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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一七四、王終見王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嘉良的手機響了,看看來電顯示,猶豫片刻,沒有接。

  「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我正好躺一會兒。我這人挑床,昨晚沒怎麼睡踏實。」任凱看出他的猶豫,笑著說道。

  嘉良默然低頭,思忖片刻,點點頭,拉開門出去了。

  任凱並沒有像他所說的那樣躺到床上,而是泡了兩杯茶,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過了一陣兒,聽到有人推門進來,走到跟前,便悄無聲息了。

  任凱沒有睜眼,那人也不出聲。

  房間裡,一站一坐,只聞兩人悠長的呼吸聲,場面變得有些詭異。

  「呵呵,都說你城府得了張景瑞,心機得了張恆,青出於藍,果然不假。可惜,他們倆的眼界與知機,你卻只得了皮毛。可惜。」來人聲音有些沙啞,卻極有氣勢。

  「呵呵,慚愧。我的確沒他們乖巧,甚至有些不識時務。」任凱依然沒有睜眼,淡淡的說道。

  「其實,有些問題你可以直接來問我,不需要繞那麼大的彎子。」來人望著對面的任凱,似笑非笑的說道。

  「好。我問你,那晚除了你、梅正東,還有誰在場?」任凱終於睜開了眼睛,瞳仁居然是血色!

  來人正是天南省委常委、原龍城市委書記袁季平。

  袁季平呵呵一笑,搖了搖頭,慢慢的扶著沙發靠背,坐在了任凱對面,看看茶几上的清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歎道,「茶是好茶。不過,這水太硬,可惜了。」

  任凱點點頭,微笑道,「是有些可惜。只是,人無剛骨,安身不牢。有時候,硬一些,也不是壞事兒。」

  袁季平又是呵呵一笑,擺了擺手,說道,「枯坐無事,不如手談一局?」

  任凱微笑著點頭應下,卻又歎道,「可惜沒有酒。」

  袁季平接過話頭,笑道,「不只有,還是好酒。」

  說完拿出手機,打通電話,寥寥幾句,交代清楚,便直接把手機關掉了。

  很快,棋盤就緒,整箱特供茅台也擺在桌旁。

  任凱見了,哈哈大笑,起身先給袁季平添好茶水,又將自己的茶杯清空,擰開茅台,滿上。一瞬間酒香便瀰漫到房間的各個角落。

  茶杯不大,也就能倒一兩多點。

  袁季平有些意外,看了看自己的茶,又看了看任凱的酒,有些明白對方的心意,點頭笑道,「一桌兩制?呵呵,有意思。我承你這個情。上年紀了,不以筋骨為能。喝酒,就更提不起來了。」

  任凱笑了笑,端起茶杯,看著他說道,「袁書記,講句實在話,你是個好官。不貪不佔,又敢於任事。龍城在你手上,可以說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以,這一杯,我敬你。」說完一口幹掉。

  袁季平目光閃爍,沒有作聲。

  任凱拿起酒給自己倒滿,端在胸前,一字一句的說道,「這麼些年,承蒙你幾次暗中出手,助我渡過難關。雖然你不說,我卻也明白。所以,這杯酒,我敬你。」說完一飲而盡。

  袁季平低頭望著空白的棋盤,長歎不語。

  任凱再次倒滿後,霍然起身,大聲笑道,「這杯酒是不情之請,如果這次我失手,還望袁書記看在我這條爛命的份上,能高抬貴手,饒過那些小魚小蝦。」說完張大嘴,一口吞下滿杯的酒水。

  袁季平有些動容,抬頭望著他,半晌才說道,「好,這事兒,我應下了。」

  任凱這才坐下,給自己杯裡滿上,慢悠悠的說道,「如果,我僥倖先手得勝。不知道袁書記,可有其他交代?」

  袁季平抬頭望了望窗外的一小塊兒天空,良久之後,才苦笑一聲,說道,「你這句話倒是真把我問住了。這麼些年,只知道埋頭工作,連自己最初的牽掛也早就忘的一乾二淨。妻兒老小,我在的時候,尚且不能照拂他們。我要不在,就更不需要了。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希望你能說服單氏集團,促成無煙城落戶龍城。這大概算我唯一放不下的事兒了吧。」

  任凱笑了笑,輕輕的點點頭,一指棋盤,肅然說道,「袁書記執黑,先行。」

  袁季平也不推辭,捻起一子,落於天元。

  龍城大醫院。

  廖海燕怔怔的望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好半天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家屬請節哀。」醫院的張副院長,湊到她耳邊,小聲勸道。

  廖海燕眼珠子轉了轉,這才哭出聲來。

  「杜書記臨時有個會,一時半會兒還抽不開身。您看……」一個年輕後生畏畏縮縮的低聲說道,連看都不敢看這個胖大女人一眼。

  廖海燕置若罔聞,跪地痛哭。

  一刻鐘後,精神恍惚的廖海燕,拿著一大堆的舉報材料,來到龍城檢察院蔡照先副檢察長跟前,實名舉報她的丈夫杜子峰貪污受賄,吸毒嫖1娼,包養二奶。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只是在其行賄名單裡赫然出現一個光禿禿的「袁」字,被人用紅色鉛筆重重的勾了一個圈。

