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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二三七、人生如夢亦如戲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一念之間,善惡兩邊。

  於東來抬頭望著任凱,目光一片冰冷。

  任凱一邊擦拭著鼻血,一邊淡淡的說道,「老於,你我相交近三十年,今天我就要句實話。你什麼時候跟張恆走在一起的?」

  老於默不作聲的盯著他,面頰上的淚還沒有干,眼裡卻只剩下帶著血絲的痛恨。

  任凱輕笑一聲,抬起槍指著小豆,不再開口。

  老於大恐,面無人色的站起身,搖了搖頭,說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呯」一聲槍響,小豆尖叫一聲,哭嚎道,「別殺我。別殺我。」

  老於大怒,吼道,「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來,衝我來。」

  任凱鼻子裡哼了哼,抬起槍,對準他。

  騾子臉色一變,湊上去說道,「任總,於東來身份不同。還是要慎重一些!」

  任凱緩緩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沒得選。好在一會兒我們就要離開這裡。就當我對不起他了。」

  話音剛落,騾子一把就將他的槍奪在手裡,迅速退到於東來身前,警惕的望著將軍。

  任凱好像並不感到意外,慢慢的把手放下,笑了笑,淡淡的說道,「騾子,你這是做什麼?」

  騾子嚥了口唾沫,乾笑道,「任總,於東來是光明區委書記,他要出了事兒,我們能跑到哪裡?」

  任凱轉過身看了看將軍,笑道,「你怎麼說?」

  將軍的臉色比於東來都白,哼哧哼哧,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於東來一臉茫然,左右瞅瞅,不明白對方怎麼突然內訌了。

  縮在沙發角的小豆反倒是沒了剛才的一驚一乍,靜靜的靠在那裡,悶聲不響的看著。

  「將軍,咱們死中求活,大老遠跑到龍城來,總不能為了一套房子,就把全家老小都賣個乾淨吧!」騾子盯著猶豫不決的將軍,有些作色道。

  任凱哈哈大笑,左手捂著鼻子,右手指著他,說道,「算來算去,所有人都查了個遍,沒想到最後跳出來的,居然是你。」

  任凱說完,挨著先前被他一槍撩到的禿頭胖子坐下,一臉玩味的看著騾子。

  騾子一驚,搖頭說道,「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任總,我們跟著三哥在您這裡討飯吃,有些事兒能做,有些事兒,就……,望您諒解!」

  任凱凝目望著他手裡的槍,淡淡的說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有些糊塗了。不如你講講,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將軍沉默半晌,這時候開口了,「騾子,先把槍放下。有話好好說。」

  騾子搖了搖頭,斜眼看看落地玻璃外的小院,說道,「將軍,讓你選,跟他還是跟我?」

  任凱似笑非笑的靠在沙發上,望著將軍,說道,「將軍,拋開三哥那裡的情分不說,知道跟他與跟我的區別嗎?」

  將軍低頭思忖良久,緩緩搖頭說道,「我跟三哥。三哥讓我事事聽任總的。我只能照做。騾子,你先放下槍。任總與於書記交情莫逆,怎麼會殺他?一定是另有隱情。你一向精明,怎麼到了生死關頭就掉鏈子?快放下槍。跟我回去見三哥。一切由他做主。」

  於東來聽了,心裡有些發毛,是啊,任凱跟自己可是三十多年的光屁股交情,怎麼會不問青紅皂白,就直接下殺手?

  念頭一起,疑竇重生。可看到仰面朝天躺在沙發上的禿頭男子,心裡又涼了半截。

  任凱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一向憨直的將軍,失聲笑道,「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看來,得失之間,難說的很。」說著又轉頭望向騾子,淡淡說道,「騾子,馬二拐與麻四的消息是不是你漏出去的?」

  聽聞者皆震驚!

  騾子卻徹底的沉靜下來,慢慢的看了屋內的幾個人一眼,掂了掂手裡的槍,歎道,「任總,您這又是何必呢?要知道,困獸猶鬥,狗急跳牆。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我還有退路嗎?」

  將軍與他共事多年,知道騾子此人心理素質極強,在部隊執行特殊任務的時候,下手極狠,死在他手上的人絕不在少數。三人亡命天涯,就有他的因素在內。

  此時,再聽到騾子這樣講話,明白屋裡這幾人的活路怕是被堵死了。

  「騾子,馬二拐與麻四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死就死了。況且,又不是你動的手。我想,有三哥從中說和,定會平安無事。你難道忘記咱們在部隊捅了多大的簍子了嗎?現在還不是照樣逍遙自在。先把槍放下,萬一走火,傷了任總,三哥那裡不好交代。」將軍猶自不甘心,站在那裡苦勸,卻不敢動彈一下。就怕刺激了他,將之逼上絕路。

  「將軍,沒用的。任總這裡,三哥說話不好使。馬二拐死了,卻走脫了麻四。嘿嘿,那群廢物,十拿九穩的事兒,都能辦砸。自打我收到消息後,就知道遲早要漏。任總在天南呼風喚雨,紅黑兩交,連區委書記都敢殺,別說我這麼個小螞蟻了。是不是任總?」騾子沖任凱笑了笑,一臉恬淡。

