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第316章 三一七、定(六)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當夜色降臨龍城的時候,大雪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紛紛揚揚的雪花,將整個龍城都被包裹起來,像顆黑曜石水晶球。

  「還記得住在村東頭的趙瞎子嗎?」任凱手持電話,立在天井中間,仰望天空。

  如漆似墨的天空,恍若實質,壓在臉上,成片的雪花,隨機落在眉眼之間,冰冷刺骨。

  「那年我四歲,已經開始記事。你見我餓得直哭,便偷了他家掛在房樑上的面人。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面人,依然時不時出現在我的夢裡。同時出現的,還有父親的哭訴。」二海在電話裡淡淡的說道。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父親當時是不是這麼講的?」任凱笑了笑,張口吞掉落在嘴邊的雪花,說道。

  二海默然良久,才說道,「哥,前些年,趙瞎子和兩個兒子販毒被抓,挨了槍子。女兒因為組織賣1淫,被判了無期。這……有沒有你從中……」

  「因果何曾饒過誰。何為因果?天道不公,我便是因果!」任凱仰天大笑道。

  「哥……天道莫測,因果循環。你如此強行干涉,恐遭反噬。到時候……」二海猶豫半晌,終究還是咬牙勸道。

  「呵呵,二海。報應一說,終是虛無縹緲。況且,人生不滿百,我等不到天理昭昭的那一天,只好代天行事,至於反噬……呵呵,也顧不得那許多了。」任凱乾咳一聲,輕聲笑道。

  「那孩子呢?雲小容的孩子呢?」二海頓了頓,小聲問道。

  「既然你提到天道,天道本無情,泥沙俱下,你我尚在其中不能自已,遑論他人。孩子的確無辜,可無辜的豈止是孩子?我不是聖人,還做不到兼濟天下。」任凱的語氣越發的清淡了。

  「用不著你兼濟天下。世間皆凡人,神佛難作,可也不能墮入魔道。之前,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可經過這段時間,才發現你已然殺紅了眼。趙薔嫂子的事兒,我沒資格說你。如今大仇已報,就該及早收棚。否則,因果循環,難說不會有另一個你打上門來,到時候,咱家一大攤子,又該如何自處?」二海見哥哥到現在尤不思退,心生怨氣,憤然說道。

  任凱呵呵一笑,望了望死一般寂靜的四周,緩緩說道,「船到江心補漏遲。我的時間不多了,你仔細聽好,咱們家眼前這道坎兒能不能邁過去,就落在你身上。至於你之前提到的因果,放心,我自會斬斷。」

  二海大驚,喊道,「哥,你要幹什麼?」

  任凱笑了笑,說道,「放心,我不是趙薔。還做不到那麼決絕。三天後,恰逢小年,諸事皆宜。吳家計劃在這一天為你跟公孫蘭舉行訂婚儀式。如果你願意,那就不說什麼了。如果你不願意,今晚會有人找你,帶你離境。除非我開口,否則……就不要回來了。到了外邊,一切聽從帶你離開的那人安排。記住,只要你安全,我就安全。只是,往後要辛苦你……撐起整個任家了。」

  「大馬的單家,除非別無他法,不要輕易找上門。京城孔家與皇甫家,無論何時,都可托付生死。至於囡囡,呵呵,我也猜不透她會如何,就不說了。」

  「趙玫玫心機、城府都勝我三分,又有金韜作後盾,你要提防。萬一……我是說萬一……,我有不測,此人反倒是個強援,至少可保咱家五十年。你遇到大事不決,可以聽她……」

  「父親年邁,母親體弱,趙薇好勝,你兩個侄子年幼……」

  一句一句,無論鉅細,娓娓道來。

  二海也不敢打斷,邊聽邊哭,涕淚長流。

  「呵呵,絮絮叨叨老半天,也不知道你聽煩了沒有。好在,今後不會了。二海,世有黑白,人分善惡。可,何為黑?何又為白,誰為善,誰又為惡?老祖宗到現在都沒講明白。你天資聰慧,勝哥哥百倍。想來心中自有一桿秤。可惜……時間倉促,咱哥倆怕是不能坐而論道了……」任凱話音剛落,手機便掛斷了。

