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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一六七、故人與敵人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叫聲姑夫,有糖吃。」一個衣著寒酸的瘦高年輕人輕笑一聲,逗弄著旁邊一個乾乾淨淨的胖小孩兒。

  胖小孩兒低頭躊躇不已,片刻後小聲說道,「一頓肯德基。」

  年輕人沉吟半晌,摸了摸兜裡,說道,「小薯,中杯,雞柳堡。」

  胖小孩兒笑瞇瞇的搖搖頭,說道,「大杯加冰,大薯,雞柳堡雙份。」

  年輕人愣了愣,苦笑一聲,說道,「乾脆我叫你姑夫算了。我只要一半兒。」

  胖小孩兒哭喪著臉,喃喃自語,「完了,遇到個窮鬼。小姑以後怕是有苦日子過了。」

  ……

  「姑夫,小姑是不是嫌你窮,不要你了?」胖小孩兒望著落魄男子,小心翼翼的問道。

  「呵呵,嘉良,以後就不要叫姑父了。」男人撫著孩子的頭,猶自強笑。

  「你可以再去追她,我給你錢。我有好多錢。」小孩兒瞪大眼睛,一本正經的說道。

  「嘉良,你是男人。記住,男人什麼都可以沒有。唯獨骨氣不能丟。」男子沉吟半晌,淡淡的說道。

  「骨氣?骨氣是什麼?能給你交學費還是能給換肯德基?」小孩兒看出男子異乎尋常的平靜,心中慌作一團。

  「呵呵,就像眼前的空氣,看不到,摸不著,可還缺不了。」男子並不在意孩子的刻薄,笑著解釋。

  男孩聽了,越發尖利,「怎麼以前看不到你的骨氣?你以前不需要嗎?」

  男子沉默了一會兒,澀然說道,「我現在想試試,把之前丟掉的拾回來。嘉良,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小孩兒聞言,朝他吐了口唾沫,轉過身狂奔,嘴裡喊道,「誰稀罕你,沒了小姑,誰還會記得你……」邊跑邊哭,心下卻是希望男人像以前一樣,從轉彎處跳出來嚇自己一跳。

  ……

  任凱瞇著眼睛,微微一笑,搖頭歎道,「當年的小胖子居然也變成了帥小伙兒,而我卻老了。是啊,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二十年?」

  年輕少校鼻子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強自笑道,「我變的只是皮囊。而你卻變的更徹底。我不明白,既然你已經沉寂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不繼續沉寂下去?知不知道,現在風雪匯於龍城,有多少人希望你粉身碎骨,永不超生?」

  任凱沒有在意他的話,只是靜靜的望著他,良久以後才笑道,「多年不見。沒想到再次相逢居然會是這個場面。嘉良,別來無恙。」

  嘉良用力搖了搖頭,倔強的回視著他,一字一句的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露頭。平平安安的過活,不好嗎?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骨氣?」

  任凱聽了,喟然長歎,說道,「這話不該你來問。還是讓皇甫秀成來問吧。」

  嘉良大怒,歇斯底里的喊道,「我爸已經死了十年了。你還不肯原諒他。是,當初他耍心機騙小姑與你分手。可平心而論,你就沒有一點問題?骨氣?為了你那點可笑的骨氣,小姑連家都不敢回。門第本來就有高低,這難道是小姑的錯?她有得選嗎?」

