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二三三、日落為魔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網絡上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不要欺負老實人,他們心中都敬著一尊佛,佛底下壓著魔,你若推倒了佛,下邊的魔自然會露頭。
任凱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老實人,可心裡的惡念與日增多,是確定無疑的。
「魔?呵呵,無非是不容世俗而已。還是大張總說的對,唯有廝殺,可以解憂。」任凱冷然一笑,對著夜色說道。
丁建國聽了,心裡一寒,不敢再聽下去,小聲說道,「任總,我現在就去安排王子清。讓他盡快動身。」
任凱鼻子裡嗯了一聲。
丁建國欠了欠身子,慢慢退出去。
寒風一吹,凍的他直哆嗦。這時,他才發現背上的汗已經將內衣都粘在一起了。
任凱聽到關門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就快輪到你了。」
「嗡嗡嗡」手機又開始震動。
是孔燕燕。
任凱看著跳躍的手機,沒有接。
過了一會兒,有條短信跳出來。
「明書記要見你!」
他皺了皺眉頭,正在琢磨裡邊的關節。
身後的門響了。
「任總,皇甫小姐想見你。」丁建國乾咳幾聲,吶吶的說道。
任凱沒有轉身,淡淡的說道,「就說我已經走了。」
「唉……」一聲歎息傳來。
任凱一震,慢慢轉過身,一雙滿是幽怨的大眼,正癡癡的望著他。
丁建國面如豬肝,腦門上的汗成股的往下流。
「丁總,你先迴避一下,我有話跟任凱說。」皇甫秀秀澀然一笑,柔聲說道。
丁建國眼巴巴的瞅著任凱,不知道該邁哪條腿。
任凱點了點頭,淡淡說道,「你忙你的去吧。告訴王子清,事情要出了紕漏,就把眼珠子留下。」
丁建國腿一軟,差點跪下。
秀秀黛眉一立,冷笑道,「好大的煞氣,要不要我現在就把自己的眼珠子給你留下?」
丁建國也不敢吭聲,低著頭,灰頭土臉的開門走了。
任凱喟然長歎,說道,「你現在找過來,對秀山不利。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如此任性?難道就沒想過,秀山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不容易。」
秀秀與男人一別二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模樣的他。
眉眼之間,殺氣逼人,動輒就是殺傷人命。平日裡那個清清淡淡,笑語盈盈的男子蹤跡全無,莫非真是日出為人,日落為魔?
「哥哥的事,自有哥哥去計較。仕途艱險,稍有差錯,就是粉身碎骨,甚至連家小都難以善終。以人為鑒,我倒寧願他做個富家翁,遠離廟堂,老死江湖!」秀秀望著男人,有些動情。
「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可秀山既然已經入局,生死繫於一念之間。豈是說退便能退的?」任凱凝目望著女人,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你呢?哥哥猶有生路可走。你的生路卻在哪裡?知不知道,你因涉嫌黑社會組織,已經被報到上邊了。也許,用不了多久,你……你倒底明不明白?」女人眼圈發紅,語氣瞬時便有些哽咽。
任凱望著女人,呵呵一笑,突然將舌頭長長的伸出,作了一個鬼臉。
女人一呆,「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緊接著快走幾步,將男人緊緊抱住,放聲痛哭,嘴裡嗚咽道,「你個死人,我都急成這副模樣了,你還沒心沒肺的搞怪。究竟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任凱聞著淡淡的茉莉花香,雙手滯了滯,慢慢的將女人反手抱住,輕笑道,「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扮白臉。唯恐我不肯跟他們演下去。哼哼,誰曾想,演戲也是有風險的。如今死了一個,剩下的那個,怎麼會輕易放我過關。」
秀秀死死抱住男人,仰起頭,輕聲說道,「你又何必如此倔強,不如暫且到豆豆那裡躲幾年。等風波過去,再……」話說了一半兒,便連她自己也不肯信,只得停下來。
任凱心裡一暖,笑道,「何至於此?他想隻手遮天,也要問問天,是不是願意!「
秀秀聽不懂,卻也不再問,心神瞬間沉醉下去,雙眼緊閉,真希望自己永遠不要醒來。
