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二一四、七把椅子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唉,這種愚弄百姓的江湖騙術,你也信?」任凱見他面色如土,忍不住笑道。
郭建軍聞言,臉上一僵,歎了口氣,說道,「五十而知天命。孔夫子在我這個年紀才感悟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盡人事聽天命的道理。我算什麼?充其量也就是個從六品的佐官。被你唬住,也在情理之中。」
任凱搖了搖頭,給兩人沏好茶水,低聲說道,「智小庭的問題大不大?」
郭建軍望著杯裡的茶湯,淡淡說道,「問題大不大,就看怎麼定性了。一個多小時之前,省紀委召開了一個小範圍的會議,會上有人提到智小庭的問題,馬天澤沒有迴避,只說了句,對年輕幹部的保護不能超越憲法權限。」
任凱沒有質疑消息的來源及真實。面前這人在省紀委躬耕將近三十年,可以說把半輩子都奉獻出去了。想打聽點事兒,不要太簡單。
「剪其枝葉,動其主幹,掘其根本。呵呵,看來天南的人事又要讓人眼花繚亂了。」任凱抿了口茶,搖頭笑道。
「當年的事兒,到底有沒有陳功成?」郭建軍打起精神,凝目望向任凱,緩緩說道。
「趙薔是被袁季平的人帶走的。梅正東在場是一定的。梅海生那個崽子,我找人在裡邊炮製幾天,他卻什麼都想不起來。所以,陳功成……不能確定。其實,十七年過去了,除了袁季平,其餘的人怎麼還會記得?對於他們來講,不過是睡個女人而已!」任凱語氣平和,拿茶杯的手絲毫不顫。
郭建軍見了,心裡直發寒,頓了頓,才說道,「廖德興負責梅正東的日常安排,他……會不會有意隱瞞什麼?」
任凱沉吟半晌,緩緩搖了搖頭,說道,「他不是袁季平,沒有以死報恩的胸襟。況且,廖三河死在他前頭。他最恨的應該就是袁季平,絕沒有反過來幫忙的道理。」
郭建軍沉默了一會兒,抬頭望著他說道,「那也就是說,無論有沒有陳功成。趙薔的事兒很快就會徹底結束。我能這麼理解嗎?」
任凱笑了笑,半瞇著眼睛,輕聲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同樣的話,我也曾對張恆講過。如今舟已半渡,首尾難望,絕無下船的可能。我勉強能做到的就是兩不相幫。況且,這十七年來,為了報仇,我失去太多的東西。就在剛才,趙薇還考較了我一道數學題,很簡單,三年與十七年,哪個久一些?如果是你,怎麼選?」
郭建軍沒有迴避他的眼神,回答也直指人心,「我沒有那麼多情感糾葛,就連唯一的老婆還是潘金蓮。所以,這道題的答案,我的選擇可能跟你不一樣。」
任凱撇了撇嘴,示意他說下去。
郭建軍斟酌了一下,緩緩說道,「知道在最初的時候,我為什麼素未蒙面就敢登你的門嗎?因為我的一個大恩人曾說,此人儘管城府深沉,卻是個面冷心熱的,唯有不留後路的赤城方能打動。」
任凱淡淡一笑,沒有插話。
郭建軍目視前方,神色堅毅,接著說道,「十七年?呵呵,你錯了。這十七年並不是仇恨的跨度。在這十七年中,你暗中資助老幼,受你恩惠的不知凡幾。遠的就不必說了。孫天寶強姦許寧寧一案,為了那個素不相識的女孩子,你甘願惹下罵名,於口誅筆伐而不顧,事後又悄然隱退。由此,孔燕燕對你芳心可可,溫如玉對你另眼相看。要我說,她們選的好!這樣的男人,她們要看不到,那才真是瞎了眼!」
任凱聽了,目瞪口呆,滿臉凌亂,心中彷彿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郭建軍假裝沒有看到,繼續慷慨陳詞,「單豆豆慘遭意外,生命垂危之際,是你,奮不顧身,全力施為。發在網上的那截視頻,我看了,尤其是你將她罵活那段,簡直是字字誅心,發人深省。可以這樣講,她的命是你一手從鬼門關裡拽回來的,無論怎麼報恩都是應有之義!」
任凱老臉一紅,連聲乾笑,腦袋擺的跟撥浪鼓似的。
郭建軍長出一口氣,勉力壓抑著內心的激盪,緩緩說道,「還有我,被邊媛媛那個賤人聯手龍小年逼得活路都快沒了。多虧你,仗義拔刀,才逃出生天。還記得那晚你講過的那句話嗎?」
任凱像是看穿了他的用意,不再侷促,淡淡的說道,「那晚我講過很多話,卻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郭建軍滿臉凝重,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跟我講,事了之後,若肯相交,便是朋友。為此,我才在世上找到了牽掛。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功德?豈是像你所說的那樣,十七年來為仇所困,毫無……」
任凱擺手打斷他的話,似笑非笑的說道,「聽你這麼一講,我倒覺得自己尚有些可取之處。不過,這話由你嘴裡說出來,畫風有些怪異。別誤會,不是說你講的不好。相反,聲情並茂,我都被自己感動了。儘管如此,我仍然不覺得這些話該出自你的口。因為,你可能這麼想,甚至這麼做。但,絕不會這麼說,至少不會說的這麼露骨。說說吧,想讓我出力,起碼的誠意還是要有的,藏頭露尾,何談共事。」
說完也不催促,行雲流水般的表演了一番烹茶之道,又添了兩個茶杯放在茶台上,注滿茶水。然後目光炯炯的望著郭建軍。
郭建軍聽了,反倒是渾身一鬆,隨意了不少,順手拿起茶杯,放在嘴邊抿著,搖頭笑道,「魏民文誤我。枉我還這麼看重他。」
任凱這下真有些意外了,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居然是魏民文!不過,再仔細回味一下,這幾段話表面正大光明,內裡卻滿滿的陰柔綿軟,可不正是他的風格?只是他衝進來做甚?
