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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二一七、訓女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翠府國際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裡,單輝正倚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播放的是關於敬老去世的新聞回放。

  寬大奢華的紅木茶几上,是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以及震動不已的手機。

  他瞟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皺起了眉頭,探手過去,接通。

  「嗯,嗯?太太知道了嗎?」

  「你跟他講,在商言商,單家與他們吳家確實存在競爭,但這種競爭一直以來,都是良性的,善意的。其結局也是互利的,雙贏的。沒有人喜歡吃獨食的人。」

  「白圭基金會的主席,慕沄可以讓出來。只是,我要看到吳家的誠意。」

  「求之於勢,不責於人。單家偏安海外,是『勢』。 攜眾歸來,共鑄無煙城,亦是『勢』。只希望,下次會面,兩家能共談合作,而非……」

  ……

  單輝放下電話,再也無心看什麼電視,端起咖啡杯緩步踱到窗前,望著腳下的龍城,眉頭緊鎖。

  片刻之後,門被輕輕推開,一臉恭敬的廣叔站在門口,躬身一禮,小聲說道,「老爺。」

  單輝沒有轉身,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廣叔輕手輕腳的來到他身旁站定,塌著身子,仰起臉說道,「老爺,剛才家裡來電話了。少爺的情況……不是太好。您看……需要申請航道嗎?」

  單輝靜立窗前,半晌無語。

  廣叔悄然站在一旁,毫無半點煙火氣息,恍如一道影子。

  良久之後,單輝長歎一聲,卻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道,「小姐呢?還在生氣?」

  廣叔心裡一驚,臉上卻笑成一朵花,說道,「呵呵,老爺英明,小姐還在吃。不過,倒是小小已經回房睡了。」

  單輝呵呵一笑,轉身把咖啡杯往廣叔手裡一放,邊向外走,邊說道,「這個丫頭,越來越像我小時候了。不過,多吃一些也好。太瘦弱,如何能撐起單家偌大的家業。再讓下邊送一些甜點過去,我也有些餓了,就陪她吃一點吧。還有,……少爺的事兒……暫時就別讓小姐知道了。非常時期,要有非常手段。」

  廣叔笑著應下,一直等到單輝走出會客廳,他才收斂了笑容,顫巍巍的端著空杯,邊走邊喃喃自語道,「沒想到,還是小姐走到了最後。單家的接班人總算是定了。唉,可惜……」

  單豆豆一襲露肩晚禮裙,容妝精緻,凸顯高雅。只是此刻卻毫無顧忌的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幾個托盤裡,盛放著各種吃食,煞是誘人。

  電視裡播放的是美國大片,瘋狂原始人。

  女人一邊吃一邊笑,全然不顧裙裾下裸露的雙腿上,已然粘滿食物的碎屑。

  這時,身後的門響了,女人頓了頓,笑得越發大聲,卻沒有回頭。

  單輝接過下人的托盤,衝她揮了揮手,下人笑著躬了躬身子,倒退著離去。

  單輝看了看地下坐著的女兒,忍不住笑道,「豆豆,不邀請爸爸加入你的party嗎?」說完走到女兒身旁,緩緩坐下。

  單豆豆遲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披薩,輕聲說道,「爸爸,秦姨今天跟我講,你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已經到了臨界線上。這些東西還是不要吃了。我……也有些累了,收拾一下就去睡。下邊的人越來越沒規矩了,大晚上怎麼能讓你吃這些高卡路里的東西?」

  單輝聽了,心下一暖,微笑著望向貌美如花的女兒,信手捻起她剛剛放下的半塊披薩,填在嘴裡就是一陣大嚼,還故意發出豬一般的聲響。

  單豆豆愣了愣,「咯咯咯」的笑出聲來,所有的不快立時化為煙雲。

  「秦玲是醫生。醫生是有責任的,有的時候,為了擺脫自身的責任,他們會有意的誇大病情。所以,他們的話不能不信,更不能全信。醫之好治不病以為功。並不是一句簡單的笑話。」單輝嘴裡嚼著,低頭在食物中又撿起一塊雞翅,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笑道。

