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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二三零、同志亦凡人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加拿大國會早在2005年,便通過了法案,允許同性戀結婚。所以。多倫多也算是北美的gay都了。各種類型的同志酒吧,包括便裝表演什麼的都非常的多。

  臨晨剛過,多倫多湖邊Polson Street的一家精緻酒吧裡,吳世良正坐在吧檯前,品著雞尾酒。

  這間gay bar很新,裝潢也特別有韻味。氣氛比較放鬆,感覺就像出現在很多美劇上的那種娛樂性酒吧。甚至可以看到很多同志伴侶,帶著孩子來。

  可能是年紀大了的緣故,最近幾年他已經不怎麼去那種勁歌熱舞的bar裡了,太吵!寧願遠離喧囂,坐在這種陌生的地方,體味孤獨。

  「先生,那位先生為您點了一杯蘇格蘭之霧(Irish Mist)」伺應生非常禮貌的將杯子墊在杯墊上,輕輕的推了過來。

  吳世良皺了皺眉頭,順著伺應生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一名精悍男子。

  男子個子不高,略顯消瘦,可看上去卻讓人有一種如劍在匣的感覺,平靜中潛藏著危險。

  男子見他看過來,輕輕舉杯示意,略一點頭。

  吳世良用眼色制止了不遠處的保鏢,笑著走過去,挨著那男子坐了。

  「華人?」吳世良看了看手裡的蘇格蘭之霧(Irish Mist),一飲而盡,只覺得滿腔的血一下子都湧到臉上,幾乎都要點燃了。

  男子詫異的看了看他,點頭笑道,「中國人。我昨天來這裡,就看到先生。今天又遇到了,說明有緣,便冒昧的請先生喝一杯,別無他意。」

  吳世良目光閃爍,搖了搖手中的空杯,微笑道,「不錯,相逢就是有緣。如不嫌棄,何妨同坐?」

  男子略一沉吟,笑著點點頭。

  兩人有意親近,說起話來,自然極為投緣。

  漸入佳境的時候,男子的電話響了,歉然一笑,接通,「嗯,明天一早的飛機,到京城差不多就是後半夜了。好的。落地後再聯繫。嗯。拜拜。」

  「剛有點熱乎,就要分別。還未請教怎麼稱呼。」吳世良似笑非笑的望著他,說道。

  「重山。一重山兩重山的重山。」男子亦是笑吟吟的說道。

  「哦。這個名字倒是挺別緻!重先生要是不嫌麻煩,一會兒可以坐私人飛機跟我一起走。我呢,正好要急著趕回國內,漫漫旅途,正缺少像你這樣有趣的同伴。」吳世良朝著重山一舉杯,微笑道。

  重山凝目望著他,良久之後才粲然一笑,說道,「說實話,私人飛機還是第一次坐,不會掉下來吧!」

  這是灣流G650ER,價值6650萬美元。是灣流的旗艦產品。它的最大航程超過了7500英里,這意味著它可以完成跨越太平洋的飛行。

  低調的奢華,是客艙內部給重山的第一印象,就連地板都是黃花梨的,遑論其他了。

  兩人在會客廳相對而坐,偌大的茶几上,酒水乾果一應俱全,簡直比之前酒吧裡的承設都全活。

  「重山在國內,做什麼生意?」吳世良燃起一根雪茄,晃著手裡的伏特加,笑著問道。他看的出,面前這個男人,似乎有些拘謹。

  其實,他錯了。

  重山一點都不拘謹,他是在取捨。

  望著眼前這位恣意享受的老者,沉默了好一陣,才淡淡的說道,「田小芳臨死前,最後一個電話,是不是打給你的?」

  極為意外的一句話,卻沒有帶來意外的效果。

  吳世良「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指著重山,說道,「你也不年輕了,還是如此沉不住氣。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兩軍陣前,不是照例先要搦陣的嗎?怎麼一言不發就輪斧子?真不講究!」

  重山這才慎重起來,半瞇著眼睛,緩緩說道,「原來你知道是我。」

  這句話聽起來,好像非常的莫名其妙。

  誰知道,吳世良答的更莫名其妙。

  「吳家百年,豈是虛名?」

  重山呵呵一笑,點頭說道,「如此說來,倒是我自己跳進口袋裡的。呵呵,也好,姐姐走了,老婆走了,無兒無女,也無甚掛礙。動手吧。」

  吳世良吸了一口,望著雪茄上裊裊飄起的青煙,一臉淡然,說道,「剛開始我們不是聊的很投機嗎?為什麼不繼續下去?」

  重山沉默了一會兒,依然重複道,「那個電話是不是打給你的?」

  吳世良這次沒有迴避,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是我。」

  重山慘然一笑,緩緩的垂下頭,小聲問道,「她……是不是…………」

  「知道你要問什麼?我是什麼情況,你應該清楚。她並沒有感染HIV。」吳世良不經意的彈了彈雪茄,輕聲說道。

  重山如釋重負,長吁了一口氣,接著,探手拿起酒杯在幾上一頓,然後一飲而盡,輕笑道,「這裡的酒喝起來,比酒吧裡的要好的多。」又自顧自的倒了小半杯。

  吳世良抬手在眉心撓了撓,也有樣學樣,拿酒杯在幾上一頓,迅速幹掉,咧了咧嘴,笑道,「漫漫人生路,沒點烈酒調劑,還如何能熬的下去?」

  重山點點頭,笑道,「有道理。人生是苦,全靠烈酒。哈哈。」說完又是一杯。

  如果說,之前的重山還因為心有所忌,不敢輕言取捨的話,現在卻再無半點留戀,人生,不過如此!