他正琢磨的功夫,馮三推門進來,小聲說道,「任總,老牛問,晚飯安置在哪裡?」
任凱見他只望著自己,卻對郭建軍視而不見,恍然大悟,苦笑道,「三哥,沒想到你也算一個。」
郭建軍呵呵一笑,沒有作聲。
馮三臉色一黯,呆立當場。
任凱也不為己甚,一拍桌子,笑道,「就到書房吧,那裡寬敞。萬一打起來,還能躲避一二。」
馮三連頭都不敢抬,急忙閃身離去。
書房裡把多餘的家什都靠了邊,中間展開大圓桌,老大的一盆大骨頭擺在中間,周圍是一圈的素菜,有冷有熱。
任凱看著馮三擺放椅子,一把接一把,足足擺了七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會有這麼多人?
「坐,坐,他們一會兒就到,咱們邊吃邊等。萬一打起來,也有力氣跑!」郭建軍抱著一個大棒骨,一邊啃,一邊調侃。
第一個到的是魏民文。
穿著帶帽長款羽絨服,戴著大口罩,最好笑的是一副能遮住半個臉的大墨鏡,整個風格就跟那些三線明星一樣,藏頭露尾卻又個性鮮明,讓人不明白他到底是想躲藏還是想顯擺。
「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你戴個墨鏡,能看到路嗎?」任凱一臉譏諷,冷冷的說道。
「嘿嘿,還行,還行。」魏民文自然看出他的不爽,訕訕一笑,挨著郭建軍坐了,也不客氣,趕緊拿起骨頭把嘴填滿,免得自己難堪。
任凱鼻子裡哼了哼,不再說話,緊緊盯著門口,心裡一個勁兒的琢磨,剩下的三個人到底是誰。
於東來肯定算一個。沒有老於在前邊頂著,他們幾個未見得敢這麼搞。這個老於,也不說先知會一聲。這簡直就是城下之盟嘛。讓自己有一種婊子從良後又重操舊業的感覺。媽的,不要太難受。
李誠也應該算一個。別看兩人貌似鬧翻了。可中間夾著個李亞男。唉,省政府門前的那一跪,這輩子怕是也還不上了。
最後一個是誰呢?
智小庭?
不大可能。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避嫌。更何況,他來了,說什麼?有些東西是只能意會,而不能宣之於口的。
那就是孔燕燕了。
陳功成雖然跟她母親付楠沒有血緣關係,可畢竟是名義上的老舅。先前是向著自己拉偏架。如今眼看那頭要沉船,想拉一把,也算能說的過去。只是,陳功成位高權重,殺伐決斷。與之相比,自己不過是根草,風一吹就漫天飛舞的枯草。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變作炮灰,渲染一下戰場的氛圍。
唉,孔美人,這次恐怕真要讓你失望了。即使你老舅不是當年幾人之一,我想伸出援手,也力有未逮。畢竟一隻螞蟻跑到大象堆裡,還妄圖露臉,其畫面該有多可笑。
正在內心嘲諷自己的時候,老於跟李誠結伴而來。
老於一如平常,風輕雲淡。要不是身旁的李誠略有尷尬,任凱都懷疑他們兩人只是湊巧趕上這場聚會的。
見他如此淡定,任凱便有些不淡定了,忍不住盯著他,問道,「於東來,你不打算講幾句嗎?」
於東來手裡舞弄著大棒骨,眼睛一瞪,不滿的說道,「沒看到我在用餐嗎?再說了,這裡邊官最大的另有其人,官最小的也不是我,憑什麼要我先發言。毫無道理嘛。」
任凱被噎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恨恨的盯了他一眼,喃喃自語道,「二婚男人不容易。算了,就不跟他一般見識了。」
李誠最沒城府,「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於東來乾咳幾聲,用骨頭敲了敲桌面,說道,「酒呢?聽說單總把市面上五十年的茅台都搬到這裡了,快點拿出來,我幫你嘗嘗,是不是被人誆了。」
任凱啞然失笑,這幾句話,何嘗熟也。
「今天咱們不喝單總的酒。皇甫家雖然比不了大馬豪族。可論起酒來,還是有幾瓶稀罕的。任凱,還記得這瓶女兒紅嗎?」一陣柔媚之聲傳來,卻頗有鏗鏘之意。
皇甫秀秀到了。
任凱急忙站起來,迎到門口,神色複雜的望著嬌顏若昔的美人,低聲說道,「那酒還是留待日後……,他們這些人懂的什麼好酒。何苦平白糟蹋了。我看還是放在……」說著看了看伊人空空如也的雙手,呆頭呆腦的說道,「酒呢?我怎麼沒有看到?」
伊人淡淡一笑,說道,「原來你還記得。好。看來心還沒有被掏走。那你還記得今早對我講過的話嗎?」
「上刀山,下火海,但憑姑娘一句話。」
「你的賬,到什麼時候我都認。就怕你自己不提。」
任凱恍惚了一下,終於明白這一切原來是秀秀在背後圖謀。不由得長歎一口氣,說道,「記得。既然人已經到齊,但請入座。咱們從長計議。」
秀秀黛眉一挑,笑道,「齊什麼齊?還差兩人呢。兩位,還不趕緊向師爺請安?」
任凱一聽,駭然失色。
七把椅子,七個人,原來不包括自己跟馮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