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一九五、兩個耳光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呵呵,還是叫我張恆岳吧。」電話裡傳來一陣笑聲,緩緩的說道。
任凱站起身,笑著沖兩旁的溫如玉和呂靜擺了擺手,便向外走去,邊走邊說道,「呵呵,還是叫先生吧。不知先生有什麼事情要關照我。」
「呵呵,你做的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現在不是我關照你,而是想讓你關照一下我這個老人家。」張恆語氣很溫和,一如從前。
「先生言重了。有什麼地方需要我效力,只管吩咐。不過,萬一力有未逮,還請莫怪。」任凱態度非常謙遜,好似當年。
「呵呵,那我可就提了。當年的那件事兒,能不能到此為止?」張恆笑了笑,一字一句的說道。
「呵呵,還是請先生說下一件事兒吧!」任凱也笑了笑,淡淡的回應。
之後,電話裡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
此時的任凱已經走出綵棚,來到院中。
室外寒氣逼人,滴水成冰。卻依然擋不住名利場上的熱情似火。世間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此誠不虛言。
他心有所感,抬眼向四周望去,一片窺視的目光受驚了似的,紛紛撤回。
流水席已經翻過一次檯子了,第二波兒人剛入座不久,人群中居然發現有幾張熟面孔。
「唉,當年那件事兒,我雖說是後來才知道,可並沒有因此對你另眼相看。而且,這麼多年下來,也確實幫你擋了不少風雨。這一點,我想,你心知肚明。」張恆唏噓不已,小聲說道。
任凱沉吟片刻,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喟然長歎道,「您說的是。先生與大張總的回護之情,我一直銘記於心。有生之年,必有所報。只是,如今舟已行至江心,即便想下船,也是不可能的了。先生是明白人,有些事兒,我也只是借力,做不得主。」
張恆沉默半晌,才笑道,「你看這樣可好?今日是臘月初九,到年三十。這二十多天,我想讓你暫時停手。等翻了年,就與我再無干係。如何?
任凱想了想,緩緩說道,「這一點,我可以答應。不過,只能在我的能力範圍內保證,別的人……我沒法兒阻止。而且,既然我停手了,也希望你在這段時間裡,對我的人能網開一面。」
「呵呵,後生可畏。張總如果知道你有現在的成就,一定也是極歡喜的。」長歎一聲後,掛掉了電話。
任凱低頭沉思片刻,回憶起從前的種種,不由得也是一聲長歎。
「是張恆?」佟京生從身後冒出來,一臉凝重。
任凱點點頭,對他的出現,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魯仲連還是將相和?」佟京生冷笑一聲,小聲問道。
任凱略一猶豫,也不隱瞞,挑緊要的說了一遍。
「哈哈,原來是草船借箭。你答應了?」佟京生打了個哈哈,滿臉的譏諷。
「也不能這麼講。其實,我早有退意。從龍小年開始,一路走來,死的人,受牽連的人,實在是有些太多了。尤其是你昨日講的那些話。確實,機車廠的爭鬥雖不是我一力促成,卻也不能做到問心無愧。」任凱悵然而道。卻沒有發覺自己的鼻涕順著鼻尖正往下落,極是不堪。
佟京生看了,差點笑出聲來,卻故意視作不見,低頭說道,「這番話不像你的行事風格。還是換一種說辭吧。」
任凱猶自不覺,微微一笑,說道,「無論當年在場的有幾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而他……唉,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絕非人力所能撼動。我只能等。與其螳臂當車,不如坐待時機。況且,不是還有你們嗎?」話音剛落,鼻涕正好拉出一條長絲,掉了下來。
「哈哈。」佟京生望著一臉尷尬的他,捧腹大笑。
「任凱?真是你。剛才老遠看著就像你。那死丫頭非說是我眼花。還好我沒聽她的,要不就錯過了。」一個穿著臃腫的老太太走到身邊,抬頭瞅著任凱,笑瞇瞇的說道。
正是紀婉彤的母親,丁愛珍。
任凱略微失神後,很快就認出她來了。於是,一邊擦著鼻涕,一邊連連點頭,笑道,「伯母,您怎麼也來了?」
佟京生奇怪的看了看兩人,摸不透他們之間的關係,便面帶微笑的站立一旁。只是心裡有些犯嘀咕,這老太太看任凱的眼神,怎麼怪怪的,好像有點兒丈母娘看女婿的味道。
丁愛珍確實把他當成女婿看待,見他凍得鼻涕都流出來了,有些責怪的說道,「這麼大的人了,不曉得多穿點。快擦一擦。」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方大紅的手帕,遞了過去。
佟京生望著那方顏色艷麗的手帕,禁不住渾身一抖,眼瞅著任凱若無其事的接過去,在鼻子上拭了又拭,詫異非常。他心裡本來就壓著張恆的事兒,再加上這個古怪的老太太,就覺得撓心撓肺的,渾身難受。急忙插口道,「這位是……」說了一半兒,便用眼睛直愣愣的瞪著任凱。
還沒等任凱開口,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媽,你怎麼老亂跑。你……咦?真是你。哈哈。」
