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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二九四、止(一)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你真的以酒對水,將袁大頭喝倒了?」郭建軍面色酡紅,醉眼惺忪。

  任凱又看了看表,心中大定,隨意笑道,「單單只是喝水,如何能倒?老郭,你醉了。」

  郭建軍點點頭,喟然歎道,「坊間傳聞,袁青天是被人陷害,作了權力傾軋的犧牲品。如果龍城也有奸臣榜,只怕你我即便不是狀元,也是榜眼、探花之流,日後少不得鼻子頭上一點白。」

  魏民文在旁邊笑了笑,搖頭說道,「君子好名,小人好利。可名與利什麼時候分過家?不錯,袁季平的官聲確實清廉,但欺人之念何曾少過?別的不說,菅長江好歹也算是一任主官,可每日戰戰兢兢,就怕袁大頭哪天心血來潮拿他做伐。這難道也是青天該有的作為?」

  任凱忍不住一笑,擺手說道,「酒極而亂,樂極生悲。才喝了多少,你們就胡言亂語了。袁季平急流勇退,意外身死。哪有什麼陷害與傾軋?」

  郭建軍剛準備反駁,耳聽的阮菁菁尖叫一聲,急忙轉頭看去。

  阮菁菁滿臉是血,正將孔燕燕摟在懷裡,邊哭邊叫。

  孔燕燕側躺在她懷裡,面色蠟黃,唇邊帶血,就連眼角與鼻端亦有鮮血滲出。可詭異的是,臉上的笑容彷彿凝固了一般,不見絲毫消退!

  任凱大驚,急切之下,險些摔倒。好在一旁的魏民文伸手扶了一把。

  「快請金韜過來。」郭建軍勉強算是清醒,急忙對紀清河喊道。

  紀清河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任凱從阮菁菁手裡接過女孩兒,嘴唇抖得早已經連話都無法出口。

  「老公,謝謝你。」孔燕燕嘴唇動了動,小聲笑道。

  「你別說話。金神醫馬上就來。」任凱把耳朵湊過去,柔聲說道。

  「呵呵,死不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總要將這身體裡的血糟踐完,才能……咳咳……」女孩兒一陣大咳,將頭上的假髮都震歪了。

  「對不住,都怨我……」任凱咬牙說道,伸手將女孩兒頭上的假髮拽下來,拋在一旁。

  「是我願意的……你不要亂講……。」女孩兒略顯不安,四下看了看,接著說道,「我……這個樣子……很醜吧。」

  任凱心中一痛,笑著說道,「一笑傾城,再笑傾國。我曾經跟老於講過,世間美貌,無出你右者。」

  女孩兒嚥了口唾沫,笑道,「我記得,那晚雖然我先走一步,可……。你腕上的牙印還在嗎?」

  任凱沒有想細思量女孩兒怎麼會記得,卻將左腕抬起,只見兩個牙印大小不一,相應成趣。

  女孩兒又是一陣咳,將血濺的任凱滿頭滿臉。

  任凱回頭望向魏民文,魏民文知其意,轉身狂奔。

  阮菁菁見了,顧不得自身,從桌上抽出濕紙巾就要在任凱臉上擦拭。

  任凱搖了搖頭,接過紙巾,將懷裡女孩的臉龐細細的擦拭乾淨,柔聲笑道,「這牙印怕是要跟我一輩子了。等咱們的孩子大了,你說會不會問起這個?」

  阮菁菁見兩人的狼狽模樣,哪裡還能忍得住,偏過頭輕輕啜泣。

  其餘人亦是淒然以對。

  「呵呵,孩子問的時候,一定要避開囡囡,省的她難堪。」女孩兒艱難的抬起手,在男人臉上撫摸著,說道。

  任凱鼻子一酸,咬牙笑道,「囡囡不會難堪的,她……」

  話到一半兒,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傻子,你這是做什麼?龍城江湖道上的黑師爺,心機深沉,計可破天,什麼時候也變得如此……」女孩兒終究還是沒說完,亦是嚎啕大哭。

  「不要緊,能哭就行。」金韜從身後閃出,一臉淡然。

  任凱急忙讓開半個身子,將女孩的臉露出來。

  付楠也來了,半蹲在旁邊,摸著女兒光禿禿的頭皮,垂淚道,「燕燕,不能再耽誤了。你爸爸正在申請航道,馬上就走。」

  孔燕燕一聽,止住悲聲,望著任凱哽咽道,「好的。不過,能不能……」

  任凱截住話頭,小聲說道,「能不能讓神醫陪著……」

  眾人一起望向金韜。

  金韜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讓子默去吧。嗯……玫玫姑娘也去。」

  門口的郭建軍聽了,目光閃了閃,若有所思。

  兩個小時後,趙玫玫與任凱相對而坐。

  「為什麼?」趙玫玫撫摸著小腹,淡淡的問道。

  任凱笑了笑,沒有作聲。

  「就因為有他?」趙玫玫對著小腹說道。

  「這次出去,就別回來了。」任凱歎了口氣,輕聲說道。

  「袁季平、陳功成之後,你就一直在佈局我離開的事兒?」趙玫玫自顧自的問道。

  「還要再早一些。」任凱瞇著眼睛說道。

  趙玫玫沒有感到意外,點頭說道,「不得不說,你這個時機選的極好。」

  任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的說道,「是嗎?」

  趙玫玫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聽說,龍小年已經正式向上邊舉報,明書記早先的秘書劉小軍借他之名大肆貪腐,為了公正起見,明書記已經申請迴避,估摸著,回京也就是一兩天的事兒了。」