  任凱凝目望著他,歎道,「不錯,起碼敢作敢當,沒有推諉。張恆給了你多少好處?能讓你連三哥都賣了。」

  騾子搖頭說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從你剛才問出那句話開始,咱們幾人的路就已經注定了。」

  任凱點點頭,看了看沉默不語的於東來,說道,「你怕我殺了老於,把事情搞大,牽連到你?」

  騾子也瞥了於東來一眼,點頭說道,「不錯。省會城市的一任區委書記死於槍案,我又恰好在現場,怎麼會不受牽連?那些還沒捂熱的鈔票,豈不是要埋在地下做花肥?唉,誰曾想,於書記最終還是沒能逃過你的毒手。而將軍為了自衛,拚死反抗,跟你同歸於盡。唉。三哥知道了,一定很傷心。」

  任凱眼中滿是譏諷,打了個哈哈,笑道,「你怎麼不試試,也許槍裡根本就沒有子彈。」

  騾子微微一笑,掂了掂手裡的槍,笑道,「任總,要說玩槍,就連三哥都不是我的對手。這槍到了我手裡,有沒有子彈,還是能掂量出來的。」

  將軍嚥了口唾沫,澀然說道,「騾子,咱們生死與共這麼些年,你……連我也要……」

  話才說了一半兒,「呯」的一聲,槍響了。

  於東來眼睛一閉,不忍再看。

  好半天,才聽到「啪啪啪」的聲音,有人在鼓掌。

  睜眼一看,屋裡幾人都好好的,只有騾子,臉色蒼白,怔怔的望著手裡的槍,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裡。

  鼓掌的是任凱。

  任凱呵呵一笑,說道,「騾子,明白了嗎?」

  騾子慘然一笑,抬頭望著他,說道,「任總為了這場戲,下足了功夫,騾子輸的一點都不冤,心服口服。」

  將軍這時候也睜開了眼,驚魂未定的在自己身上看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騾子說完,望向躺在任凱旁邊渾身是血的禿頭,苦笑道,「這位演的更好,卻不知道是哪位高人?」

  簡單的很,將軍既然沒事,早先挨了任凱兩槍的禿頭,又怎麼會有事兒?

  任凱偏過臉,望著那禿頭,淡淡的說道,「也該起了。再躺下去,就要打呼嚕了。」

  在於東來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個胸膛還在不停向外滲血的禿頭男子,長笑一聲,翻身坐起。

  「羅志浩,我是馮國華的老同事,歸紅旗,呵呵,也有人叫我歸老饕。雖然咱們在一個地方服役,見面還是第一次。」禿頭男子哈哈大笑,渾身的肉像是就要跳出衣服似的,再搭配上胸前的兩個血洞,整個兒人顯得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任凱鼻子裡哼了哼,淡淡的說道,「歸團長,我按照你們的交代,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完。時候也不早了,我是不是能回家睡覺了?還有,地下坐著的可是區委於書記,他是不是能跟我一塊兒走?」

  歸老饕這才急忙跑過去,將於東來扶起來,一個勁兒的賠不是,態度親熱的不得了。

  於東來恍恍惚惚的被扶起來,看看眼前的禿頭,禁不住伸手在他的胸膛上摸了幾下。

  禿頭臉上略顯尷尬,乾咳幾聲,解釋道,「是豬血,槍裡有子彈,不過只能發聲,卻打不出來。盛豬血的袋子就掛在我胸口,裡有個開關,連著袖口,一捏,便會炸開,所以……」

  一直縮在沙發角的女孩兒看到他臉上的神色,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歸老饕一皺眉頭,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這時候的於東來,腦袋裡就像塞滿了漿糊,昏昏沉沉的。

  任凱不再遲疑,走過去拉了他的手臂,轉過身大步向外走去。

  快到門口的時候,耳邊傳來騾子的聲音,「任總,能不能看在三哥的份上,保我家小平安?」

  語氣平靜如水,恍如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模樣。

  任凱腳下略一停頓,輕輕點了點頭,連身子都沒回轉,就推門離開了。

  已近午夜,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真抱歉,那一拳……有些……,疼不疼?」老於看任凱不住的揉鼻子,強忍著笑意,說道。

  「應該是我抱歉才是。把你帶到這場漩渦裡來。唉。」任凱沒有在意老於的取笑,一臉悵然。

  「哎呀,小豆……她……」於東來一拍大腿,當街喊了起來。剛才被死人復活的事兒給驚著了,任凱又拉他走的匆忙,直接就把小姑娘扔在現場,現在看見那輛白色本田車,才想起來。

  「小豆?哼哼,知道她姓什麼嗎?」任凱也望著那輛車,淡淡的說道。

  老於一臉疑惑,搖了搖頭。

  「她也姓歸,就叫歸小豆!」任凱緩緩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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