沒錯,就是孫羽在收拾屋子的時候!這個時候床剛剛搬進來,床單還沒來得及鋪上,被子也放在一邊,木闆床隻是一張光禿禿的床。由此得出一個結論,孫羽被殺的時候,他的床還沒鋪好。然而,根據張靜美的說辭,那晚她是幫孫羽全部收拾完畢後——注意,她說是全部收拾完畢——完畢後才離開孫羽的家。這裏就有問題了,如果兇案發生在張靜美離開後,那麼根據我之前的結論,當時床並沒有鋪好,但張靜美卻說她已經幫孫羽全部收拾完畢了,連床都沒鋪,能叫收拾完畢嗎?她的供詞便出現了矛盾。再回過來看,如果兇案發生在張靜美離開之前,確切地說,是發生在床還沒鋪好的時候,那麼這個時候,唯一在孫羽家的,只有張靜美一個人。你說甚麼?哦,我懂你的意思,你說那天晚上孫羽是提前下班的,張靜美晚到孫羽家一個小時,兇案也可能發生在這一個小時裏?那就更不合理了,如果張靜美到達孫羽家的時候,孫羽已經死了,她為甚麼不報警呢?所以怎麼看,張靜美都是最可疑的。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最後的結論——殺死孫羽的兇手就是張靜美。
「張靜美去孫羽家幫他收拾屋子的時候,可能因為甚麼事,兩人起了爭執。張靜美動了殺機,她從工具箱裏找來一把榔頭,猛擊孫羽的頭部,這一下卻只讓他昏厥過去,張靜美發現孫羽沒死,又敲了第二下,沒想到第二次擊打時,頭部的血液濺到了還沒鋪上床單的木闆床面上。木闆上的血跡很難清理,如果讓警方察覺這一點,聰明的人一定會想到,孫羽是在還沒鋪好床的時候被殺的,那麼自己就嫌疑最大了。她權衡之下,想到了這個誤導詭計,把床豎起來佈置密室,因為只有這個手法,才需要拿掉床單和被子。這樣警察就會認為血跡是兇手佈置機關的時候濺上去的。這就好比在挖掘古代帝王陵墓的時候,總會有一間假墓室擋在前面迷惑那些挖掘者,讓他們以為找到了真正的墓室,從而保護了陵墓。
「換句話說,兇手使用『木床堵門』這個詭計,目的並不是為了製造密室,而是為了掩蓋血跡的緻命傷。所以,即使木床堵門的把戲沒有成功,比如吊燈的支架也許會因為支撐不了屍體和床的重量而脫落,或者床在倒下前屍體就提早被發現等等,即使這個手法失敗,也絲毫不影響兇手的計劃,兇手隻需留下『使用這個手法』的證據,讓調查人員的視線從『孫羽是在床還沒鋪好的時候被殺的』這點上移開,兇手的奸計便得逞了,這才是兇手真正的詭計。反過來說,兇手反而更希望警察能夠識破『如何讓床堵住房門』的伎倆。在這裏,『密室詭計』便是待人發現的假墓室,『掩蓋血跡』才是兇手真正想要保護的真墓室。況且,讓床堵住房門,又能偽裝成先前的連環殺人,可以進一步轉移警方視線,何樂而不為呢?
「為了讓戲更逼真,張靜美還拿走了孫羽的手機,第二天用它往自己手機上發短訊,讓人以為真的有不明租客來找過孫羽。但是實際上並沒有陌生客戶打過孫羽的電話,張靜美不能讓警察知道這一點,所以乾脆處理掉了孫羽的手機,讓警方無從查證。」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我還是很難接受,這樣漂亮的一段邏輯推理會出自丁經理之口,他果然不是蓋的,簡直和小說裏的名偵探一樣神。
「原來……是張靜美,沒想到這個木床詭計還有這層作用。」我腦中的種種細節也開始迎合這個結論,「這麼說,孫羽兩號的晚上就被殺了啊,難怪張靜美第二天上班那麼無精打采的,畢竟要握着屍體的手在椅子上站幾個小時。啊!小黃也跟我說過,她是從醫學院畢業的吧,怪不得對屍體僵直方面的知識這麼熟知。真沒想到她力氣這麼大,又吊屍體又搬床的。」
「你會告訴你哥哥我的想法嗎?」丁經理吐完最後一個煙圈,掐滅了第二根煙。
「應該會吧,我覺得你的推理很合理。」我抬頭看着他,「如果張靜美真被抓了,你會難過嗎?」
「哼,」他冷笑了一聲,「我本來就討厭那女人。」
此時,一個中年男子看中了告示牌上的一套筍盤,饒有興趣地向我問道:「小夥子,這套房子可以帶我去看一下嗎?」
我還在猶豫該如何回答他,丁經理馬上熱情洋溢地說道:「沒問題,這套房子現在很吃香的,房東要週末才給看房,您留個電話給我們小鄧,讓他週末帶您去看一下。」
記下電話,男子離開後,我不解地問丁經理:「這套房子我們盤裏面好像沒有啊。」
丁經理瞪了我一眼,果斷地說:「廢話,這是套假盤,純粹吸引客戶的。現在哪會有這麼便宜的房子,你當房東笨蛋啊。後天你打個電話給那男的,就說房子賣掉了,轉套別的盤給他。」
「哦。」我無奈地頷首。此刻,從丁經理身上,我只能看到冷酷,還有奸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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