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二三一、步步緊逼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夜幕下的京城宛如盛宴後的婦人,容妝已殘,韶華不再。
寒風中,誰人不是匆匆而來,急急而去?魏立華坐在公交車上,癡癡的想道。
她已經在京城公安局鐵山分局正式報道了,但暫時還沒有合適的崗位,只能留在辦公室打雜,發發報紙,收收快遞。比起之前景瑞集團總裁辦的忙碌,如今的日子讓她一眼就望到了頭,乏味、絕望卻又無可奈何!
「也許是時候找個男人來打發時間了。」她望著公交車外沿路的燈火,喃喃自語道。
推開家門,就看到有外人的鞋擺在一旁,心中有些奇怪。自從父親卸任,雖然還處在半退休狀態,可基本上已經沒什麼人登門了。
肖文看到女兒一臉懶散,知道她還不適應這種生活,心疼的歎了口氣,從她手裡結過提包,埋怨道,「中午不回來,也不說打個電話,做了滿桌子的菜,吃都吃不完。餓了麼?我給你熱熱,有你最愛吃的溜肥腸。」
魏立華搖了搖頭,懶洋洋的說道,「不想吃,中午許大姐跟他老公差點打起來,滿分局的都在拖架。唉,結了婚的女人真可怕。媽,誰在老頭的屋裡?」
肖文看著女兒滿是嬌憨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什麼亂七八糟的。陳書記來了,跟你爸正下棋呢。」
魏立華眼睛眨巴眨巴,小聲問道,「陳功成?」
肖文瞪了她一眼,說道,「沒大沒小的。」
魏立華更奇怪了,問道,「他來幹什麼?老頭都回家種白菜了。不行,我的去看看。」說完急匆匆的上了樓。
這是京城近郊的一處帶院的二層小樓,年代略微久遠,是肖文的父親落實政策,還回來的。一家人不願在市裡的房子住。況且,這裡距離鐵山分局只有五站地,方便魏立華上下班。
肖文本來想攔,伸了伸手,卻沒攔。
有些事兒也許不沾更好。她如是想道。
「高手對弈,講求環環相扣,步步緊逼。沒想到你閒居家中,棋風反而愈見凌厲。這局,我已經輸了。」這是陳功成的聲音。
「不過是遊戲之作,當不得真。」老頭淡淡笑道,渾不在意。
「二十年前,我有幸在鹽官親歷一線潮,未見潮影,先聞潮聲。素練橫江,漫漫平沙起白虹。初時猶未覺,等潮到眼前,已是萬馬奔騰,銳不可當。跟眼前的形勢倒有幾分相似之處。呵呵,當真是後生可畏!」陳功成喟然長歎。
怎麼聽起來,有些鬱鬱不得志的意思?如今他位高權重,官聲正隆,還有什麼不得志?魏立華搖了搖頭,繼續偷聽。
「如此說來,吳世良是真的……」魏強說完,有意無意的向門外掃了一眼。
陳功成卻心不在焉的在棋盤上拂了拂,將對局攪亂,淡淡的說道,「他一直認為敬老壞他與金家的姻緣,對此耿耿於懷,只是被他那幾個兄長壓著,不敢表露。如今敬老故去,他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了。」
魏強沒有出聲,心中卻道,什麼仇能讓那個狠人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拋卻?
京城吳家府邸。
兩位著粗布棉衣的老者箕坐於佛堂。一位長眉,另一位大耳。
「世良走了。有些事兒也該有個了結了。」長眉老者望著一臉慈悲的釋尊,緩緩說道。
「二哥,敬老剛……。況且,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看,不如就此罷手。」大耳老者聲音洪亮,幾句話講出來,連佛祖都好像被震的晃了晃。
「老四,吳家家訓第一條中的『手足相望』,何解?世良為什麼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記住了,敬老是敬老,陳功成是陳功成。壓著世良,是因為敬老可敬,吳家願意受這委屈,並不是看他陳功成勢大!如今敬老仙去,世良罷手也便算了。可……他……」長眉老者話沒有說完,便擺了擺手,示意大耳老者出去。
大耳老者長歎一聲,站起身深施一禮,轉身走出佛堂。來到院中後,掏出電話,接通,「把材料交給明書記吧。」
佛堂內,長眉老者對著釋尊長叩不起,喃喃自語道,「世良,你受委屈了。」言罷,老淚縱橫,不能自已。
在京城,誰都知道金神醫的門診除非紅白事,向來是不關門的。可今天剛入夜,便落了鎖。
「金韜,你什麼意思?知道這個外國人什麼開頭嗎?人家大老遠跑過來,你一句有事兒,就拍屁股走人,我……」一個戴眼鏡的胖子在診所外,咋咋呼呼的喊個不停。
金韜隔著門縫淡淡的說道,「今日府中治喪,如有不妥,萬望包涵。請便。」
