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二七一、值得等待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馬天澤坐在沙發上,正呆呆的望著電話出神,冷不丁老伴兒走進來了,被嚇了一跳,皺眉說道,「講過多少次了,在我工作的時候,不要隨便打擾。你就是不聽。這麼晚了,你不去睡覺,來回晃悠什麼?」
老伴兒挨著他坐了,詫異的看看他,將手裡的一盤火龍果放下,嗔怪道,「你老糊塗了?八點都不到,我睡的哪門子覺?再說,你抱著電話發癔症,也算是在工作?」
馬天澤鼻子裡哼了哼,把電話放好,叉起一塊火龍果放在嘴裡,緩緩說道,「筱攸走了?」
老伴兒嗯了一聲,笑瞇瞇的望過來,卻不說話。
馬天澤心裡一動,淡淡的說道,「談朋友了?」
老伴兒聽了,瞬間樂的合不攏嘴,點頭笑道,「死丫頭還不好意思。唉,翻年就三十八了,趁著還能生養,趕緊再找一個。運氣好點,明年現在正好添丁,還是人多好啊,看看這麼大個屋子,說句話都能聽到回音。唉,衛天元那個挨千刀的,可算把筱攸坑苦了……」
馬天澤一皺眉,正要開口,卻發現老伴兒說著說著,居然打起盹兒來了。不禁有些好笑,搖了搖頭。順手將薄被覆在老伴兒身上。
是啊,這麼大間屋子,陪伴自己的只有眼前這個時而糊塗時而精明的老伴兒。
他望著窗外黑黢黢的夜,第一次質疑自己,值得嗎?
藍筱攸一路走一路回頭張望,像極了年少時出門約會的模樣。剛拐出院牆,就看到紀清河靠牆站著,也沒顧及其他,走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撒腿就跑。
紀清河被唬的不輕,差點被帶倒,緊跟著跑了一會兒才調整過來。
見到女人之前,他還在糾結怎麼開口能不讓彼此尷尬,現在看來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水到渠成。
「開車。」藍筱攸一跳進車裡,便急吼吼的笑道。
紀清河愣了愣,笑問,「你也不問去哪兒?」
藍筱攸破顏一笑,搖頭說道,「不問。」
紀清河怔怔的望著她,喃喃自語道,「歲月漫長,然而值得等待。」
龍城大酒店。
任凱走到於東來跟前,皺眉說道,「你來湊什麼熱鬧?回去!」
田依人吐了吐舌頭,小聲說道,「千萬別打死,我先去找燕燕姐聊會兒。」
於東來望著任凱,微微一笑,說道,「你要到女人那裡去嗎?不要忘記帶上你的鞭子。」
任凱一陣恍惚,彷彿置身於時光倒流機,好半天才歎道,「你不該來。這次風雪,不只是要埋幾個人那麼簡單。」
於東來看了看場內的情景,淡淡的說道,「靠他們打打架還行,幹別的,就算了。」
任凱目光閃爍,抬手拂了拂肩膀,笑道,「你想多了。
話未說完,便呆呆的望著於東來身後,一臉驚駭。
還沒等於東來回頭,便聽到有人說道,「怎麼?不歡迎?」
天南省委副書記葛玉懷!
任凱什麼時候攀上他的高枝了?於東來心裡合計著,人卻趕忙迎了上去,笑道,「葛書記,未能遠迎,東來有罪。」
葛玉懷呵呵一笑,伸手跟於東來的手一觸即分。
呂靜在旁邊笑道,「知道任總的規矩。玉婷領著郭姨馬上就到。」
玉婷是他老婆劉玉婷,郭姨是葛玉懷的老婆郭淑敏。
任凱半瞇著眼睛,呵呵一笑,拱手說道,「葛書記跟呂哥一來,我這裡真是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呂靜打了個哈哈,笑道,「京城第一美嫁給你,是妥妥的下嫁。你還要什麼退路。」
於東來心裡一顫,笑著說道,「葛書記請到包房裡坐。」
葛玉懷看了看周圍,淡淡的說道,「不急,我等下一場再坐。」
魏民文跟雷胖子正小跑著過來,恰好聽到這句話,魏民文笑著接口說道,「那些人都是任總的舊識,無非是來點個卯,隨個份子。真正有交情的沒幾個。雷局長,你去跟客人們招呼一下。」說完使了個眼色。
雷胖子把臉擠成一朵花,笑著說道,「對對,他們剛才還在埋怨,為了喝任總的喜酒,把好些事兒都耽擱了。早就巴不得離開,好跑到外邊去快活。」
葛玉懷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任凱,說道,「他們真敢這麼講?就不怕斬手指?」
雷胖子一驚,頓時語噎。
任凱「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接著說道,「葛書記目光如炬,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怎麼能瞞得了您。如今真佛當面,不如趁此機會給大家立個規矩。」說完躬了躬身子,笑瞇瞇的望過來。