「嗡嗡嗡」任凱的手機又震動了。
是馮三。
「三哥,你講。」任凱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沉聲問道。
兩人有過約定,非有大事兒,不能輕易聯繫。
「孔燕燕……」馮三略一停頓,黯然說道,「她的病,突然發作,失血過多,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您看……」
任凱心中大痛,卻咬著牙說道,「奈何橋上一碗湯,誰都逃不脫。生死之間,無非是早晚而已。」
「她想見你。也許是最後……」馮三緩緩說道,語氣盡顯悲涼。
秀秀緊緊傍著男人,自然聽了個清楚,抬手搶過電話,說道,「地點在哪兒?」
馮三一滯,說道,「就在翠府酒店。」
秀秀接口道,「讓她稍微等一下,我們……不,任凱馬上就到。」說完就掛了電話。
馮三放下電話,望著對面的明書記,淡淡的說道,「電話我打過了。完全是按照你們的要求,沒有做任何的暗示。也希望你們能信守承諾,給他一個公開的,為自己辯護的機會。」
榮小龍皺了皺眉頭,呵斥道,「注意你說話的語氣!讓你打這個電話,是在幫你,更是在幫他。再說了,孔小姐的病難道是我們憑空捏造的?白紙黑字的病危通知書,還是當著你的面送過來的吧。」說完看了看笑而不語的明書記,接著說道,「聽了你剛才的話,別人還以為我們準備構陷他呢。不只是他,只要是法院沒有定罪,任何人都有公開為自己辯護的權利。這一點,你不需要經任何人確認,包括明書記。」
馮三不鹹不淡的說道,「別的我不擔心,就怕他身上有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隱疾,突然莫名其妙的就死了。你說的這一大堆,又有什麼用?」
「你……」榮小龍一時間卻也找不出合適話來反駁,口吃的像只學舌不久的鸚鵡。
「呵呵,國華,十幾年不見,以前的沒嘴葫蘆,現在也變得伶牙俐齒起來。坦率的講,你的擔心,不能說沒有道理。因為以前確實有過類似的事情發生。沒法子,做事的都是凡人,難免良莠不齊,更難免私心雜念。不過,對於任凱,我可以單方面做出保證。除非涉及國家利益。否則,你講的這個權利,我會以個人身份督促相關機關依法履職。怎麼樣?我的話,你總不會也不相信吧。」明書記先沖榮小龍擺了擺手,又對著馮三笑道。
馮三歎了口氣,神色複雜的說道,「首長,真沒想到,還能有再見面的一天。當年要不是您的一句話,我們三個早成化肥了,哪還有今天。只是,任凱……」說著他停下來,看了看榮小龍,閉上了嘴。
榮小龍氣樂了,搖了搖頭,起身笑道,「我出去整點酒菜,等那小子來了,正好邊吃邊聊。」
明書記哈哈大笑,說道,「記得拿盤辣子過來。孔胖子這裡的辣子可是地道的很哦。」
榮小龍一邊應著,一邊推門而出。
「好了,這下沒什麼顧慮了吧。」明書記動了動屁股,拿起一杯茶,慢慢的抿著。
馮三嚥了口唾沫,也去拿起茶杯,卻一不小心,把榮小龍的茶杯碰倒了,水灑的滿桌子都是。急的他伸出兩隻手滿世界的亂擦,水珠四處飛濺,連明書記的臉上都濺了幾滴。
明書記看了,不覺好笑,說道,「好你個馮老三,搞什麼鬼……」
話未說完,已經藉著光線,發現桌面上用水劃出來的三個字,有竊聽。
他不動聲色將字跡抹去,接著說道,「是不是想用茶水把我老頭子滑倒,你好跑出去通風報信啊。」
說完大概也覺得好笑,自己先拍著桌子笑了起來。小拇指卻飛快的用指甲劃出一個字,哪?
馮三一臉小心,陪著笑,指了指桌子,說道,「就在這張桌底下,我被任凱灌倒好幾次。剛才聽到榮主任說,要拉他一起喝酒,真被嚇住了。」
明書記微微頷首,笑道,「喝酒當然不能在這裡。等小龍回來,一起商量個好去處。」
馮三想到三人與任凱喝酒的場面,一時默然,不肯再多說。
任凱開著皇甫秀秀的卡宴,快到翠府的時候,一點剎車,停在了路旁,說道,「秀秀,你不一起上去?」
秀秀有意開解男人,裝作嗔怪的說道,「你們倆卿卿我我,讓我站旁邊當燈泡,你的良心,大大的壞。」
任凱澀然一笑,緩緩說道,「那你就在這下吧。我怕前邊不好停車。」
秀秀看了看外邊,正是某國際購物中心,便笑道,「那好,我去買幾件衣服。如果……你要保重。」說完用手在男人臉上輕輕摸了摸,推開車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任凱望著女人進了商場,又等了幾分鐘。才發動車,慢慢的向遠處滑去。
秀秀從拐角處探出半個腦袋,眼睜睜的望著汽車,由慢而快,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冥冥之中,她有種直覺,男人這一去,怕是又要攪起一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