  市檢察院高度重視,直接向省委常委、市委書記翟克儉匯報,並在其批示後,迅速從五峰區幹部大會上將其帶走。

  因為涉及現任省委常委,翟克儉不敢怠慢,立即向天南省代理書記、省長華海天匯報了有關情況,華海天沉吟片刻後,說道,「不能聽風就是雨,更不能因為一個意味不明的字,就否認一位高級領導幹部。要慎重,再慎重。尤其是對季平同志。」

  龍城市第二看守所,因龍小年一案,正在這裡接受調查的原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趙洪,站在門口大聲呼喊,「我舉報現任省委常委、原龍城市委書記袁季平,收受海生地產的巨額賄賂,為其在龍城府台一期、二期中提供便利。我有鐵證。我要立功。我要檢舉。」其聲響徹天際,恍如晴天霹靂。

  周圍大量的服刑與羈押人員聽了,破天荒的沒有起哄,反而極為配合,紛紛組隊,整齊劃一的幫著喊冤。管教也不去制止,一時間,聲勢蓋過了方圓十里的一切,影響極大。

  處理趙洪一案的辦案人員連膽都嚇破了,知道怕是出了天大的事兒,搞不好要守牽連。急忙層報龍城市紀委書記郭建軍。

  郭建軍收到消息,借口需要公安兄弟配合,未經李誠同意就帶著已經報備休假的郝平原趕赴事發地點。

  郝平原開著車,瞟了一眼身旁的郭建軍,遲疑了一下,問道,「是不是任總……有什麼安排?」

  郭建軍閉著眼睛,不知道在琢磨什麼,好半天後才淡淡的說道,「不需要想那麼複雜,就當作一樁正常的舉報案件處理就行。」

  郝平原苦笑一聲,猛踩油門,汽車像一發炮彈似的,呼嘯而過。

  「不是不跟你講,而是我也不清楚他是如何安排的。他的原話是,除了份內的事兒,什麼都不做。我想這個應該算是份內事兒了吧。」郭建軍仍然閉著眼睛,嘴角泛著笑意。

  「翟書記那裡……是不是……」郝平原猶豫了一下,問道。

  「那個不是份內的事兒。」郭建軍睜開眼看著他,笑道,「我只管查案,匯報的事兒,自有旁人。」

  龍城市紀委專案組駐地。

  於東來坐在沙發上,看著與辦案人員隔桌而坐的高千部,不動神色的說道,「抱歉,我不能單獨留下來與你交談。這是紀律,也是法律。」

  高千部哈哈大笑,想抬手沒抬起來,看了看腕上的手銬,一下子沉默了。又過了一會兒,喃喃自語道,「值了,這輩子值了。」

  於東來起身,邊走邊說,「有事兒跟他們講吧。見也見過了,我想我們沒有什麼可說的。」

  高千部扯開嗓子大吼道,「東來,我已是必死之人。現在,我問你,你知道你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嗎?」

  於東來腳下一頓,笑了笑,說道,「種善因得厄命的人遠不止我一個,唯死而已。」

  說完,扭頭望著老同學,擺了擺手,疾步離去。

  高千部慘然一笑,低聲說道,「老同學,我又掉進你刨的坑了。不過,你對付的可是袁季平。也許,用不了多久,咱們又能在一塊兒了。嘿嘿。」說完,抬頭對面前的兩人說道,「我講的情況有些特殊,為了你們自身的安全,還是讓蔡照先親自來吧。」

  那兩人聽了,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袁季平眉頭蹙在一起,手中捻著黑子,有些左右為難。

  任凱腳邊的酒杯已經空了三個,臉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如果非要找不同的話,只是眼睛更亮了。

  「你怎麼喝酒就跟喝水似的?要不是這酒經的我手,真懷疑你在搗鬼。」袁季平瞥了一眼正在喝酒的任凱,有些奇怪。

  「喝水,我可喝不了這麼多。」任凱望著棋盤,淡淡的說道。拿酒杯的手沒有絲毫顫動,彷彿鐵鑄的一般。

  「呵呵,我越發的欣賞你了。不如這樣,你敗了,便隨我入體制,跟著我做一番事業。也不枉你那些朋友拋家捨業的跟著你。如何?」袁季平看著眼前這人,突然笑道。

  「可以,不過你先告訴我,那人是誰?」任凱抬頭,眼睛瞇成一條縫兒,笑著說道。

  袁季平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死死盯著任凱的眼裡,滿是蕭殺,好半天之後,才緩緩說道,「別人怎麼胡扯,我沒有放在心上。可你不應該一個勁兒的裝糊塗。當日,從酒店裡被接走的究竟是趙薔,還是趙薇?你雖然不在場,可有人在場。難道她瞞了你十七年?或是你覺得,這世上真有人相似到連最親密的人都分不清的地步?你讓別人的女人懷了你的孩子,反倒是追著人家不放,天底下還有這種道理?」

  任凱搖搖頭,輕敲棋盤,歎道,「多說無益,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袁書記留神,我要開始爭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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