  「你敢當秦姨的面,這麼說嗎?」豆豆斜著眼笑道。

  單輝少時也是歡場老手,風流成性。惹得同為大馬豪族秦家的長公主秦玲為情所困,這女人為了能在單家立足,不惜絕育以安慕沄的心,成了單輝的保健醫生。

  單輝心懷愧疚,最終立誓不再拈花惹草,又在秦家的外援下,爭得接班人的寶座,才有了如今單輝。

  他聽了女兒的調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刻意迴避,而是低頭望著手中的雞翅,沉聲說道,「既然提到你秦姨,爸爸就多嘴說幾句。你秦姨選擇了一條什麼樣的路,你自己也親眼看到了。這條路是對是錯?爸爸沒有資格評說。可,這條路很難走,是毋庸置疑的。爸爸不想你像她一樣。」

  豆豆沉默下來,低頭挑了一小塊兒甜點,放進嘴裡慢慢的吃著。

  「今天不讓你去他那裡。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顧忌什麼家族聲譽,什麼外界影響。呵呵,爸爸跟你講,那些全是狗屁!一把錢砸下去,閻王爺也要在前邊給咱們乖乖的開道,更別提那些下三濫的人嚼舌根了。」單輝凝目望著女兒,淡淡的說道。

  「我明白,是因為……華海天與陳功成,他們……」豆豆嘴裡慢慢嚼著,聲音越發的含糊不清。

  「你不明白。華海天與陳功成再怎麼鬥,與我們什麼相干?我們真金白銀的拿出來搞投資,籌建無煙城,這可是利國利民,功在千秋的大事兒!只要不越線,他們能奈我何?大勢在手,天下我有!」單輝說到後來,大手一揮,一股氣勢瞬間充斥著整個房間。

  單豆豆滿臉崇拜的望著父親,眼睛亮晶晶的,隨手將一杯可樂遞了過去。

  單輝接過來,抿了一口,接著說道,「不讓你去。只有一個原因。就是那個男人!」

  單豆豆渾身一震,呆呆的望向父親。

  單輝點點頭,接著說道,「平心而論,那小子要城府有城府,要心機有心機,最關鍵的還長情,不是那種提起褲子不認賬的東西。」

  豆豆俏臉一紅,嗔怪道,「爸爸,瞧你說的,什麼亂七八糟嘛。真是越老越……」

  單輝沒有在意女兒的羞澀,緩緩說道,「如果是在普通人家,有這些也就夠了。可,對於我們這種家世,還遠遠不夠!別看世家風光無限,有時候,家族的興衰就在於某件事情的選擇上,在於決策者的取捨中。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他歎了口氣,又接著說道,「所以,我要借這次機會看看他的取捨之道!只知向前,不見退後,豈能長久?」

  豆豆沉默片刻,咬著嘴唇,說道,「他選哪個,是滿分?華海天?陳功成?還是咱們?」

  單輝笑了笑,淡淡說道,「沒有滿分。選魚,那就吃魚。選熊掌,自然就吃熊掌了。路給他了,就看他自己怎麼走。」

  豆豆默然無語。

  單輝憐愛的望著她,緩緩說道,「豆豆,今天我已經正式動議董事局,提名你為下一屆主席。爸爸老了,這個家遲早都要壓著你的肩上。」

  豆豆驟然抬頭,不可思議的望著父親,良久之後,才輕聲問道,「這也是一種取捨嗎?」

  單輝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邊向外走,邊說道,「這是責任,不能取捨。不過,等下次你再想救自己的男人時,倒是能以此為憑,做出取捨。」話音未落,人已至門外,轉眼消失不見。

  豆豆呆坐半晌,長歎一聲後,起來開始收拾房間,身上依然是那件價值不菲的露肩晚禮裙。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個道理誰都知道,可真正能懂的,又有幾人?

