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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二九零、爭(六)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這酒卻怎麼也喝不完,反而越喝越多。你說怪不怪?」於東來看出任凱心不在焉,有意拿手裡的拉菲說事兒。

  「白骨類象,魚目似珠。世上的東西,還不都是如此。」任凱看了一眼正在拼酒的雷胖子和祁鵬程,淡淡的說道。

  「哦,對了,突然想起一樁事兒。裘馨如要給兒子擺百歲歲宴,把電話打到我這兒。讓我向你提一下,她就不另外通知了。」老於拿起酒杯迎著窗口晃了晃,透過昂貴的拉菲,看到外邊的世界,一片血紅。

  任凱琢磨了半天,才想起裘馨如是已故和平分局長裘小秋的女兒,點頭說道,「定在什麼時候?」

  老於歎了口氣,輕聲說道,「就是明天。」

  任凱聞言,知道他又想起了裘小秋,目光閃爍,緩緩說道,「講到小秋局長,正好有個事兒問你,大概是幾天前吧,忘記是誰說了一嘴,說龔建設的案子好像又出現了新情況。你……聽說了麼。」說完用餘光掃了老於一眼。

  老於笑了笑,搖頭說道,「沒影兒的事兒。這案子我一直盯著。」說著夾了一筷子木耳放在嘴裡,慢慢嚼著。

  任凱點點頭,不動聲色的也夾了一筷子木耳,心中暗道,他在說謊。

  於東來早些年愛喝幾口,經常拉著他,去找馬頡混飯,三人的飲食習慣已經爛熟於心,於東來是決計不吃木耳的!

  郭建軍突然插了一句,小聲說道,「東來,高千部的案子基本告一段落。不過,他提出在移送檢察院之前,想再見你一面。當然,這主要看你的意思。」

  於東來拽了張餐巾紙,把嘴裡的東西吐出去,包了包,扔進垃圾桶,皺眉說道,「這木耳沒洗乾淨。高千部……見就見見吧。他沒說要帶任凱一塊兒去?」

  郭建軍搖了搖頭,說道,「他只見你一個人。」

  老於歎道,「冤有頭債有主,他不應該只盯著我不放啊。」說完笑瞇瞇的看向任凱。

  任凱擺了擺手,笑道,「你把人家光屁股照片貼到網上,還沒打馬賽克,他對你有想法,也能理解,多體諒一下吧。」

  老於鼻子裡哼了哼,說道,「他……情緒怎麼樣?會不會做出什麼極端的行為?」

  任凱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感情你也覺得心虛啊。」

  身後有人接口道,「誰心虛了?是老於嗎?」

  孔燕燕到了。

  房間裡瞬間鴉雀無聲。

  當一個女人美到這個地步,她的笑便成了一種武器。雖干將莫邪,不能奪其鋒芒!

  女人並不在意旁人,來到任凱身後,將手搭在他肩上,笑著說道,「昨晚有些倉促,沒有款待好大家,今天算是補請。大家務必敞開吃,千萬不要客氣。」

  眾人聽了,紛紛起哄,聲浪差點把門掀開。

  唯獨祁鵬程,卻是把頭垂在胸前,正眼都不敢瞧一下。實在是在烏龍縣滑雪場,被這女子打怕了。

  女人今天穿著大紅的小棉襖,頭上梳的竟然是髻子!

  任凱乾咳一聲,起身笑道,「你不是……在休息嗎?身子……好一些了嗎?要是累的話,別撐著,我……」

  孔燕燕旁若無人的摟住他的胳膊,咯咯笑道,「我在這裡,讓你不自在了?心虛什麼?」

  任凱尷尬的四處看看,嚥了口唾沫,說道,「我哪有心虛……」

  孔燕燕抬手將他額頭的汗珠撣落,嗔怪道,「怎麼穿成這樣。跟我去換身衣服。」說完沖周圍的人破顏一笑,牽著任凱出了房間。

  見兩人離開,屋內的人齊齊鬆了口氣。連老成持重的郭建軍也不例外。

  魏民文看了看身旁有些失落的紀清河,再想想笑靨如花的紀婉彤,心中一歎,你妹子又怎麼能爭的過她呢?嘴上卻笑道,「什麼時候喝清河的喜酒啊?」

  紀清河一震,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趕忙給魏民文把酒滿上,強自笑道,「咱們還是喝茅台吧,那個拉菲……怎麼喝都不像是酒。喜酒嘛,大概快了吧。」

  老於跟郭建軍互視一眼,齊聲笑道,「清河的口風夠緊的啊!」

  老於隨口問道,「新娘子是誰?我們見過嗎?」

  「藍筱攸。」紀清河知道於東來跟馬天澤一家的淵源,也沒打算迴避。

  於東來愣了愣,失聲笑道,「恭喜恭喜。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郭建軍卻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的看看兩人,不再作聲。