  任凱一陣恍惚,喃喃低語道,「秀成死了?秀成也死了。」

  皇甫嘉良的淚終究還是沒忍住,多年的委屈傾瀉而下,「小姑遠走海外,立誓孤獨終老。二奶奶見不到她,終日以淚洗面,沒幾年眼睛便瞎了。我爸自責於心,竟然鬱鬱成疾……」

  任凱頓時有些心灰意冷,悵然說道,「說來你不相信,我從來都沒有怪怨過你父親。」

  皇甫嘉良沉默半晌,低頭說道,「我信。」

  任凱有些意外,看了看他,沒有作聲。

  嘉良緩了緩,小聲說道,「小姑至始至終都不知道是我爸……」說著抬起頭恨恨的說道,「正因為如此,我爸更是自覺對不住你們。可,當初是爺爺……」

  任凱擺了擺手,淡淡說道,「逝者已矣,算了說罷。總之,是我們有緣無份而已。」

  嘉良頹然,一時無語。

  任凱瞇著眼睛,岔開話題,問道,「嘉良,跟我說句實話,你這次過來,是秀山還是佟家?」

  嘉良沉默一會兒,說道,「有什麼區別嗎?」

  任凱瞇了瞇眼睛,笑道,「看來是佟家了?秀山就沒有阻止你?」

  嘉良有些詫異,欲言又止,想了想才道,「二叔,他可能還不知道。我今早才到的。你怎麼知道是佟家?」

  任凱沒有理會他的問話,低下頭沉思片刻,猛地抬頭,說道,「你去把魏強叫過來。就說,關於吳世良的事兒。」

  嘉良大吃一驚,支支吾吾說道,「你怎麼跟他……我……怎麼和魏司令說?」

  任凱皺了皺眉頭,說道,「你原話帶到就好,他自然明白。」

  嘉良猶豫了一下,應聲而走,臨出門才回頭說道,「小姑……,小姑她回來了。」

  任凱苦笑一聲,點點頭,說道,「我琢磨,她也該回來了。相較從前,她的耐性已經好的讓我有些吃驚了。」

  嘉良立在門邊,吞吞吐吐的說道,「小姑這些年,過的很不如意。既然是誤會,你們……」說到一半兒,就急匆匆的跑開了。

  任凱低頭不語,彷彿沒有聽到似的。

  翠府酒店頂層,極為私密的包房裡。

  單豆豆急切的在房間裡逡巡,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不遠處,孔燕燕光腳坐在地上,皺著眉頭,癡呆呆的望著窗外,心思早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她說的是幾點,為什麼直到現在還不見蹤影?」單豆豆一邊走,一邊問,語速極快。

  「要沉住氣。時間還沒到,而且,我想她心裡不會比我們輕鬆多少。」孔燕燕依舊出神的望著外邊,眼珠子都沒轉動一下,像一尊石化後的絕世美人的雕像。

  「他說讓我來找你,還說只能相信你。可你,她值得信任嗎?」單豆豆被她說的愈發沉不住氣了,駐足而立,小聲問道。

  「唉,豆豆姐。如果他沒事兒。她確實不能輕信。可眼下,他……,所以,她應該跟我們一樣。」孔燕燕慢慢的躺在地毯上,胸前的事業線一覽無餘。

  單豆豆咬了咬嘴唇,低頭看看自己的,忍不住問道,「你那裡是不是動過?」

  孔燕燕不可思議的望著她,乾咳幾聲,說道,「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有心思琢磨這裡?」

  單豆豆臉色一紅,正要開口。

  有人毫無預兆的推門進來了。

  溫如玉。

  「來晚了,抱歉。」女人淡淡的說道。

  「玉姐。長話短說。事情的關鍵在哪裡?」孔燕燕緩緩的站起來,滿臉嚴肅。

  單豆豆也眼巴巴的瞅過來。

  溫如玉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兩個女人,搖了搖頭,說道,「寇思文、佟北生、袁季平、甚至……華海天,都有可能。現在還不好判斷。」

  單豆豆與孔燕燕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的問道,「他還好嗎?」

  溫如玉皺著眉頭,依舊搖頭,說道,「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從他進入軍區後,都斷了。不過,倒是寇小沐那裡出了些狀況。」

  另兩個女人興致缺缺,都沒有說話。

  溫如玉暗歎一聲,說道,「如果寇小沐真出了問題。我們就只能劫獄了。」

  單豆豆笑了笑,淡淡說道,「一個連毒品都沾的女人,出問題是早晚的事兒,可不能胡亂遷怒於他人。況且,這一切都是她老子搞出來的,怨不得旁人。」

  孔燕燕目光流轉,試探著問道,「她應該不會有事兒。莫非是她的那個前任男友?」

  溫如玉有些意外,看著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女人,緩緩的點了點頭,說道,「那男人拿手機把兩人的吸毒與那個的場面一點不落的錄了下來。手機現在被郭建軍撰在手裡。」

  單豆豆一驚,問道,「消息準確嗎?」

  溫如玉點點頭,說道,「手機裡的東西,已經送到了高檢。」

  孔燕燕思忖片刻,望著溫如玉,說道,「玉姐,無論今後如何,現在大家的立場都是一樣的。他這次確實是坐在火山口上。如果你再說一半兒藏一半兒,對他對我們,都不好。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單豆豆聽了,也望著溫如玉,目光漸漸的不善起來。

  溫如玉咯咯一笑,說道,「是你把我拉過來的,反倒是你第一跳出來不信任我。」說完擺了擺手接著說道,「丁修文現在正往寇思文那裡趕呢。這個消息,暫時還沒有人知道。所以,我懷疑……」

  單豆豆眼睛一亮,點點頭,小聲說道,「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他在搞鬼?」

  孔燕燕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板,輕聲問道,「丁修文與你……」

  溫如玉沉默了一下,說道,「他欠我一個大人情。」

  一處不起眼的平房裡。

  馮三盤腿坐在地上,一支半自動步槍靜靜的躺在他的懷裡。

  「三哥,將軍現在半死不活的躺在醫院。你……別攔著我。」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精壯漢子,蹲在他對面,想把槍搶過來,又有些猶豫。

  「小杜,是誰告訴你,將軍現在半死不活的?」馮三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問道。

  「三哥,你就別瞞著大家了。人有錢了,命自然就金貴。可你別忘了,當年我可是將軍從死人堆裡背了兩天才背出來的。這個仇,我一定要報。無論是誰,都別想攔我。」那漢子咬著牙,恨聲說道。

  「呵呵。小杜。再等等。好吧。我一定給你個交代。如何?」馮三瞥了一眼門口,笑道。

  「三哥,我不需要你交代。你把槍還我就行。」小杜慢慢的把手伸了過去。

  這時,門被推開了。一條人影閃進來,對準小杜的肩膀就是一腳。嘴裡猶自罵道,「瞎了你的狗眼,三哥的話你也敢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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