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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一八八、要是沒有分開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世上存在著不能流淚的悲哀,這種悲哀無法向人解釋,即使解釋人家也不會理解。它永遠一成不變,如無風夜晚的雪花靜靜沉積在心底。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都十七年了,又是臘八。」袁季平穿著厚厚的老棉襖,一臉頹廢,孤零零的坐在陵園冰冷的地上,喃喃自語。

  身旁墓碑上的趙薔,笑靨如花,一如從前。

  「他說你是趙若影,呵呵,我只知道你是趙薔。買笑花?笑便是笑,如果是發自內心的笑,買來的又何妨?一束花,一餐飯,同一箱鈔票,有區別嗎?」袁季平拍了拍膝蓋,低頭笑道。

  清晨的陵園,只在遠處有三兩人祭奠親人,顯得這裡越發的靜謐而空曠。

  「我在問你,有區別嗎?」袁季平霍然轉身,望著笑瞇瞇的趙薔說道。

  「可是你走了。走的是那樣的決絕,那樣的……不留餘地。」袁季平緩緩的說道,卻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涕淚齊流。

  「這十七年來,我一路高歌凱進,斬敵無數,終於站在高處。要不是你家男人從中作梗,也許會走的更遠。」

  「呵呵,我不怨他,真的。再跟你說句實話……其實,我早厭煩了這個世界。」

  「我想做個清官,做個好官。可是,根本行不通。現在的社會,你不認識人,沒有後台,寸步難行。誰會正眼看你?」

  「也想到過獨善其身,躲進小樓成一統。可樹欲靜而風不止。宋思明說的很對,一個不懂得變通的人,一個不懂得迎合低級趣味的人,是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如果世人皆醉我獨醒,那麼瘋的是自己。」袁季平撫摸著女孩兒的臉頰,心若死灰。

  「老哥,大悲傷身。節哀吧。孩子在那邊也不希望你這樣……」一個半大老頭路過這裡,見他如此模樣,心生不忍的勸道。

  袁季平愣了愣,大怒,一拍墓碑,吼道,「滾開,這是我妻子。」

  那人吃了一驚,悻悻地走了。邊走邊說道,「遇到個瘋老頭,真是不識好歹。」走的有些急,下台階的時候腳底一滑,差點摔倒。

  袁季平破涕為笑,說道,「趙薔,你看那老頭,連路都走不好。還來勸我。哈哈……」

  笑著笑著,突然覺得心口一陣絞痛,慢慢的靠在墓碑上,癡癡的望著遠處的松柏,說道,「結束了。一切都該結束了。他說要為你報仇。我很高興。只是,我見不到那一天了。也許,要是沒有分開……」

  聲音越來越小,漸不可聞,最後緩緩的倒在地上。

  中午,天南官網發佈,原省委常委、龍城市委書記袁季平因心臟病突發,醫治無效逝世,享年五十七歲。

  「袁季平走了。」佟京生望著任凱,淡淡的說道。

  任凱正在倒茶,手一滑,連茶壺帶茶杯一起滾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外間的王文華急忙跑進來將殘渣收拾乾淨,換了茶具,才悄然退去。

  「當年的事情,到底有幾人在場?」佟京生一直等到王文華離開才小聲問道。

  任凱沉默良久,才說道,「無論有幾人,現在只剩一個了。」

  佟京生抬手倒了兩杯茶,端起一杯,略作遲疑,說道,「袁大頭確實是個清官、也是個好官。雖然有些……,不過瑕不掩瑜。你心中不忍,也屬正常。只是,他為什麼不乾脆站出來……」

  任凱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說道,「他的前任老婆馬美玲、兒子馬小力都被那人拉下水,甚至連他的前任老丈人塑料大王馬滿堂也只是那人的白手套。他敢嗎?」

  佟京生歎了口氣,說道,「省裡的三大常委一起在光明區露面,這在天南的歷史上還沒有過。」

  任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聲說道,「孔燕燕那裡……,還是你去講清楚吧。」

  佟京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道,「怎麼?心疼了?你不是神擋殺神,佛當滅佛嗎?」

  任凱抬頭白了他一眼,說道,「你少在這裝大頭蒜。我還沒問你,一個勁兒的撮合我跟她,想幹什麼?」

  佟京生一怔,笑的有些不自然,說道,「她都跟你說了?我是好心……。自古美人如名將……呸,烏鴉嘴,你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敢說你沒一點兒動心,捂著胸口跟我說。」

  任凱擺了擺手,隨意的說道,「扯遠了。我讓你講,肯定有我的道理。再說了,她老舅的事兒,你不講,他爹孔胖子也一定會講。」

  佟京生點點頭,猶豫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問道,「麻四說……你要滅口。你……」

  任凱慢慢的拿起水杯看了看,淡淡的說道,「這個不歸你管吧。有證據就抓人。沒證據……呵呵,說出大天來,還不是一句笑話。」

  佟京生腦後直冒涼氣,乾咳幾聲,澀然說道,「小師弟,你講的這些,我沒法反駁。可是,我這個大師兄想勸你,舉頭三尺有神明,現在沒人知道,不代表能一直瞞下去。馬二拐、白老全、麻四這些人,說的難聽一些,就是渣滓,遲早作槍把子。你又何苦整天跟他們廝混在一起?黑道大哥有那麼風光嗎?」

