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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二五四、無常若水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苟孝德。

  從門外進來的人,是被斬掉四根手指的苟孝德。

  他一臉惜惶,有若驚弓之鳥,就連走路,都不敢踩實,進的門來,更是目光躲閃,腦袋低垂。

  任凱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這不是狗哥嗎?怎麼?也想跑來湊熱鬧?」

  歸氏兄妹互相看了看,歸小豆說道,「這就是人證。」

  任凱「噗呲「一聲,忍不住笑出聲來,指著苟孝德說道,「狗哥,她說你是人證,我卻有些不信。不如,你自己講,讓我也聽聽。」說完眼睛已經瞇成了一條縫兒。

  苟孝德聞言,腦袋垂的更低了,嘴唇抿的緊緊的,唯恐有些話自己蹦出來。

  歸小豆乾咳一聲,厲聲說道,「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在這裡,誰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苟孝德一聽,哭了。

  嚎啕大哭,邊哭邊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已經沒了指頭,你們……嗚嗚……」

  話一出口,驚呆了屋內的幾個人。

  歸小豆嚥了口唾沫,乾笑道,「你這是做什麼?好像是我們用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來的。」

  任凱滿臉譏諷,望著歸老饕,淡淡的說道,「我很忙,如果你們沒別的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一步了。」說完站起身,作勢就要離開。

  這時,門外又走進一人。

  當見到這個人時,任凱笑了。

  米四平!

  因滿臉麻子,江湖匪號,麻四。

  這段時間裡,麻四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原本胖大壯碩的身子,足足瘦了兩圈,脖子底下的蔫皮子耷拉著,像極了一隻站立的沙皮狗。

  任凱也沒坐下,靠牆站在沙發前,微微一笑,說道,「麻四,別來無恙?」

  從麻四進門開始,歸氏兄妹與高磊便一瞬不瞬的盯著任凱,尤其是歸小豆,像是連呼吸都停了。

  麻四的神色有些複雜,說不上高興或者難受。倒是沒有刻意迴避任凱的目光,腳步緩慢的來到幾人面前,站立不動。

  任凱點了點頭,望著歸老饕笑道,「這才有點意思。」

  話音剛落,麻四「噗通」跪了下來,二話不說,照著自己的臉頰,「啪啪啪」的開始扇大嘴巴子。

  歸老饕猛地站起身,怒道,「米四平,你幹什麼?住手!」

  這時的歸小豆卻沒有再開口,先是看了看地下跪著的麻四,接著又看了看一旁站著的任凱,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高磊不動聲色的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想起李誠早先評價任凱的一句話,「不動如山,無常似水。」

  麻四跪在那裡,目光呆滯,仍舊機械的抽著嘴巴,一下接一下,絲毫不理會歸老饕的呵斥。

  血水順著嘴角滴滴答答的流個不停,臉頰就像發面饅頭,眼見的腫了起來。

  任凱歎了口氣,緩緩的坐下,輕聲說道,「四哥,算了。你的苦衷,我已經知道了。」

  麻四停下來,抬頭望向任凱,沉聲說道,「師爺,麻四沒管住家裡的崽子,闖下塌天的大禍。如今已是難以回頭。只好對不住了。不過,請師爺放心。我只知道拐哥死的事兒,其餘……,我卻是什麼都不清楚的。」

  「大膽。當著我的面就敢串供。真以為治不了你?」歸老饕大怒,指著麻四聲喝道。

  麻四冷笑一聲,扶著地板,緩緩站起身,立在一旁。

  任凱瞇著眼睛望著歸老饕,淡淡的說道,「各在其位,談不上什麼高尚與卑劣,憑手藝而已。不過,如果讓我知道有人依仗權勢,刻意侮辱打罵這倆人,嘿嘿……」

  歸老饕哈哈大笑,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一臉譏諷的笑道,「難道還想斬我的手指?」

  任凱瞇眼一笑,緩緩說道,「你大可以試試看!」

  鼻青臉腫的麻四與失魂落魄的苟孝德,瞬時齊齊瞪向歸老饕,怒目而視,看樣子只要任凱一聲令下,就會衝上去撕咬一番。

  高磊乾咳幾聲,搖頭說道,「好了。開玩笑要適可而止。任凱,你現在還有什麼要講的?」

  任凱沖麻四與苟孝德擺了擺手,凝眉笑道,「我知道你們手裡應該還有一個人沒有出來。怎麼?莫非此人是我身邊的人?」

  歸小豆聽了,不由得望向哥哥,歸老饕卻不動聲色的喝了口水,淡淡的說道,「沒必要試探。該怎麼做,還用不著你來提醒。證人在此,不用說,你肯定是不認賬的了。不過,好在咱們有言在先,如果你也拿不出能讓我們信服的東西。對不住,今天你怕是不好離開這裡了。」