  「劉律師,我要修改遺囑。嗯,我萬一發生不可預測的意外。名下所有……記住是所有,所有股權,全部自動由我的女兒單豆豆一人繼承。即時生效!而之前所立遺囑中,與此條發生牴觸的,自動失效。」單輝站在女兒門外的不遠處,輕聲說道。

  翠府十九層的豪華套間裡。

  如出一轍,孔胖子也在安慰女兒。

  「傻丫頭,單豆豆沒有去,你就更不能去。就這麼簡單!」孔胖子笑瞇瞇的把老大一盤櫻桃放在女兒面前,說道。

  「就算你講的有道理。單家想看任凱如何取捨,那關我什麼事?他單輝不讓女兒去,你就也不讓我去。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在意別人的臉色了?還是說,老舅失勢,讓你連起碼的原則都不要了?」孔燕燕亦是一身裙裝,滿臉怒氣的在房間裡不斷逡巡。

  孔胖子歎了口氣,看著搖曳多姿,風華絕代的女兒,苦笑道,「原則?爸爸最大的原則就是你!只要你高興,就算把這棟大樓點了,爸爸也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

  孔燕燕看看一臉沮喪的父親,心裡頓時軟了下來,父親講的沒錯,家裡為了自己,真的什麼都能捨去。

  孔胖子見女兒意興闌珊的模樣,拍了拍身旁的沙發,笑道,「來,坐過來。聽爸爸給你解釋。」

  孔燕燕歎了口氣,只得坐過去,卻故意不靠近他。

  孔胖子也不以為意,淡淡的說道,「單家與我們不同。當年,單輝為了坐上那把椅子,學足了李世民的玄武門之變,把單家搞得七零八落,元氣大傷。不過,他確實算個人物,劍走偏鋒,另闢蹊徑。單家在他手上日益強盛,超過了過去任何時候,一躍成為大馬最大的豪門。」

  「可是,正因為單家的強盛。他最大的難題出現了。子嗣!」

  「大概是因為年少時,風流太過。他的子嗣極為艱難。據可靠消息,單豆豆的弟弟怕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兒了。而小小,畢竟姓葉,說不準哪天就被葉家尋回去了。所以,只剩一個單豆豆。」

  「單輝當年為了迅速平亂,沒有給旁人留絲毫的餘地。幾十年過去了,如今,那些人便以子嗣問題,攻訐他企圖將單家拱手送給外姓人。並以此為由暗中串聯,準備罷免他董事局主席的職務。」

  「所以才有了,單豆豆夜宿那人的事情發生。」

  「如果,天要滅他單輝,經過那夜後,單豆豆仍然不能遂願。可想而知,內困外交之下,以單輝的手段,單家再次分裂,為期不遠。而且大馬豪族間亦會受此影響而重新洗牌。」

  「不過,真要如此。對單豆豆反而是件好事兒。以那小子的仁義,必然會娶她為妻。你別不信。這一點我可以斷定。」

  「可是,如果單豆豆真的有了子嗣。不論男女。那麼單家雖然暗流湧動。可只要有單輝在世一天,必然穩如泰山。等單豆豆接管單家,有單輝從旁指點。單家很可能又迎來一次高速發展的機遇。」

  「不過。如此一來,任凱便與單豆豆注定無緣了。鉤弋夫人的故事,你總聽說過吧。殺母立子。嘿嘿。為了保證孩子姓單,更為了單家的世代安穩。他們怕是今生再難相見。」

  「你說,這種取捨。如果是你,該如何選擇?」

  孔胖子看著面無人色的女兒,淡淡一笑。

  「爸爸,他……他知道嗎?」女孩兒一臉擔憂,顰眉問道。

  「呵呵,他?我想他應該是知道的。單輝既然出了考題,他要想救人,便只能做出取捨。」孔胖子歎了口氣,接著說道,「所以,我攔著,不讓你去打擾。鐘聲一響,便要交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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