  二海望著逐漸黑掉的手機,想到哥哥戛然而止的諄諄教誨,一時悲從中來,不由得放聲痛哭。

  四合院中。

  任凱順手扔掉手機,解開褲子,掏出物什對準天空就是一注老尿,便尿便喊道,「紀清河,紀清河,再不進來,老子就回去睡覺了。」

  隨即,院門開了。

  一身戎裝的紀清河慢慢走了進來。

  任凱抖了抖,一邊提褲子,一邊笑道,「我不喊這一嗓子,你打算待到什麼時候?」

  紀清河一臉淡然,望著任凱,搖頭說道,「職責所在,還望任總見諒。」

  任凱笑了笑,伸出右手,說道,「還是翟書記慧眼識珠啊。」

  紀清河看了看任凱手上的尿漬,並不猶豫,伸出雙手與他握在一起,湊到耳邊,小聲說道,「三哥就在門外,嘉良也在路口接應。今天執行任務的人,槍裡都是演習彈。」

  任凱一愣神的功夫,紀清河已經放開手,沉聲喝道,「來人,帶他走。」

  一前一後進來兩個警察,打頭的是馮三,滿臉凝重,後邊跟著的居然是一女子,藉著屋內透出的些許燈光望去,梨渦淺笑,赫然是折思瑤。

  任凱心下一顫,搖頭歎道,「既然已經跳出這場是非,何苦又回來?」

  馮三腳下一頓,回身四顧,警惕的觀察著周圍。

  折思瑤卻一直走到任凱面前,才停下腳步,看了看地下的尿灘,輕聲笑道,「折家我是回不去了。不知任總肯賞口飯吃嗎?」

  紀清河眉頭一擰,小聲說道,「先出去再說其他。」

  話音未落,門口又有一人進來,說道,「不可。」

  馮三已經抬起手,卻又放下。

  來人是郝平原。

  「你怎麼來了?」紀清河冷聲說道。

  郝平原沒有理會他,邊走邊說道,「外邊的口袋已經紮好,你們就算僥倖逃脫,可知道會有多少人跟著人頭落地?」

  折思瑤黛眉微挑,淡淡說道,「那又如何?」

  任凱擺了擺手,對郝平原說道,「你去跟高廳長說,我不會走。請他務必高抬貴手,對他們幾人能不予追究。」

  馮三霍然轉身,壓低聲音說道,「這次我們不會聽你的,就算是綁也要將你綁走。」

  折思瑤也收起笑容,鄭重說道,「我收到消息,有人已經存了滅口的心思。今時不同往日,你如不走,恐有危險。」

  紀清河伸手將腰間的槍拔出來,遞向馮三,說道,「說不得要冒險一次。」

  郝平原大驚,作色說道,「你瘋了。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

  紀清河漠然一笑,淡淡說道,「都說我這官帽子是用妹妹換來的。真以為老子稀罕這頂帽子?」

  任凱笑了,搖頭說道,「今日才知清河的血性,好在也不算晚。」說罷轉臉對馮三說道,「三哥,你們走吧。事情不像你們想的那樣。折妹,你不該趟這趟渾水,既然知道有人想在我身上動手腳,更應該明白,另外一些人絕對不會允許他們這麼做。至於賞口飯的事兒,呵呵,簡單,翠府孔胖子那裡,早就覬覦西北,你正好可以借助他,殺一個回馬槍。」

  馮三還待再勸,卻被任凱擺手止住,只得長歎一聲,說道,「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吧。」說完伸手一拽,一身警服化為片片蝴蝶,隨風散去。

  任凱慢慢的瞇起眼,搖頭說道,「姜俊辰的為人,我放心不下。你如果也跟著進去,他失了約束,怕是……」

  馮三苦笑一聲,說道,「歸家兄妹,就不該放了他們,如今引來禍事,我卻獨善其身,慚愧……」說完搖頭離去,轉眼不見蹤影。

  折思瑤破顏一笑,小聲說道,「放心,你死了。我就算上天入地,也要將那些人的頭顱斬下,祭於靈前。」說完似笑非笑的的看了看郝平原,婷婷裊裊的走了。

  郝平原聽的心下一寒,尾椎骨都有些鬆動,苦笑道,「任總,你看看……真不是我……」

  紀清河把槍收回來,淡淡的說道,「高磊年後就要滾蛋,你還是給自己留條路吧。」說完沖任凱指了指外邊,說道,「我在外邊等你。這裡氣味兒不對。」說完跺了跺腳,快步離去。

  郝平原見幾人出了院門,才四下看看,不動聲色的說道,「你安排的事兒,我都查清楚了。只是紀清河那裡……」

  任凱搖了搖頭,說道,「算了。事已至此,各憑天命吧。老於怎麼樣?」

  郝平原遲疑了一下,說道,「不太好,二十分鐘前被帶走了,是省裡直接來的人。倒是沒說別的,只說是協助瞭解一些情況。」

  任凱目光一凝,淡淡的說道,「郭建軍也參與了吧。」

  郝平原輕輕點點頭,沒有吭聲。

  任凱回身望了望正房內一點昏黃的燈火,說道,「走吧。」

  是夜,天南官網發出消息,天南鳳凰現任總經理任凱因嚴重違紀接受組織調查。

  隨即,網上開始通緝以白老全為首的龍城黑惡分子,許二孬、霍老狗等在列。

  京城,亦是大雪如席,漫天飛舞。

  翠府國際酒店某套房內。

  「我知道了。」皇甫秀秀放下電話,怔怔的望著溫如玉,半晌沒有作聲。

  「怎麼了?」溫如玉被她看的心裡直發毛。

  「他……被抓了。」秀秀輕聲說道,眼淚隨之落下。

  溫如玉霍然起身,將放置在茶几上的一捧百合帶倒,稀里嘩啦散落了一地。

  「什麼時候的事兒?」溫如玉望著滿地的花朵,強作鎮定。

  「半個小時前。現在天南官網上已經……公開了。」秀秀咬著嘴唇,有些哽咽。

  「誰的電話?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打過來?」溫如玉勃然大怒,抬腿一腳將殘花踢的四下飛濺。

  「是嘉良。他說……任凱……講了,所有因果由他一力擔當……」秀秀話剛到一半兒,便被打斷了。

  「放屁。真以為這些女人,也同他一般的無情無義。一力承擔?王八蛋……這是鐵了心的要跟咱們劃清界限啊……」溫如玉的淚也沒忍住,狂瀉而下。

  「如玉,你還走嗎?」秀秀眼中噙著淚,咬牙問道。

  「走?豈不是正合了他的心意?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兒?李亞男不是曾有一跪麼?今天就讓他知道,姑奶奶為了他,聯合國都肯跪。」溫如玉說完,抓起秀秀的手腕,急匆匆的向外趕去。

  兩人剛到門口就被人攔下了。

  「皇甫秀山,你給我讓開。」溫如玉直呼其名,滿臉戾氣。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