  任凱慢慢的舔著杯裡的茶水,笑了笑,說道,「師兄,什麼是黑?如果沒有頭上的白罩著,他們能黑起來嗎?炒豆大家吃,砂鍋打了一個人賠。沒門兒。你也不用試探。麻四的情況我還不清楚。可馬二拐的仇一定要報。」

  佟京生哈哈一笑,指著他說道,「大白天連酒都沒喝,就說醉話。報仇?你先出去再說吧。」

  任凱不動聲色的彈了彈茶杯,發出一聲脆響,良久之後才說道,「慕天源、牛洪宇為什麼死的?你真當我是白癡?慕家想清理門戶,我不管。可他要動不該動的人,呵呵,我們少不了要碰一碰。看看我這瓦罐硬,還是他的瓷器更結實?」

  佟京生望著他老半天,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道,「國慶咱們在拉卜愣寺剛見面的時候,沒覺得你有多厲害啊。怎麼才幾個月,青銅直接就跳到黃金了。來,你跟我講講,你這瓦罐準備怎麼碰人家的瓷器?講講,讓我也開開眼界。」

  任凱瞇著眼睛看看他,淡淡的說道,「耍嘴皮子,我不在行。況且,我也不是練把式賣藝的。想看,有的是機會。」

  佟京生聽了,遍體生寒,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應對。

  任凱也不為己甚,抬手給兩人茶杯裡各自倒了半杯,說道,「從慕天源來到龍城開始,就一直想把這些黑惡勢力連根剷除,當時還是鄺聾子當家。結果,你也看到了。他反被人拉下水,落的個身死他鄉。鄺聾子卻連毛都沒掉一根,為什麼?」

  佟京生冷笑一聲,說道,「聽你這說話的口吻,我怎麼覺得你不像是政法大學出來的?倒有點像山口組龍城分會的?」

  任凱微微搖頭,笑道,「你知道我想說什麼。繞來繞去的,就沒意思了。」

  佟京生長吁了一口氣,說道,「秀秀想見你,被我擋回去了。」

  任凱喟然說道,「不見也好。否則,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佟京生呆呆的望著手裡的茶杯,說道,「你打算一直瞞下去?嘉良那裡……」

  任凱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嘉良也不是小孩子。秀成都去世那麼久了,何必再翻出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讓大家都不得安寧?」

  佟京生機械的笑了笑,說道,「秀秀是什麼性情,你還不瞭解嗎?既然敢面對當年的事兒了,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任凱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聽著有些不大對勁兒啊。老實講,你在這裡邊是不是有什麼不光彩的舉止?」

  佟京生木然答道,「我倒是有過這種想法。可惜,那時候還年輕,膽子小,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任凱咳嗽幾聲,有意打趣,說道,「可惜,你結婚了。要不然還真有這個機會。」

  佟京生眼珠子轉了轉,冷笑一聲,忍不住挖苦道,「秀秀還好沒嫁給你,否則,她也好不到哪去。」

  任凱心下一痛,暗自想道,兩人要是沒有分開,他怎麼會與趙薔相識?趙薔又怎麼會身死?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翠府酒店音樂卡座。

  皇甫秀秀與溫如玉相對而坐,引的周圍的目光頻頻射來。

  「你為什麼要回來?」溫如玉淡淡的說道,手裡小勺在咖啡杯裡不住的攪動。

  「如玉,你動真格的了?」秀秀用手支著下巴,笑吟吟的問道。

  「秀秀,你不要的男人,我撿起來,不算犯規吧。」溫如玉迴避了秀秀的問話。

  「我沒有不要,只是暫時擱在那裡。現在我回來了,自然要把他拿回去。」秀秀眨了眨大眼睛,搖頭笑道。

  「你……」溫如玉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悅。

  「如玉,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說你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了。現在看來,好像食言了。」秀秀探著身子,拉住好友的手,笑道。

  「是啊。我也記得我說過這些話,甚至連當時的場景都記得一清二楚。好羨慕自己當時的灑脫。」溫如玉望著搭在自己腕上的好友的手,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接著說道,「你們要是沒有分開,我就不會遇到他。也許……」

  秀秀大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腕,說道,「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去找他算賬。」

  溫如玉「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拉著她的手,說道,「喂,不許搶我以前的台詞。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徹徹底底的走出來了。這次回來是專門看我出洋相的。」

  秀秀這才想起,這句話確實是溫如玉對自己講過的。可是,自己真的走出來了嗎?也不解釋,苦笑道,「他這個人看起來清淡,實則剛愎自用,最聽不得人勸。當初……,算了,都快二十年了,還說什麼當初。」

  溫如玉聽了,肚子裡像長了幾把鉤子,撓心抓肺的,忍不住問道,「秀秀,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講一講你們當初的事兒。」

  秀秀慢慢的收回手,抱著咖啡杯,默然良久,才搖頭說道,「都過去二十年了,哪還能記得清楚。總之,是有緣無分。」

  開發區一處平房內。

  一人正在低頭吃粥,整個腦袋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

  突然,耳聽到院外大門一響,這人急忙抬起頭,向外望去。

  王子清!

  這吃粥的人居然是王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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