  任凱低頭望著茶杯裡沉浮不定的茶沫,沒有吭聲。

  趙玫玫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幾分鐘前,有關省委常委寇思文未經審查,私自出境的消息已經在網上流傳開了。你聽說了嗎?」

  任凱點了點頭。

  趙玫玫吁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作為班長,華海天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以想像的到,他的仕途怕是要止步於此了……」

  任凱擺了擺手,笑道,「時間不早了,你該準備登機了。路上多聽子默的話,不要再任性了。」

  趙玫玫呆呆的望著他,良久之後才說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

  任凱皺了皺眉頭,淡淡的說道,「不止你說的這些,還有酒店門前的爆炸案,環路上的交通意外以及……無煙城計劃。樁樁件件,雖說不是出自我手,可張恆這麼搞,與我也大有關聯。」

  趙玫玫輕捂胸口,滿臉痛苦的說道,「為了一個侯家,你……真的連命都不要了?」

  任凱慢慢的放下杯子,說道,「佟北生與候奎之爭,誰是誰非,確實跟我沒關係。可他卻打算從我這兒拽開口子。那只好手底下見真章了。」

  趙玫玫苦笑一聲,說道,「那寶山集團呢?」

  任凱抬起眼望著她,鄭重說道,「寶山集團的事兒比較複雜。不過,跟我關係不大。這一點,日後自會見分曉。」

  趙玫玫點點頭,沉默良久,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愛過我嗎?」

  任凱聞言,想了想,從懷中摸出一張老照片,輕輕的放在桌上,起身推門離去。

  照片略微泛黃,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後排是十幾個十七、八的男女,笑容青澀,舉止張揚,眾星拱月般的將趙玫玫圍在正中。

  前排是幾個成年人,最左邊一個容貌清秀的男人,微仰著頭,眼神憂鬱,正是任凱。

  照片最底下印著一行字,景瑞助學留念。

  趙玫玫拿著照片,一臉微笑,小聲說道,「再見,我的愛人。」

  另一間屋子。

  金子默一臉凝重,望著阮菁菁說道,「姐,這次他闖的禍可不小。即便侯家不肯棄子,只怕他也……」

  阮菁菁咬了咬下唇,點頭說道,「我今晚……我待會兒就給吳家打電話。」

  金子默有些不忍,遲疑一下說道,「吳家未必肯管。你……為什麼不勸他跟我們一起走?」

  阮菁菁微微搖頭,輕聲說道,「他要肯走,怎麼會等到現在?」

  金子默嘴動了動,滿腔話語化為一聲長歎。

  傍晚,翠府酒店某房間。

  「他們走了?」郭建軍看了看站在窗前的任凱,說道。

  「你問的是哪一個?」任凱沒有回頭,淡淡的說道。

  「除了燕燕他們,還有旁人?」郭建軍有意岔開他的悲傷,笑著問道。

  「第一個離開的是張景菲。」任凱轉過身慢慢走到沙發旁,說道。

  「哦?」郭建軍挑了挑眉。

  「然後是費胖子。」

  「他?」

  「葉落自然要歸根。」

  「你又何必瞞我?他早不走晚不走……」郭建軍皺了皺眉頭,說了一半兒,被任凱打斷了。

  「麻四。還有丁權。」任凱擺了擺手。

  郭建軍笑了笑,說道,「麻四沒有走。他找紀清河自首去了。」

  任凱目光閃了閃,嘴角總算泛起些許笑意。

  「劉小軍的死……」郭建軍到底還是問出了口。

  任凱沉默半晌,淡淡的說道,「沒有人出賣他。」

  郭建軍默然。

  「嗡嗡嗡」任凱手機震動。

  看了看,沒有接。

  「是宿開振。」任凱說道。

  「這一關,查德求算是勉強過了。」郭建軍一臉譏諷,搖頭說道。

  「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任凱看著手機,又說道,「我估摸著,你可能要挪地方了。」

  郭建軍呵呵一笑,說道,「那也是年後的事情了。」

  任凱一驚,問道,「莫非已經找你談過話了?」

  郭建軍點點頭,笑道,「容我賣個關子吧。」

  任凱恍然,禁不住微微一笑,說道,「翟克儉倒是挺看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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