呂靜乾咳一聲,冷著臉說道,「你喝酒了吧,這些話是你該說的嗎?」
於東來大驚,不明白任凱為什麼好端端的要去撩撥葛玉懷,更不明白葛玉懷來這裡的目的。乾笑幾聲,正要開口。
葛玉懷笑了,不是微笑,而是開懷大笑。
邊笑邊指著任凱說道,「今天這裡,新郎官可是最大的官兒。不過,規矩就是規矩。一旦立起來,可不認識誰是誰!」
任凱一直躬著腰,笑道,「葛書記說的對。任凱一定銘記於心。」
魏民文一直低著頭,聽了兩人的談話,心中後悔不迭,自己怎麼如此冒失,連起碼的警惕都沒了。
雷胖子更難受,步子邁出去,卻不敢走,一腳前一腳後的在那兒練弓步,滿臉的油汗肆意橫流,背上更是汗透重衣。
呂靜驚疑不定的看了看兩人,若有所思的閃在一旁,不再開口。
葛玉懷點點頭,龍行虎步的來到早已經正襟危坐的眾人跟前,笑道,「我是葛玉懷,算是任凱的長輩。他今日大喜,各位既然來了,就是座上客。這個……東來,你去把新娘子找來,給大家敬個酒。怎麼來了半天,新娘連面都不露,太失禮了。」
於東來也覺得奇怪,不止是孔燕燕,就連他老婆田依人也不見了。口中應著,眼睛卻看向任凱。
任凱微微搖頭,表示不清楚。
於東來只好快步向後台的休息室走去。
後台休息室的洗手間裡。
紀婉彤與田依人正在哭。
而新娘子被兩人合力摟在懷裡,不住的向外嘔血,洗手間的地下,到處都是盛開的殷紅。
「幫幫忙!千萬別叫醫生。就差一步,真的,再過一會兒,我就能嫁給他了。很快的,耽擱不了幾分鐘。」孔燕燕一臉死氣,整張俏臉顯得灰濛濛的,猶自抓著兩個女人,苦苦哀求。
「燕燕姐,你不要這樣。任凱他跑不了,可……你要是……他該怎麼辦?彤彤,快點撥120,哭什麼,快點打。」田依人是法醫專業的高材生,一眼就看出女孩兒病情的嚴重性,急忙抱住女孩兒,使得紀婉彤騰出手來。
「別打,萬一我……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們……」孔燕燕話音未落,又是一口血嘔出,濺的裙角滿是桃紅。
紀婉彤咬了咬牙,說道,「這個責任我們擔不起,你自己也擔不起。120我可以不打,不過,任凱那裡,我不能瞞著。依人,你守著她,我去找他老公。讓他老公決定。」說完也不等田依人與孔燕燕的反應,一路哭著就跑開了。
「依人,快看看,我臉上的妝有沒有花,是不是需要補一下?還有這裡,哎呀,怎麼胸口污了一片,這可怎麼辦?」女孩兒滿眼都是惶恐,好像這些比她的性命更加重要。
田依人心中大痛,再也忍不住,抱著孔燕燕,放聲大哭,嘴裡悲鳴道,「你為什麼這麼傻,一個男人而已。值得你拿命去拼嗎?你想一想你的父母,你的親人,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加在一起,難道還抵不過他一人嗎?」
孔燕燕一愣,笑了,慢慢的拭去嘴角的鮮血,淡淡的說道,「是啊,值得嗎?仔細想想,也蠻奇怪的。其實,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也不過是三個月而已。可……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不用分開的那種。嘻嘻,是不是有些無恥?咳咳咳,可惜我……怕是……」
「咳咳咳。」這次女孩兒咳的更加厲害,連額頭的青筋都半天下不去。
田依人淚眼惺忪的望著門口,心急如焚。
「這世上的告別儀式有很多,比如喝酒、旅行,或乾脆痛哭一場,我不想那樣。我怕他會忘掉我。非常怕。依人,你說這場婚禮能不能作數?」女孩兒眼巴巴的瞅著田依人,嘴角殷紅。
田依人咬牙笑道,「怎麼能不作數?他敢不承認,我讓我們家老於拿鞭子抽他。我跟你講,我們家老於真的有條鞭子……燕燕,你千萬別睡,嗚嗚,你敢睡著,紀婉彤可就真敢把他睡了。你知道的,她早就想這麼幹了。別睡啊。紀婉彤,你死哪去了?嗚嗚嗚……」
孔燕燕一臉淡然,目光呆滯的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道,「原來人生中大部分告別真的是悄無聲息的,只是仍然希望你可以記住我,記住我留在你腕上的牙印,記住我……」
說完,一頭栽進田依人的懷裡,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田依人摟著女孩兒,嘴張的老大,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響。
大悲無聲,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