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七一、三義金鼎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拿把舊鑰匙,敲著厚厚的牆。
那位自縊身亡的詩人在寫下這段朦朧美好的時候,不知道心中是否已經開始滋生戾氣。
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我如此,他亦如此,皇甫秀秀如是想道。
緩步走在深冬的便道上,迎著和煦的暖陽,任憑寒風拂起耳邊的散發,心下一片平靜。
這裡是和平區,以前礙於那人,自己很少踏入。現在想來,無非是自欺欺人罷了。
胡思亂想之間,一束強光晃過來,側臉望去,原來是一間麵館,窗戶一推,反射的太陽光。
小弟麵館。
腦海裡一陣恍惚,腳像是被粘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沙門問佛,以何因緣,得知宿命,會其至道?」皇甫秀秀一面喃喃自語,一面推門而入。
儘管已經不是飯點了,客人卻依然不少。更有幾桌,光頭紋身,大粗金鏈子,立眉立眼的,一看便知其絕非良善。
「您好,吃麵?」費胖子走過來,笑臉迎人,滿面紅光。
廟堂太高,他夠不著,江湖太遠,與他無關。守著這家小店,便是他的天下。
一百五十萬,百分之十的股份,月薪六千。這一切都要感念那人。飲水思源之餘總覺得亦幻亦真。
皇甫秀秀略一沉吟,笑道,「先來碗麵湯,再加一碗肥腸面。」
費胖子稍感意外,點頭笑道,「您這愛好倒是與我們老闆有些相似。他也是飯前一碗湯。隨便坐,馬上就好。」說完,搖了搖頭,緩步離去。
皇甫秀秀輕笑一聲,找了個角落悄然坐下。
「喂,我在三義麵館。錢也在。有什麼話,咱們當面鑼對面鼓的擺一擺。好,我等著。」一個板寸青年一邊扒拉著麵條,一邊囂張的說道。脖頸處的紋身齜牙咧嘴的跳躍著,好像馬上就要飛出來似的。
皇甫秀秀皺了皺黛眉,低下頭慢慢的抿著熱麵湯。
「輝哥,王雀步可不是善茬,手黑著呢。咱們是不是再喊點弟兄過來……」板寸青年身旁一個肥仔,壓低聲音說道。
輝哥瞟了一眼不遠處的皇甫秀秀,用筷子戳了戳碗底,嚷道,「三兒,不是哥拿大。要是別的地兒,我還真就的喊百十來號人幫著壯膽。畢竟這包裡擱著一百萬。可在這裡用不著。」說著指了指吧檯前的一口大鼎,又瞟了一眼皇甫秀秀,賣弄道,「看到那鼎了嗎?知道是什麼做的嗎?」
三兒茫然的看了看,撓頭問道,「總不可能是口金鼎吧。」
皇甫秀秀聽了,哪還不清楚輝哥的心思,那人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不也是如此嗎?想到這裡,禁不住微微一笑。
附近幾個男人,不論老小,眼見的這位氣質優雅、風華絕代的女人笑了,骨頭都酥了大半兒,有幾個爺爺輩兒的,口水都碼不住,滴滴答答的直淌。
輝哥嚥了口唾沫,瞪著眼睛,緩緩說道,「它的確是尊金鼎。」
話一出口,周圍凡是能聽到他說話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約而同的朝那鼎望了過去。
就連皇甫秀秀也停著凝神聽了起來,抬頭特意望了望那鼎,金光璀璨,賣相倒是不錯,上邊刻著兩個小篆,三義。筆法勉強還能入眼。
「不會吧,輝哥。這麼大口鼎,真要是金子做的,那的多少錢?」三兒搖頭不信。
輝哥看著那鼎,臉上一片神往,連美女也顧不得看了,好半天才悠悠說道,「自從那三人在此結盟後,不知是誰先挑的頭,龍城乃至整個天南的江湖道,凡是有名有號的龍頭大哥,每人自發拿出一斤黃金,再加入海量紅銅,才鑄成這尊鼎。雖不是純金,卻比純金還要難得。畢竟能讓這些龍頭聚在一起,雖不敢說絕後,可真真算得上是空前。鼎上的兩字,三義。是……是那人手書。我沒念過幾天書,可仍覺得這兩字氣勢非凡,字如其人。」說完嗟歎不已。
周圍一眾人聽了,亦是唏噓一片,紛紛搖頭。
「後來,白頭翁死了。接手五峰區的丁建國提議,為了留一方淨土,龍城江湖道上的紛爭,無論是誰都不准帶入這裡,否則……」輝哥頓了頓,意猶未盡。
「那……後來,道上的龍頭們……同意了?」胖三兒忍不住問道。
輝哥聽了,緩緩的搖了搖頭,歎道,「那人不許。他的原話是,其生其死,自有天道,萬不可逾越。不過,儘管如此,丁建國的提議還是被大家默許了。所以,這裡又被道上的弟兄稱為三義麵館。」
說完,攝於那人威儀,居然慢慢低頭吃麵,不敢四處探望。
有幾桌客人,看打扮顯然也是來自江湖,默不作聲的聽完,個個垂下頭來,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皇甫秀秀左手托著下巴,右手用筷子挑著麵條,思緒萬千。