胖子一聽,頓時滯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連聲道歉,「對不住,我瞎了眼,誤會神醫。但不知道,府中哪位故去?我也好略盡綿薄之力。」
「小妹金巧兒。」金韜說完,腳步逐漸遠去。
胖子一聽,怔了怔,倒吸一口涼氣,急忙轉身,慌慌張張的差點連鞋子都跑丟。
診所其實是間三進的院落,最裡邊就是宅子。正房右手邊的偏房裡邊香煙裊裊,供奉著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菩薩座前有個小牌位,正是金巧兒。
金韜此刻正盤腿坐在地上,淚眼婆娑的望著牌位上笑靨如花的妹妹。
金家世代行醫,從閻王爺碗裡搶飯吃,所以,為天所忌,人丁向來不旺。到金韜這代唯有一個小妹。又正趕上那動盪的年月,父母相繼故去,兩人相依為命,感情自然極深。
「巧兒,世良今日總算是男人了一回。二十七年了,你一定還怪大哥沒用吧。呵呵,如今世良也走了,想來他走的時候,一定帶著微笑吧。是該有個了結了。大哥在你面前立下血誓,陳功成不死,金家門上的鎖,絕不打開。我倒要看看,我金韜幾十年來,活人無數,到底有多少人肯念及金家的恩義,伸出援手?」
「還記得金菁嗎?如今她出落得比你還漂亮。可惜,她的嫁衣,你……你是看不到了……」
「子默那小子,也有了心上人,是個大肚婆。好笑不好笑?買一送一。大丫有些不甘心,卻被我阻了。人生不滿百,能遇到自己對眼的女子,難啊。」
「巧兒,大哥想你了……嗚嗚嗚……」
與金家孤燈只影不同的是慕家。
偌大的四合院站著一堆人,烏泱烏泱的。不過,卻是鴉雀無聲,個個低著頭,立著耳朵,聽著屋內的爭吵。
「三妹,白圭基金的位子不能讓。我不管單輝跟吳家達成什麼交易。這是慕家的底線!」老大慕天海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大哥說的對,三妹,老四已經……咱們慕家不比從前,你可不能落井下石!」老二慕天洋早年受過傷,傷了聲帶,嗓子沙啞的像評書大家單田芳。
單慕沄一臉笑意,既不說行,也不說不行。
「三妹,單家連個像樣的接班人都沒有。豆豆再能幹有什麼用?一嫁人,連鍋帶碗都便宜別家了。單輝百年之後,必生大亂。你……」慕天海見妹妹不開口,有些急了。
慕天洋一聽,知道要糟,急忙乾咳幾聲,說道,「三妹,大哥說話有些直,好在關起門,都是自家人。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單慕沄臉上的笑不見了,淡淡的說道,「出嫁從夫,我姓單,你們姓慕,怎麼會是一家人?」
「你……怎麼說話呢?」慕天海大怒,看看妹妹的臉色,卻又不敢發出來。
慕天洋歎了口氣,卻沒有作聲。
「怎麼?是不是連我也想清理了。就像清理小四那樣?」單慕沄望著大哥,臉上能刮出霜來。
「你……胡亂說什麼……」慕天海明顯有些慌張,霍然起身,跑到門口,拉開一道峰兒,說道,「都散了吧。今天聽到的話不許亂講。尤其是慕陽,明白嗎?」
慕陽鼻子裡哼了哼,朝著地下吐了口唾沫,轉身便走,邊走邊有意大聲喊道,「爸,以後這種勞什子會,別叫我,煩。」
慕天海氣的渾身哆嗦,有心跑過去踹侄子幾腳,卻又顧慮重重。只得裝作沒聽到,慢慢的轉過身去。
「怎麼?真以為做的天衣無縫?要不要我把證據拿出來?慕天海,你是不是瘋了?小四可是你的親弟弟!」單慕沄一拍桌子,怒目圓睜,看樣子真想跑過去毆擊幾拳。
慕天海頹然而坐,垂頭不語。
慕天洋聽到兒子的話,本來就沮喪,再看到大哥的模樣,愈加難受,說道,「三妹,不能怨大哥。小四……他完了。他要不死,整個慕家就的死。那個畜牲,不只是吸毒,還利用職權參與販毒。你……你讓我們怎麼辦?」
單慕沄大驚,反覆自語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慕天海接過話頭,一字一句的說道,「慕家的辮子就抓在吳世良手裡。他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單慕沄喃喃自語道,「他還在怨恨小七?」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小七當年為了一己之私,幫著陳功成侮辱了金巧兒。雖說是受到了蒙蔽,可大錯已經鑄成。害的金巧兒抑鬱成疾,三年後撒手人寰。這種仇怎麼能不報?」慕天洋啞著嗓子,緩緩說道。
「現如今他死了。嘿嘿,還是被別人害死的。你說,吳家會怎麼樣?陳功成完了。」慕天海低著頭,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