  左青峰在任凱入席後不久,便找了個借口出來了,開始滿世界的找祁鵬海。

  有些東西一旦在心底生根,發芽抽條是遲早的事情。

  等來到一樓大廳,才發現祁鵬海居然在彈琴,就坐在之前徐靜坐過的地方。

  這……手藝確實不錯,儘管他是外行,可也能聽出這個二世祖在鋼琴一道,應該頗有造詣。

  其實,他一向看不上這些仰仗祖上餘蔭,整日游手好閒,聲色犬馬的商人之後。

  「喝一杯?」祁鵬海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額頭上的傷根本沒有清理過,血是止住了,可結了疤,變得更加醒目。

  左青峰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兩杯咖啡,謝謝。」祁鵬海旁若無人,隔著老遠就衝著吧檯喊。

  左青峰急忙低下頭,乾咳一聲,說道,「我就不必了。你……」

  祁鵬海一抬手,又喊道,「一杯就行了。謝謝。」

  左青峰頭埋的更低了,暗自後悔自己多嘴。

  過了一會兒,咖啡擺到桌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祁鵬海將這杯咖啡喝的那叫一個蕩氣迴腸,啜然有聲。如果不是臉對臉坐著,他真以為這傢伙在吃拉麵!

  左青峰苦笑道,「大哥,你非要用這種方法,來引人注目嗎?」

  祁鵬海舔了舔舌頭,歎道,「你連自己都顧不過來,還要在意旁人的想法,左省長就是這麼教你的?」

  左青峰四下看看,搖頭說道,「我父親怎麼教我,你還沒資格評價。抱歉。」說著慢慢站起身來。

  祁鵬海淡淡的說道,「其實,你已經猜到了,只不過是想找我確認一下而已。」

  左青峰笑了笑,搖頭說道,「看了你這樣子,我突然覺得爭那些閒氣,太幼稚。還有,記得把嘴擦乾淨,否則容易招蒼蠅。」說完不再遲疑,快步離去。

  祁鵬海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讚賞,喃喃自語道,「天南自古多壯士,此言不虛。父親大人,龍城之行,怕你是凶多吉少。」

  左青峰踩在軟軟的地毯上,心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歡快。

  「想清楚了?」拐角處有人笑道。

  卻是於東來。

  「於市長,我……。」左青峰澀然笑道。

  「想清楚就好,左省長不日便要離開龍城,這種事兒,你今後一定還會遇到,甚至……更過分!」於東來瞥了一眼遠處的祁鵬海,淡淡的說道。

  任凱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笑道,「who are you?」

  孔燕燕也「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湊過去在男人面頰上輕輕一吻,說道,「跟剛剝的雞蛋似的。不如就叫你蛋先生?」

  任凱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說道,「你要實在覺得像,就叫雞蛋先生也行。少一個字,歧義很大的。」

  孔燕燕咬著嘴唇,吃吃笑道,「大不大,要看過才知道。」

  任凱見女人目光流轉,媚眼如絲,禁不住嚥了口唾沫,小聲說道,「一尺帶鉤!」

  孔燕燕瞬間想起,兩月前兩人與溫如玉在律所滾作一團的往事,抿嘴笑道,「怎麼?得隴望蜀,又想念你的紅玫瑰了?」

  任凱眨巴眨巴眼睛,搖頭歎道,「哪有得隴?」

  女人面色緋紅,湊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任凱怔了怔,乾笑一聲,說道,「看不出,你的興趣頗為廣泛,連這方面都有涉獵。」

  女人嬌嗔一聲,拉著他便跑出來,三繞兩轉,到了拐角處套房的門口,扭臉對男人笑道,「數到十再進,有驚喜哦。」說罷,自顧自推門進去。

  任凱心中一熱,思潮頓時澎湃不已,哪裡還去數什麼鳥數字。稍帶著四下看看,便徑直走了進去。

  確實夠驚喜。

  急匆匆走進去,迎面就看到一位略顯消瘦的老太太,端坐在廳裡的沙發正中,滿頭銀髮,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孔燕燕偎依在她身邊,強忍著笑意,眼中滿是古靈精怪。

  任凱一腦門子汗,暗自慶幸,還好沒把衣服脫掉,否則這臉真要蹭鞋底子了。

  「燕燕,咳咳,這位長輩,我該怎麼稱呼?」任凱畢竟見過大場面,深知反守為攻的重要性。

  女人咯咯一笑,說道,「這是我三老姑,快點磕頭。」

  任凱沒有絲毫猶豫,「噗通」跪下,一叩到底。

  老太太顯然有些意外,笑著說道,「孩子起來吧。你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樣。好、好、好。」

  孔燕燕一聽這三個「好」字,頓時跳了起來,喊道,「爸,媽,出來吧。過關了。」

  任凱剛想起身,一聽到這話,又跪下了。眼巴巴瞅著孔紅軍跟付楠從裡屋慢慢的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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