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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床與屍體的魔法

1/13密室殺人 by 雞丁

2019-10-31 21:48

雖然大家都沉浸在沮喪的氣氛中,但該做的事還是得做。今天早上,單位裏的每個人都忙着各自手頭的工作,打電話的打電話,看房子的看房子,誰都沒有談及孫羽的事,這件事似乎成了店裏的一顆定時炸彈。
作為領導,丁經理總要形式化地表示幾句,以鼓舞士氣:「我知道孫羽的事讓大家很難過,可能一時還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但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你們因同事的死被打垮,案子就交給警方吧,他們一定會抓住兇手的。」
誰都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埋頭做着手裏的事。我也繼續抓起桌上的電話,撥打了某個業主的手機號。周圍的這些同事,除了悲傷產生的消極情緒外,恐怕也在擔心自己會成為殺人狂的下一目標吧。
午休時間,丁經理和張靜美坐在會議室吃午飯,賈主任出去帶看了,前台只有我和小黃兩人。「原來你哥哥是調查這個案子的刑警啊,有甚麼內部消息嗎?」小黃把圓滾滾的臉湊過來,輕聲對我說。
「不知道誒,他們有紀律,我哥從來不跟我說案子的事。」我撒了一個謊。
小黃又放低了聲音道:「你說連環殺人狂會不會就在我們店裏啊,我看賈主任就挺可疑的,整天在外面瞎晃。」沒想到平時不太講話的小黃私下裏竟如此八卦,看來因為年紀相仿的關係,他已經把我當自己人了。
「別瞎猜了,人家那是業務繁忙,哪像我們整天悠哉地坐在店裏。」我瞥了他一眼。
這時我突然感到腹部一陣脹痛,看來是早上牛奶喝多了,腸胃又開始不舒服。我疾步走向盡頭的廁所,正在這時,擱在廁所門旁的一根拖把因為沒有放穩而倒了下來,橫在了門前。這個畫面彷彿按下了我腦中的某個開關,觸動了我所有的腦神經。扔在一邊的被子、床闆上的血跡、吊着的屍體、腐化、木條搭成的靠背、床和屍體的位置、半夜的撞擊聲,這些片段在我腦中彙集成一個光點,徐徐照亮真相的大門。
「小黃,跟丁經理說一聲,我有事出去一下!」上完廁所的我飛奔出佳華地產的店門。「喂,哥,我想我知道兇手是怎麼把大床靠在門後的了,你現在有空嗎?」我用手機打了哥哥的電話。
哥哥和我約在附近的一家肯德基碰面,買了兩個漢堡充饑後,哥哥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說說你的高見。」
我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說:「其實方法很簡單,我昨天的那個思路並沒有錯,床確實被抬了起來。」
我看得出哥哥仍舊是一頭霧水,他摸了摸鬍渣,不滿地說:「不會又是用甚麼高新材料墊在床下吧。」
「當然不是,」我笑了笑繼續說,「這個道具就在房間裏,就在我們面前啊。」
「我們面前?」哥哥撇了撇嘴,「我們面前只有一個吊着的死人。」
我誇張地拍了一下桌子,大聲說道:「沒錯,就是孫羽的屍體把床抬起來的,也是孫羽的屍體把床放下來的。」
哥哥似乎被震懾住了,臉上盡是錯愕的神情:「別開玩笑了,你以為這是鬼故事啊。行了行了,別賣關子了,一次性講清楚吧。」
我吸了口可樂,開始解釋兇手的把戲:「床確實被抬了起來,但不是抬它的側面,而是將整張床豎立起來……你先別插嘴,先聽我說……兇手把床搬到門口,算好角度後,將床的側緣貼着門旁的牆壁豎直抬起來,床頭朝上,接着,他讓孫羽的屍體握住床頭靠背上的橫向木條。我畫張圖給你看。」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和原子筆,在紙上比劃了幾下,將筆記本移到哥哥面前。
「兇手應該是站在椅子上,讓屍體的雙手緊握住床頭的木條。人死後,屍體會有一個僵直過程,屍體在死後三十分鐘到兩小時內就會硬化,九到十二個小時後完全僵硬。兇手就一直站在椅子上,捏着屍體的手,讓屍體一直保持在這樣一個握着床的姿勢,直到屍體的雙手徹底僵硬。我想,這應該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我在這裏不得不佩服兇手的毅力。
「當這個固定工作完成後,屍體僵硬的雙手十指緊扣着床頭的木條,好比兩隻有力的鉗子,牢牢地抓着這張豎立着的木闆床。下一步很關鍵,兇手此時將原本垂直豎立在地闆上的床,稍稍往門的方向弄傾斜一些。如圖,最後床就保持在這樣一個力學平衡的位置。到這裏都沒有問題吧?
「好了,因為床這樣豎着,雖然側面挨着牆壁,但房門卻能毫無障礙地打開,兇手大搖大擺離開屋子,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屍體自己處理了。通常情況下,三十個小時後,屍體會慢慢軟化,七十小時後恢復原樣,之後就進入腐敗的過程。在屍體軟化的階段,雙手的肌肉也會一點點鬆弛,最後,雙手無法支撐床的自重,整個力學平衡系統被破壞,床一股腦倒向門的後方,最終形成了從裏側堵住房門的狀態。
「為何要將屍體吊起來,以及為何要拿掉床單被子,我想就不必解釋了吧。隔壁老太太半夜聽到的撞擊聲,應該正是床倒下時的聲音,這個時候,屍體差不多也快恢復原狀了。還有一點,那幾天天氣比較炎熱,溫度的升高加劇了屍體僵硬及軟化的速度,也幫了兇手一個小忙。至於床闆上的血跡,我想是兇手第一擊敲中孫羽頭部的時候,孫羽昏厥了過去,兇手以為他已經死了,於是開始佈置這個密室機關,當他把床單全部扔在地上後,發現孫羽還沒有死,他便用榔頭敲擊了第二下,這時血液直接濺到了床面的木闆上。
「我想,你說現場木地闆的質量差,隻單指它的防水性吧,其實那些地闆的硬度還是很高的,至少床倒下的時候沒有砸壞地闆,也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還有,你不是說現場要勘察入微嗎?我想,門旁邊的牆壁上應該會留有床倒下時,刮在上面的一道弧線吧。可能那裏太高你們沒有注意,也可能老房子的牆壁本來就斑斑駁駁的,痕跡並不那麼明顯。但是要找到兇手使用這個詭計的證據,我建議你還是回去仔細檢查一下牆壁。還有,屍體手部應該也會產生不尋常的屍斑和淤痕,可以回去問下法醫。」
哥哥聽完我的長篇大論後,先愣了幾秒鐘,似乎在等待我進一步的推論,當他意識到我已經解說完畢後,只是微微點了下頭,但仍能從他的雙目中看出驚訝和迷茫。「居然還有這種詭計……利用屍體啊,真變態。」他咂了咂嘴,「你是怎麼識破這個伎倆的?」
我喝光了杯中的可樂,打了個飽嗝後,說:「我只是看到單位廁所門口的拖把倒地,想到床其實也可以豎着抬起來,再從門的邊上倒下去。於是就解開這個手法啦。」
「你真適合當偵探,」哥哥終於誇了我一句,「不過雖然解開了密室手法,但兇手還逍遙在外呢,而且也根本不知道兇手如此大費周章的目的。」
我這才明白過來哥哥眼神中為甚麼會留有迷茫,對哥哥來說,即使破解了詭計,也只等於和前兩件案子保持在同一起跑線,毫無新的進展。我看着哥哥倦怠的面龐,右手托腮,和他一起思考起來。
到底是誰殺了孫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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