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一七九、卑飛斂翼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二十多年不見,秀秀,一向可好?」任凱緩緩站起身來,望著伊人,微微一笑,說道。
皇甫秀秀聞言,渾身一震,過往的種種頓時像山崩海嘯一般,劈頭蓋臉的傾洩下來。
「皇甫老師,你看我這麼做,合適嗎?」
「秀秀,你的腿真白。」
「秀兒,廁所裡的紙用完了,你怎麼就不管了?快給我拿過來點!」
「你簡直不可理喻,我跟她是同學,只是同學。」
「真要走?什麼時候回來?你……保重!」
……
點點滴滴,恍如萬箭齊發,將一個絕世佳人射的千瘡百孔,淚涕漣漣。
是啊,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
二十多年前,我畫地為牢,將自己囚禁於心,今日開解,居然只是得了一句輕輕的問候。
怨恨有之、惱怒有之、委屈有之,卻終不敵歲月,不敵心底的那抹溫柔,一切的一切都化為兩串清淚,灑落在胸前。
「小姑,你別這樣……他不過是個酒囊飯袋,不值得你……」皇甫嘉良從未想到過,天仙般的小姑也會像凡人一樣流鼻涕、掉眼淚。
任凱聽了,眉頭一皺,還沒等開口。
「噗嗤」佳人已經笑出聲來,梨花帶雨,銀瓶乍洩,柔柔媚媚的說道,「怎麼?嘉良說的不對嗎?你皺什麼眉頭?」
任凱眉頭瞬間平整,展顏笑道,「哪有皺過眉頭?不過,酒囊就好,飯袋還談不上。嘿嘿。」
雖說往日不可追,可眼前的女人為自己付出多少,他心中豈能沒數?有緣無份也罷,造化弄人也罷,自己欠她的總歸是今生今世也還不完。
魏強望著這對冤家,心中一歎,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耳俯伏。很難想像這樣一個親善隨和的人會有怒目金剛的另一面!唉,無所謂了,自己翻年就會離開這裡,只要不糾纏進他的恩怨,想來彼此再無相見之期。
皇甫秀秀見他一如從前那樣伏低做小,哄自己開心,心情又有些低落,淡淡說道,「任師爺紅黑兩交,我在多倫多都有所耳聞。斬手指、砍臂膀、揭人頭皮甚至……,嘉良還小,人情世故上,難免不周全,你可千萬不要記仇。如何?」
皇甫嘉良眼睛一瞪,正要反駁,卻被皇甫秀秀一巴掌扇在脖頸,委委屈屈的低下頭去。
任凱指了指嘉良的腰間,半開玩笑的說道,「他有槍的。」
皇甫秀秀一時氣急,跺了跺腳,嬌嗔道,「你看你,嬉皮笑臉的,說什麼都……」話說到一半兒,猛然間醒悟,這不是二十年前,兩人也不再是戀人關係。
任凱好像看懂了她的心思,乾咳一聲,岔開話題,說道,「佟師兄呢?外邊這麼冷,千萬別把他凍壞了。」
皇甫嘉良詫異的轉過身,正好看到有人推門進來。
佟京生。
「魏司令,您好。我是佟家老二京生,剛才給您打電話的就是我。」他一進來,先走到魏強跟前,微微一躬,笑道。
「呵呵,快請坐。我也不過是佟老將軍手底下的一名小兵。老將軍身子骨還英朗吧。他們是國家的財富。現在世界和平了,人民富裕了。但是絕對不能忘記,當初是他們的拋家捨業、出身忘死,才換來如今的太平盛世。」魏強笑瞇瞇的說道,眼神卻不住的在任凱身上掃來掃去。
任凱急忙陪笑,連連點頭稱是,謙卑的就像一粒塵埃。
佟京生心生敬佩,能軟能硬才是大丈夫,嘴上卻誇張的說道,「啊呀,小師弟,你怎麼也在這裡?秀秀剛回國就與你意外邂逅,簡直是上天的安排。」
任凱咳嗽幾聲,淡淡的說道,「沒法子,我也不想來這裡。可誰讓我有個不成器的師兄?說好了分工協作,卻出工不出力,只會一味地討巧賣乖。佟師兄,千萬別多心,我說的可不是你。」
佟京生嘴角抽了抽,乾笑道,「呵呵,這屋裡的酒味兒真重,是茅台吧。要說這酒,還的是茅台。是吧,小師弟。」
任凱一臉凝重,不再說笑,緩緩問道,「袁書記那裡……」
佟京生看了看魏強,說道,「他半小時前抵達京城,已經入住京城聯合醫院。」
魏強聞言,大怒。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皇甫嘉良在皇甫秀秀耳邊小聲嘀咕幾句,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皇甫秀秀驚疑不定,怔怔的望著兩人。
任凱擺了擺手,淡淡說道,「無非是想借此置身事外,卻不知……哪有那麼容易?」
佟京生低頭不語。
皇甫秀秀大吃一驚,指著任凱怒道,「你想幹什麼?」
任凱緩緩的坐在沙發上,苦笑道,「我?我算個屁。能不能從這裡走出去,還在兩可之間。」
皇甫秀秀與佟京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信他哪一句。