  高磊皺著眉頭,也望向任凱,一聲不吭。

  唯有麻四與苟孝德對視一眼,垂下了頭,面有愧色。

  任凱笑了笑,看了看牆上的表,說道,「差不多也該到了。」

  話音剛落,聽到了敲門聲。

  高磊愣了愣,沉聲說道,「進來。」

  隨後,便有人推門進來。

  是郝平原。

  他大概打破頭都沒想到,裡邊居然是這等陣勢,吃了一驚。站在門口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出去。

  看到是他,歸老饕不由得鬆了口氣,剛才雖然嘴上不承認,可心裡如何忐忑,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高磊更沒想到,關鍵時刻被他插了一槓子,也沒讓他進來,面帶不悅的說道,「有事兒?」

  郝平原略加躊躇,顧不得跟裡邊的人打招呼,點頭說道,「是馬二拐……」話說了一半兒,有意停了下來。

  除了任凱,屋裡幾人都像大白天見了鬼似的,齊齊向他望去,連麻四與苟孝德也不例外。

  高磊詫異的看了看任凱,沖郝平原招手說道,「快進來,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郝平原急忙進來,先向任凱點了點頭,才說道,「馬二拐剛才跑到市局,說有人要殺他滅口,還……」

  話沒說完,就被歸老饕打斷了,厲聲喝道,「你說誰跑到市局?」言語間已是變了腔調。

  別說是他,就連高磊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麻四與苟孝德更是相顧駭然,驚的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高磊抬手止住歸老饕的話,上上下下看了看郝平原,問道,「你喝酒了?」

  郝平原失聲笑道,「高廳,你這是怎麼了?五條禁令,嚴禁中午喝酒。當然,要是你請客……。」

  高磊顧不上跟他計較,立馬轉向歸老饕,問道,「怎麼回事兒?馬二拐到底是死是活?你們能有個准數兒不能?」

  歸老饕怔怔的望著郝平原,喃喃自語道,「不可能啊。當時,明明看到他……」話說到一半兒,轉頭望向任凱。

  任凱自從郝平原進門,便開始玩弄手裡的小茶杯,一會兒摳摳這兒,一會兒摸摸那兒,好像屋裡的事兒都不再與他有關似的。

  高磊鼻子裡哼了哼,對郝平原說道,「人你見到了嗎?確定是馬二拐?」

  郝平原遲疑了一下,搖頭說道,「人倒是沒見到……」

  「啪」的一聲,高磊一巴掌差點把桌子拍碎,怒道,「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連人都沒見到,就跑這兒來胡咧咧什麼,還嫌這裡不夠熱鬧?出去!」

  歸氏兄妹連同苟孝德都齊齊噓了口氣。只有麻四深知任凱的心性,呆呆的望著門口,若有所思。

  郝平原一呆,不由得的說道,「我剛才沒在市局,接到他的電話,便讓他來這裡。他沒過來嗎?」

  話音剛落,就聽到了敲門聲。

  「登登登」

  聲音不大,卻像敲在幾人的神經上。讓他們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沒等高磊出聲,門開了。

  是胡東。

  他也像郝平原一樣,吃了一驚。根本沒想到屋裡這麼多人都在望著他,而且一個個的表情是如此的詭異。

  高磊已經沒力氣拍桌子了,有些無奈的說道,「又怎麼了?」

  胡東也不多說,訕訕一笑,從門後拉過一個人來。

  正是失蹤許久的馬二拐!

  歸老饕騰的站起身來,快步走過去,站在來人對面,一通打量。好半天才臉色難看的轉過身,望向任凱。

  一個被官方認定的死人,居然又活生生回來了!

  怪不得他如此篤定,非說要拿出讓對方信服的東西。還有比眼前這人更讓人信服的證據?

  「你胖了。」任凱靠在沙發上,淡淡的說道。

  馬二拐笑了笑,說道,「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胖了差不多二十斤。」

  麻四揉了揉眼睛,放聲狂笑,說道,「拐哥,你沒死啊?哈哈。」

  馬二拐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本來已經死了。可又心有不甘,打算這次回來帶幾個人,一起走。」說完,望向歸老饕,滿臉笑意。

  這話本來沒什麼,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滿是陰森。

  於東來正在老岳父家裡混飯,夾了一筷子小炒肉放在碗裡,隨意的問道,「爸,您說要是子彈打在太陽穴上,這人是不是必死無疑?」

  田保國沉吟片刻,搖頭說道,「倒也不能說必死。單單從理論上來說,子彈在飛速旋轉過程中,有很大的概率會破壞顱內的器官組織,引起死亡。可實踐中,真有打中太陽穴,卻活下來的個例。不過,如今這世道,也不排除是以訛傳訛。」

  田依人奇怪的看了看丈夫,笑道,「你好像不分管政法吧,怎麼想起問這個?」

  於東來目光閃爍了一下,笑道,「上午開會的時候,無意中翻手機,看到一則消息,琢磨了一上午。剛才突然又想起來了,就隨口問問。快吃飯吧,吃完去睡一覺。」

  語氣滿是憐愛,讓老岳父都有些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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