佟京生轉身一看,紀婉彤穿著小棉襖,牛仔褲繃著兩條大長腿,正笑靨如花的望著任凱,壓根兒就沒往他這邊瞧一眼。
「哎呦,彤彤,這位原來是伯母啊。伯母,您好,我是任凱的……同學。您叫我小佟就行。」佟京生敏感的嗅到了濃濃的八卦之氣,便把張恆的事兒拋到黃河裡去了。
「佟處長……小佟?嘻嘻……這可不敢當。」紀婉彤這才看到一旁的佟京生,抿著嘴笑道。
女孩兒本來就眉眼如畫,嬌艷欲滴,再加上傾國傾城的笑容,讓兩個男人的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
老太太有些不樂意了。不動聲色的蹭到佟京生眼前,乾咳一聲,說道,「我看你可不像任凱的同學。差著輩兒呢。」
紀婉彤「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說道,「媽,瞎說什麼。佟處長有那麼……成熟嗎?」
佟京生頓時覺得了無生趣,心都裂開個大洞。剛才已經被潘老頭打擊了一次,這老太太又來一次。有那麼老嗎?他第一次開始認真的審視了自己一遍,又看了看旁邊似笑非笑的任凱,有些沮喪,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該捯飭捯飭了。
「你們吃了嗎?」任凱瞥了一眼佟京生,有意岔開話題,笑著說道。
「我們是吃了飯才過來的。又遇到幾個熟人,有些耽擱了。你們呢?沒吃的話,找個地方一起坐。」紀婉彤滿臉的期盼,小心翼翼的說道。
任凱正要開口,佟京生已經搶先說道,「沒呢。還沒呢。正好一起。」
任凱不好跟著他胡扯,卻也不想戳穿,便微微一笑,不再作聲。
「婉彤,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娉婷打了好多電話,都沒聯繫上你。伯母,您好。我是栗春芳,婉彤的好朋友。」栗春芳來到紀婉彤身後,婷婷裊裊的立在那裡,像極了一朵百合。
丁愛珍看著眼前這個溫婉的女子,不由的拉起她的手,笑道,「這閨女長的真水靈。結婚了嗎?」
紀婉彤臉色一變,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母親,乾笑著說道,「栗姐,您怎麼出來了,怪冷的。小心著涼。」
任凱心裡一動,裝作隨意的樣子,用大紅手帕拂了拂紀婉彤肩膀上落著的塵土,笑道,「怎麼肩膀上還能蹭到,剛才去哪裡了?伯母,這方手帕就放我這裡吧。我這人愛佔便宜。」
丁愛珍好像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似的,放開栗春芳的手,在任凱胳膊上輕輕一拍,笑道,「好小子,蠻識貨的。不過,想要這帕子,我可做不了主。你問彤彤吧。這是她親手做的。」
佟京生暗地裡打量了栗春芳幾眼,正好看到她眼底閃過的一絲怨恨,頓時明白任凱這麼做的苦心了。便也笑著說道,「你小子,就會哄伯母開心。怪不得老人家會對你另眼相看呢。彤彤,就是不曉得,我這個老大哥,有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也分得一條。」
紀婉彤雖然聰慧,可畢竟涉世不深,哪能聽得出兩個男人的話外音。咯咯一笑,大大方方的說道,「行啊。每人一條。」
栗春芳暗自咬了咬牙,向任凱露齒一笑,柔聲說道,「任總,溫處長那裡,您看我該怎麼回話。她要是因為婉彤,吃起醋來,我可擔待不起。」
任凱的眼睛慢慢的瞇了起來,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她又不是我老婆,更不是你媽,還用的著你交代嗎?」
紀婉彤大驚,急忙推了他一把,陪著笑對栗春芳說道,「栗姐,原來溫處長也來了。這個……本應該進去陪溫處長喝一杯。可我忽然想起一樁事兒,有些急,就只能失禮了。媽,咱們先走吧,等晚上戲開了,再過來。」
丁愛珍經過這段時間的中藥治療,已經初見成效。腦子不再像以前那麼沉悶,思維也清晰不少。雖然栗春芳的話說得含糊其辭,可結合女兒的模樣,她如何還不清楚這裡邊怕是有些問題。便輕輕撥開女兒的手,笑著問任凱,「孩子,你實話對大媽講,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任凱微微一笑,說道,「看您說的。我要是有女朋友,還敢在這裡與彤彤打情罵俏嗎?」
栗春芳細長的眉眼挑了挑,捂著小嘴,笑道,「任總,可不能這麼明目張膽的騙老人家。你有沒有女朋友,咱暫且不講。老婆孩子總是有的吧。」
佟京生一聽,心裡「咯登」一聲,暗道,壞了,小師弟怕是要惱了。
紀婉彤對栗春芳敢怒不敢言,又擔心母親的身體,便想硬拽著她離開。
丁愛珍聽了,當時就有些站不穩,拉著女兒的胳膊,不肯離去,眼巴巴的瞅著任凱,慢慢的問道,「孩子,她說的……」話說到一半兒,嘴唇就抖起來了。
任凱瞥了栗春芳一眼,低下頭,沉默不語。
丁愛珍點了點頭,回身便給了女兒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打完後,自己的眼淚就下來了。哽咽著說道,「你這個不爭氣的死丫頭。是不是想氣死我?」說完就坐地下了。
紀婉彤被打蒙了,顧不得臉上的紅手印,急忙俯下身去抱母親。可憐她身嬌體弱的,卻哪裡能抱的起來。
「啪」的一聲,又一個耳光。
不過,這次挨打的是栗春芳,動手的卻是溫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