任凱也不解釋,翻出幾個乾淨的茶杯,擺在桌上,給兩人倒好茶,才說道,「當年的事兒,應該沒有皇甫家的人捲進來。」
皇甫秀秀的嘴動了動,勉強克制住。
佟京生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望著他問道,「既然如此,你怎麼……」
任凱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我也是在他走以後,才想明白的。而且,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他當時……怕是也不在場。」
說完,也不理會兩人,自顧自端起茶來一飲而盡,望著空杯,喃喃自語道,「有什麼東西比他的前途還要重要?我一定是遺漏了什麼。到底是什麼呢?」
此時,軍區大院外,來了幾輛警車,緩緩的停在了距離大門百米之外。
車裡,胡東點了一支煙,慢慢的吸了起來。
「胡廳,我們這是……真要抓?」紀清河一臉為難的望著他,小聲說道。
「只要放出來就抓。他們不是講他洩露軍事機密嗎?既然都放出來了,自然不是涉軍犯罪。可鮑六斤的案子,他躲不掉。」胡東吐了個煙圈,小聲說道。
「胡廳,能不能借一步說話?」紀清河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道。
胡東沉吟片刻,沖另外幾人擺了擺手。
那幾人如蒙大赦,火燒火燎的拉開車門跑了出去,搞得身後好像有餓鬼攆著一樣。
紀清河指了指跑走到幾人,小聲說道,「胡廳,您看。弟兄們都不想捲進來。您又何苦……」
胡東忍不住翻了他一眼,陰陽怪氣的說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沒辦法。我不像你,有一個漂亮妹妹,捅了婁子,大腿一張,你好她也好。哈哈……」
紀清河聽了,血氣上湧,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如此幾個來回,才勉強喘著粗氣,澀然說道,「胡廳真會開玩笑。呵呵。我下去也抽支煙。」
紀清河慢慢的拉開車門,牙關咬的咯吱吱直響,下去後,還輕輕的把車門關好。
胡東一直等到車門關了,才鬆了口氣,有些奇怪,自言自語道,「這個炮筒子怎麼學乖了,這樣激他,居然也能忍下來。媽的,真是見鬼了。」
紀清河踉踉蹌蹌的來到路燈底下,煙叼在嘴裡,拿打火機的手卻抖作一團,老半天都沒把煙點著。
「清河。怎麼了?」一個年紀稍大的中年漢子,把打火機伸過來,才幫著他把煙點著。
紀清河猛吸一口,正嗆在胸腔裡,劇烈的咳嗽起來,還不忘回話,「咳咳咳。老焦,沒事兒。咳咳咳。」
「唉,別瞞我了。自從寇思文來了以後,胡東就開始不安分。你不是第一個吃排頭的。再這麼下去,老子不幹了。」老焦義憤填膺的說道,眼神卻落在低頭咳嗽的紀清河後腦勺上,游移不定。
紀清河抬起頭,掏出紙巾把鼻涕擦了擦,笑道,「我們是紀律部隊,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欸,你陪著胡廳去市局要人,順利嗎?」
老焦一聽,氣的破口大罵,「市局的那群王八蛋,讓胡廳喝了足足有幾十升的水,褲子都差點尿濕。人還不讓帶,說是害怕蔡照先那個二愣子跑去……」
老焦肆無忌憚的罵著,卻沒有留意,紀清河的手機信號燈一閃一閃。
小弟麵館外的一台商務車裡,丁建國靠在第三排座椅上閉目養神,身邊的手機開著,裡面傳來的居然是老焦的叫罵聲。
坐在駕駛室的丁權,小心翼翼的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默默的點了一支煙。
好半天,電話才掛斷。
「他出來了嗎?」丁建國依然閉著眼睛,面無表情,語氣淡淡的問道。
「還沒有。不過,好像還有幾批人散在周圍。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咱們一樣,也為了那小子。建國哥,你看,我們要不要去……」丁權猶豫了一下,說道。
「不用。如今圍在這裡的人,都是龍城道上有名有姓的。存著的心思也差不多。撇清自己。可以理解,這事兒再要讓那人誤會了,嘿嘿……」丁建國驟然睜眼,精光四射,著實把丁權嚇了一跳。
京城。
李亞男從病房走出。伸著懶腰,呵欠連天。
一名孕婦挺著肚子,從不遠處,面對面的走過來。
「玫玫?你……」李亞男驚得下巴都快脫臼了,指著女人的肚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女人正是趙玫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