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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九零、終究不是一路人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於東來因為今夕何年的事兒,這段時間一直處在風口浪尖上。尤其是高千部被抓以後,引發很多連鎖反應。最明顯的是,有一些官員總半遮半掩的窺探案件的進展情況。

  其實,案件從始至終都在市檢察院手裡撰著,可大家仍然把觸角伸到他這裡來,說明什麼?正應了外界的傳聞,於東來是為了私仇想整倒高中同學高千部。

  既然是私仇,大家自然都希望就事論事,避免打擊面過寬,殃及池魚。於是,打探消息的、說情的、看笑話的,各色人等紛紛而至,搞得他不厭其煩。可他還不能解釋,否則真成笑話了。

  其中,李秋堂做的最為過火。他求情不成,便以於東來與高千部的過往為題材,採用春秋筆法,隱去姓名,寫了幾篇類似雜文的東西,發表在高中學校的貼吧裡。鼓動一些不明真相的糊塗蟲口誅筆伐。為此,連老校長都打來電話拐彎抹角的勸誡了一番。著實讓他哭笑不得。

  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外界居然傳出他將不日高昇的消息。開始也沒在意,直到魏民文登門,才明白高昇背後潛藏的凶險。

  光明區發生如此惡劣的治安案件,如果能藉機落一個不大不小的處分,倒是可以籍此暫緩一步。只是,定性不宜過重,否則,有些人怕不好過關。

  「我不同意菅剛副局長的推測。」於東來搖了搖頭,又重複了一遍,才接著說道,「技術上,我是外行,便不班門弄斧了。我要講的是另外一個問題。天南省馬上就有兩個比較重大的會議將要召開。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過硬的證據,便將一件普通的治安案件渲染成為一起重大的刑事犯罪。這個……是否有些草率?要知道,龍城這幾年正走進高速發展的快車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因為這一起所謂的刑事犯罪,影響了龍城的招商環境。那……我們就成了阻礙龍城發展的罪人了。」

  「我同意於書記的觀點。」紀清河望著低頭沉思的李誠,接著說道,「剛才要國平局長通過走訪大量的在場群眾,結合技術手段,得出一個初步的結論。那就是,這次衝突,完完全全是由機車廠住戶鮑某惡意辱罵外來務工人員引起的。龍城這幾年是發展了,可龍城的建設依舊離不開這些遠道而來的務工朋友。而機車廠的問題,不用我說,大家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鮑六斤雖然已經到案,可以他為首的黑惡勢力依舊是黏在光明區的一塊頑疾。強買強賣、欺行霸市、以黑護商,嘿嘿,這次更是為了一個停車位搞出天大的亂子!就像李局長說的一樣,簡直是無法無天!」

  李誠一口氣憋在肺管裡,差點昏過去,心說,我說的無法無天是針對誰的,你不清楚嗎?媽的,我看你也是個無法無天的東西,跟那傢伙是一丘之貉!

  於東來忍不住乾咳幾聲,說道,「紀局長的話,高屋建瓴、一針見血。我提議以此次治安事件為契機,展開一次徹底掃除機車廠範圍內黑惡勢力的嚴打行動。絕不遮掩、一打到底,還光明區一個朗朗乾坤。」

  紀清河望著有些激動的於東來,「啪」的敬了個禮,嚴肅的說道,「請地方政府放心,請光明區的群眾放心。」

  郝平原一直默不作聲的看著,哪裡還能說出話來?心裡歎道,一代新人換舊人,看來自己是該考慮提前退休了。

  菅剛嚥了口唾沫,小聲提醒道,「紀局,在這次……治安事件裡,是涉槍的,怕是不好……。」

  紀清河聞言,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擺擺手,說道,「槍?什麼槍?哪有槍?不過是有人把車胎爆了,便以訛傳訛。經過菅副局長的細緻調查,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菅剛大吃一驚,皺著眉頭說道,「這個怕……」

  李誠歎了口氣,心灰意冷的說道,「就按你講的這麼辦吧。」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做出反應,便逕自離開。遠遠望去,步履有些蹣跚、背影極顯落寞。

  「李誠,你、寇思文、龍小年,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而我們,終歸是兩條道上跑的車。」這句話反覆迴響在他耳邊,讓他不得安穩。

  隨後,龍城市局召開對外通氣會,通報當天的惡性治安事件的有關情況,副局長菅剛出席。

  鮑六斤眼窩深陷,目光呆滯,彷彿在囈語,「我走了,事情是不是就能結束?」

  對面一人苦笑道,「不要瞎尋思。機車廠的弟兄,殘的殘,跑的跑,抓的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鮑六斤笑了笑,卻比哭還難看,說道,「可我還活著。他怎麼會收手?」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他什麼都沒有說,不過,你現在……也就多口氣而已。我想,他不會趕盡殺絕的。」

  鮑六斤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流下來了,良久之後才擦著眼睛說道,「立庭,家裡的事兒,就拜託了。」

  魏立庭強撐著,笑道,「六哥,你不會是想學楚霸王吧。不值當。這麼些年,你的那些風光其實並不值得留戀。做個普通人也挺好。我仔細問過,多則五年,少則三年。你就能與我在京城相聚。到時候……,你在聽我講嗎,千萬不要……往絕路上走。」說著說著,已經泣不成聲。他豈會不知道,這一別,怕是一輩子。