沒想到當初的痞賴少年如今已是威名赫赫的人物了,單憑隻言片語即可震懾群豪,怨不得那許多貌美女子圍著他打轉。想到這裡,心下一陣氣苦,醋意大增。
「大頭輝,以為躲到這裡,我便奈何你不得?」一個矮壯中年男人,滿臉虐笑的走過來。
只是這人走路,腳後跟兒不怎麼著地,看起來上下有些顛簸。老百姓稱呼這種面相為「雀步」,帶這種面相的人做事不牢靠,且多數短命。
路過皇甫秀秀身邊的時候,還故意深吸一口氣,滿臉享受,模樣是要多賤就有多賤。
輝哥看了看對方的幾人,冷笑道,「我要真躲在這兒,你王雀步還真就奈何不了我。怎麼?不信?」
「呵呵,你盡可以試試看。這是光叔。只要有他,哼哼。」王雀步冷笑一聲,指著跟前一個半大老頭說道。
大頭輝吃了一驚,剛進門還以為是個年紀大點的跟班,誰知道居然是個角兒。
說是老頭,也不太準確。
從面相來看,這人頂多五十歲。不過鬚髮皆白,含胸駝背,極其顯老。倒是一雙三角眼,眨巴眨巴的,頗具威勢。
光叔並沒有給王雀步面子,一把將他推開,毫不客氣的坐在大頭輝對面,翻起三角眼,寒聲問道,「牛洪宇進去前,是不是有東西留在你那兒?」
大頭輝聽了,臉色一變,看了看周圍,強笑道,「不知道你在講什麼?王雀步,放著正事兒不談,哪找來這麼個老頭兒。搞什麼鬼?」
王雀步滿臉尷尬的站在那裡,乾咳幾聲,還沒等開口,就被光叔打斷了。
光叔沉著臉,說道,「你們爭什麼,我不管。甚至還可以折價雙倍補給你們。再拿出一份來算作買路錢。怎麼樣?」
王雀步一聽,眼珠子都快出血了,急切的說道,「光叔,這話……我可是當真了。」
大頭輝卻鎮定下來,俯身慢慢的把一個大包提到腿上。然後,不動聲色的望著光叔。
「牛洪宇的東西在哪?再加五百萬,買你一句話。如何?」光叔根本不在意周圍,連聲音都沒壓低一絲一毫。
舉座嘩然。
就連皇甫秀秀也扭頭看了過來。
王雀步更像被卡住喉嚨的鵪鶉,差點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大頭輝跟前,彎下腰,陪著笑臉,說道,「輝哥,你還尋思什麼啊。有些東西拿在手裡不一定是好事兒。趁著熱乎,趕緊倒手,能賺一筆是一筆。以後我就跟你混,不求別的,有口湯就行。」
大頭輝看著王雀步,呵呵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髮,說道,「有錢,是好事兒。不過,也的有命花才行。否則,跟紙有什麼區別?」
「你……」王雀步大怒。
光叔衝他擺了擺手,對大頭輝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門前那口鼎擺不了幾天了。他自身難保,哪有時間來找你的麻煩?」
話音剛落,「噹啷」一聲,皇甫秀秀的筷子掉落在地上。
大頭輝斜眼看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說道,「光叔,是吧。他是什麼樣的人物?我層面低,說不好。不過,就憑你……。呵呵,抱歉了。王雀步,作為龍城同道,奉勸你一句,有些事兒還是不要碰的好。郎全義、龍爺、白頭佬,還用我接著往下說嗎?」
王雀步勃然作色,說道,「不識抬舉。」又指著身後幾人,說道,「先帶回去。」
周圍吃麵的幾人見勢頭不對,放下碗倉皇而逃,連賬也顧不得結。
大頭輝正對著門口,就在他準備拚死一搏的時候,看到幾個人進來了。
「自己想死,就不要連累家人。」當先一人,邊走邊說。
「建國哥,你……。丁權哥,你也來了……。」大頭輝驚喜之餘,急忙站了起來,話都有些不太順暢。
王雀步面如死灰,連頭都不敢轉,一個勁兒的沖光叔使眼色。
「嗯。大頭輝。不錯。沒有墜了龍城道的名頭。我那正好有個肥活兒,你跟著撘一股吧。」丁建國走過來,扶著大頭輝的肩膀,笑道。
說完扶著餐桌,把身子慢慢的俯下去,惡狠狠的盯著光叔,抬手一指遠處的金鼎,說道,「那鼎就算是龍城的公安局長也不敢動。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這胡吹大氣?」
光叔不為所動,淡淡說道,「吹牛犯法嗎?還能把我槍斃了?」
丁建國微微一笑,抬手就是一個耳光,響亮至極。
光叔的腮幫子,眼見的就鼓了起來,嘴角的鮮血直往外流。他滿是怨毒的看著丁建國,牙齒咬得嘎吱吱直響。
「呵呵。持槍是犯法的。我們怎麼會幹犯法的事兒。不過,聽說西山那邊,有人不明不白的就被活埋了。而且到現在都找不到兇手。你說可怕不可怕?」丁建國笑瞇瞇的望著他,語氣溫柔的像一位布道的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