  隨著空瓶越來越多,兩人之間的也越來越隨意,竟然有些積年老友的味道。

  「相見恨晚啊。重山老弟,沒想到,原來你也是一個妙人。」吳世良兩腮泛紅,醉眼惺忪的笑道。

  重山越喝臉色反而越發蒼白,只有眼圈周圍是紅的,亦笑道,「不晚,不晚。朝聞夕死就挺好。」

  吳世良哈哈大笑。

  「世良老哥,我自覺時日無多,有些話,如鯁在喉,還望老兄能在我閉眼前,予以解惑。」重山輕輕掰開一枚堅果,放在嘴裡嚼著,說道。

  「呵呵,小芳的死確實與我有關。原因就不必說了。反正說不說,對於你,意義也不大。她肚子裡的孩子……」吳世良還在沉吟著,卻被打斷。

  「還是算了說吧。我只要知道仇人在哪就好,至於其他,呵呵,也就顧不了許多了。」重山打了個酒嗝,癡癡的望著對面的吳世良,笑道。

  「你想搏一搏?」吳世良似笑非笑的對視著,說道。

  「嗯,既然已經知道仇人當面,自然要賭一把。也許我那苦命的妻子在下邊已經等的夠久了。無論結果如何,世良大哥,還請勿要攀扯旁人。」重山話音剛落,右手一捏手中的酒瓶,酒瓶隨之爆裂,只餘一段鋒利的尖刃,作勢插下。

  「除了仇人,就再沒有能讓你留戀的東西了?」吳世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說道。

  重山略一猶豫,微微搖頭。

  「這樣吧,我知道你掛念外甥,要是這麼走了,他的下場……呵呵,我正好有個想法,你可以聽一聽。」吳世良又把雪茄拿起來,抽了一口,說道。

  重山臉色一黯,沒有開口,顯然是等著他往下說。

  「這裡邊有兩個按鈕,按下其中一個,這架飛機的自毀裝置就會啟動。我們倆,包括十一個機組人員,都會『砰』的一聲……。你如果選的是另外一個,呵呵,對不住,你帶著手裡的這個東西,從飛機上跳下去!如何?」吳世良輕輕的吐了個煙圈,指著沙發扶手,說道。

  重山一呆,使勁兒晃了晃腦袋,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咱們都是文明人,不需要搞得那麼血呼啦差。就像硬幣的正反兩面,你盡可以隨手一拋。贏,我陪你去見田小芳,當面向她磕頭認罪。輸,呵呵,你見了她,記得帶我問好。怎麼樣?不急,可以慢慢考慮。」吳世良說完,搬開扶手,露出兩個深紅色的按鈕,一個大,另一個略微小些。

  「哦,忘記說了,只要按下一個,另一個就會鎖死。如果同時按下,兩個都會失效。所以……」吳世良自以為看穿了重山的心思,緩緩補充道。

  重山其實沒有那麼快的思維,他的腦子幾乎已經停滯下來,好半天才說道,「世良大哥,我怎麼知道,你沒有誆我?萬一這兩個按鈕都沒問題呢?」

  吳世良搖頭笑道,「有這種可能。不過,就看你為了外甥,肯不肯賭一把了。否則,無論我是死是活,他……嘖嘖……」

  重山腦門上很快就見汗了。

  吳世良也不催促,拿出手機,敲擊了幾行字,儲存在留言信箱裡。

  重山喃喃自語道,「為什麼要讓我選?為什麼你們都讓我選?我不想這樣。」

  吳世良拿起雪茄看了看,重重的擰在茶几上,淡淡的說道,「有的選總比沒的選要好。當初,他們可是沒有一個人肯讓我選。」

  重山聽了,電光火石間,似乎想到什麼,抬頭望著他,滿眼血絲,笑道,「為什麼非要經我的手,你完全可以自己來啊。」

  吳世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道,「有部《同志亦凡人》的美劇,裡邊一個人問另一個人,知道上帝是怎麼看你的嗎?另一個人說,我才不管他怎麼看我的,他應該想想我是怎麼看他的。 在這冰冷的宇宙裡,只有我們知道他的存在,沒有我們,他什麼也不是。」

  重山好像聽懂了,卻又好像沒聽懂,微笑著說道,「世良大哥,你說的對,相見恨晚。如此,請珍重。」

  吳世良好像沒聽到他的話,一臉輕鬆,喃喃自語道,「二十七年了。你總算是死了。好在你的兒子還在,有些賬,不妨慢慢的來算。我願意在地獄裡等著他,一直等下去。」

  重山搖了搖頭,再無半點猶豫,面帶微笑的隨意按下一個按鈕。

  孔燕燕帶著大包小包出來的時候,看到馮三立在車旁,笑道,「三哥,任凱點了兩份奶酪千層面,正好均你一個。呵呵,咦,他人呢?」

  馮三一臉凝重,望著她說道,「吳世良的飛機失事,已經確認遇難。任總為防止有些人狗急跳牆,暫時……」

  女孩兒心中大痛,手裡的東西散落了滿地,猶不自知,咬著嘴唇,低聲說道,「你難道就沒想過帶我一起走嗎?哪怕風雨如晦,狼狽而行。」說完,業已泣不成聲。

  馮三心下不忍,垂首默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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