  臘八晚間,龍城機車廠的扛把子鮑六斤將牙刷掰斷,捅進了自己的脖頸,當場氣絕。

  「你果然不是耍嘴皮子的。不過是一招閒棋,竟然也能讓你下出花兒來。不錯,馬二拐是死在鮑六斤手裡,可他的死一半的責任卻在你身上。難道不是嗎?你明知道鮑六斤被有些人利用。卻不告知馬二拐跟麻四。只是讓他們跑,說的再惡毒一些,分明就是讓他們吸引那些人的火力,好方便你與另一些人……。」佟京生站在任凱面前,唾沫橫飛,激動異常。

  「另一些人?呵呵,你算不算另一些人?」任凱抬手拭去濺在臉上的唾沫星子,淡淡的說道。

  佟京生大怒,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領口,不住的搖晃,說道,「你怎麼變的如此不可理喻。就算鮑六斤惡貫滿盈,死有餘辜。可那些斷手斷腳的人呢?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下半生靠什麼過活?他們的妻兒老小,靠什麼過活?嗯?說話!啞巴了?」

  任凱不住的掙扎,卻無濟於事,實力相差太懸殊了。

  「放開他!」有人推門進來,大聲喊道。

  緊接著一股香風飄過,又一女聲怒道,「還不快點放開。」

  正是皇甫秀山與秀秀兩人。

  佟京生悚然一驚,這才鬆手。

  任凱臉色青紫,站都站不穩,半蹲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秀秀怒不可遏,順手操起桌上的一杯茶就潑在佟京生的臉上,俏臉漲得通紅,喝道,「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誰給你濫用私刑的權力?」

  佟京生抬手抹去臉上的茶沫和水漬,怒極反笑道,「你知道這個男人做了什麼嗎?醒醒吧,秀秀,這二十年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即便是他,也不再是當初的他了。」

  秀秀冷笑一聲,漠然答道,「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也不想知道。路是我自己選的,哪怕是條死胡同,我也認了。不勞你操心。」

  「秀秀,怎麼說話呢?」秀山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任凱,皺著眉頭說道。

  「哈哈哈……」任凱毫無徵兆的突然大笑起來,卻再也撐不住,跪坐在地上,一邊拍著地,一邊笑道,「笑死人了,簡直笑死人了,一群狼責怪一隻老鼠,為什麼要去咬人。哈哈哈。」

  另外三人大驚,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秀秀急忙上前去扶男人,卻被男人一把推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佟京生大怒,上去就是一腳,正踹在男人的軟肋上,將他踢到牆角,他像死狗一樣蜷縮在那裡,捂著肋下半天緩不過氣來。

  秀秀跑過去想看看,又心有顧忌,跑到一半兒,便停了下來,雙目垂淚,說道,「你怎麼了?受傷了嗎?要緊嗎?」

  皇甫秀山怒道,「他如此對你,你管他是死是活。」

  任凱覺得五臟六腑快要燃燒起來了,神情一陣恍惚,抱著小腹慢慢的仰面躺在地上,小聲的說道,「你還回來幹什麼?好好的在外邊重新開始,不好嗎?」

  佟京生一聽,火冒三丈,就想再打,剛走幾步,卻不妨皇甫秀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痛哭。他只得與秀山兩人去把女人扶起來,立在一旁。

  「呵呵。看到了嗎?他們眼裡只見到你為我付出多少多少。卻從未正眼看我一眼。」任凱蜷著身子,譏笑道。臉上因為疼痛已經有些扭曲。

  「我從未想過要高攀你們任何人!任何人!你能想到嗎?二十年前,為了同你在一起,我要厚著臉皮忍受你們整個家族男女老少的多少嘲諷?知不知道,每次去你家吃飯,我都要做足功課,提前瞭解菜譜,否則一不留神就要被取笑。哈哈。」

  「為了省下錢與你多吃幾頓爆肚,我連回家的車票都捨不得買,從來都是一路逃票。被人抓住,輕則挨罵趕下車。重則,嘿嘿……。一千多公里的路程,知道要被趕下幾次才能到家嗎?可你卻以為自己吃爆肚已經是對我極大的憐憫了!哈哈。」

  「過生日送你件衣服,卻從來不見你穿。問你,你說捨不得。後來才知道,皇甫家的大小姐怎麼會穿仿品呢?可是,你知不知道,即便是仿品,也是我在外邊發了一個月的傳單才換來的。哈哈。」

  ……

  一件件小事兒被翻起,如同魚鱗被揭開,連著肉帶著血,觸目驚心。

  任凱一邊小聲的說著,一邊扶著牆慢慢的坐起,靠在牆根兒望著三張神色黯然的臉。全然不顧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前襟盡濕。猶自說道,「三年的感情,說分就分。不問青紅皂白。哈哈……算了,不說了吧,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皇甫秀秀心如刀割的望著靠牆坐著的男人,早已泣不成聲。

  任凱抬手抹了把臉,冷笑一聲,望著佟京生的眼睛逐漸瞇了起來,直呼其名,說道,「佟京生,看在小柴的面上與你暫時合作而已。今天的賬且記下來,山水有相逢,咱們遲早要算一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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