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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一五四、解夏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余氏律師事務所在去年併入天籟法務後,由之前的朝陽寫字樓第九層向上擴充了一層,從內打通,整體重新裝修。裝修之後,任凱便再沒有來過。

  晚上九點多,寫字樓裡依舊燈火通明,一點都不像週末,生活確實不易。

  王文華上次在處理鮑六斤、白頭佬的事件後,很得上頭看重,現在已經是治安大隊的代理副隊長了。只等文件一下,就是妥妥的副科級。這對剛進警隊的新人來說,簡直就是奇跡。

  此刻的他正忐忑不安的站在大樓門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一方面感激那人,能夠給自己一個機會,登上一個嶄新的平台。另一方面,又有些警惕,不清楚那人抬舉自己,有什麼企圖,會不會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

  一旁的楊海濤自然看出了他的擔心,心中暗自歎道,同人不同命,同遮不同柄。誰讓自己命不好呢,卻也怨不得旁人。四周看了看,輕輕走過去,小聲地說道,「華子,你說要國平與菅剛哪個官大?」

  王文華不明就裡,奇怪的看了看他,說道,「濤哥,自然是菅隊長。要局長雖然是分局局長,職位比菅隊長還是要低一些的。」

  楊海濤笑了笑,接著說道,「那為什麼要國平對菅剛並不十分巴結?」

  王文華呵呵一笑,說道,「那還用說嗎,要局長跟李書記私交極好,有李書記作靠山,菅隊長自然不好為難他。」

  楊海濤笑著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王文華見他笑的古怪,心頭急轉,恍然大悟,是啊,那人與李誠私交好的更是蜜裡調油,真要有什麼事兒,要國平打破頭也要搶著辦,還用的著自己這芝麻大的小嘍囉?可笑他還在這裡自作多情的左右為難。想到這,小聲說道,「謝了,濤哥。」

  正要再說,就看到任凱領著一位漂亮女人從台階下走上來。

  兩人急忙迎上去。

  「任總,這裡就我們兩人。您看,需要叫增援嗎?」王文華老遠就把手伸出去,笑著說道。

  「呵呵,不用。抱歉王隊長,路上有些堵,讓你們久等了。」任凱與兩人握了握手,笑道。

  「不敢這麼稱呼。我們也是剛到不久。那就直接上去?」王文華急忙擺了擺手,說道。

  「好,一起上去。」任凱沒有介紹溫如玉,溫如玉便只是微笑著沖兩人點點頭,跟在身後。

  兩人不清楚女人的背景,便沒放在心上,只是禮貌的笑了笑。有錢有勢的男人身邊有幾個漂亮女人,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四人並沒有多說,乘電梯來到九層。還沒進大廳的門,就與正準備回家的阮菁菁打了個照面。

  女孩兒愣神的功夫,任凱微笑著對她點點頭,隨即便擦肩而過,沒做絲毫的停留。

  望著逐漸遠去的男人,她咬了咬牙,扭頭就跟了上去。

  溫如玉突然回頭望了望,湊到男人耳旁,悄聲說道,「那女孩子跟來了。」

  任凱嗯了一聲,依舊跟著王文華和楊海濤向裡急走。

  阮菁菁磨磨蹭蹭的吊在一群人後邊。

  余燕來現在的辦公室其實就是以前她的老辦公室,裝修後,她並沒有挪地方。

  門開著,她的助理正在裡邊忙著整理文檔。見幾人進來,有些疑惑,笑著說道,「余律師出去了,你們有事兒可以下周再過來。」

  「苗苗,這是任律師,律所的高級合夥人,也是天籟法務的股東。」阮菁菁在門口探俏臉,指了指任凱,笑著說道。

  叫苗苗的女孩兒急忙放下手裡的活兒,走過來笑道,「不好意思,我剛來,沒見過您。快請坐。您的辦公室就在隔壁。阮姐快進來。」語氣中女孩兒透著些許緊張,她只是聽到律所有這麼一號傳奇人物,卻一直沒有見過。

  「呵呵,是我不好意思才對。這麼久都沒能同大家見上一面。這是王隊長與楊警官,咱們和平公安分局的治安大隊的。過來瞭解一些情況。你要實話實說,認真配合。」任凱沒有坐,指了指兩人,笑道。

  女孩兒一聽,臉色就變了,一個勁兒的點頭,嘴裡有些不利索,「我剛來沒多久,就怕……有些事情不清楚。」

  阮菁菁聞言,急忙走過來,扶著女孩兒,向任凱問道,「出了什麼事兒?」

  溫如玉自從看到阮菁菁就一直默不作聲的盯著她,見她開口,便接過話頭說道,「你今天見過余燕來嗎?」

  阮菁菁看了看溫如玉,又望向任凱,沒有吭聲。

  任凱乾咳一聲,點了點頭。

  阮菁菁遲疑了一下,輕聲說道,「你……身子不打緊了嗎?」

  任凱微微一笑,說道,「好一些了,不過還是不敢細想。否則……」說著作了一個鬼臉。

  阮菁菁「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傾國傾城談不上,卻也溫溫柔柔,猶如萬樹梨花。

  溫如玉眉腳挑了挑,咯咯一笑,說道,「見也見了,笑也笑了,是不是該說了。」

  阮菁菁收斂笑容,皺了皺眉頭,說道,「今天余律師一直都在,只是在八點多的時候,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就離開了。是吧,苗苗。」

  苗苗聽了,連忙點頭,說道,「我跟阮姐正好在這裡整理文件,余律師從裡邊出來,手裡拿著電話,一邊打一邊向外走。」

  任凱點點頭,對王文華說道,「你們有自己的工作流程,一切按程序辦。」

  王文華與楊海濤一路走來,一直沒有開口。說實話,他們只是接到通知來這裡配合做事兒,並不清楚做什麼。直到這時才明白,原來是調查這個叫余燕來的律師。

  兩人互相看了看,王文華連忙笑道,「也沒什麼程序,我們先陪任總走走,四處參觀參觀,認認門。」

  一旁的楊海濤聽了,目光閃爍,心中滿是複雜。

  見比自己還靠後的新人走到前邊,不舒服肯定是有的,好在兩人平素的關係還算不錯。不服氣歸不服氣,該有的情分一點都沒少。此時聽了王文華的這幾句話,才明白,自己是看破說破,人家是看破不說破。

  任凱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麼。

  這是個套間,外邊辦公,裡邊是間小休息室。

  苗苗把休息室的門打開,王文華與楊海濤先進去,任凱幾人才慢慢跟著進去。

  一進門首先入眼的是一張靠牆的大床,床上散落著很多文件,亂七八糟,跟豬窩似的。

  床頭處是一張小書桌,勉強能容一個人坐了寫字。床對面是一通到底的衣櫃。衣櫃盡頭就是衛生間了。

  在王文華與楊海濤檢查屋內東西的時候,任凱出神的望著床頭的一副字,若有所思。

  說是一副,其實就兩個字。

  解夏。

  濃重的隸書寫就,大片的留白,襯托出滿滿的滄桑與禪意。

  溫如玉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這兩字,有些不懂,就問道,「解夏?什麼意思?」

  阮菁菁笑了笑說道,「好像是有這麼一首歌,挺好聽的。」

  「你說的那首歌我聽過,很好聽。不過,這幅字,起碼有十年以上的歷史了。不可能是歌名。再說余燕來也不像個把歌名掛在牆上的人。」溫如玉目光流轉,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

  任凱的眼睛瞇了瞇,笑著說道,「解夏一詞,出自佛經,意思是,逝者已矣,來日可追,一切都將宛如新生,重新開始。」

  王文華與楊海濤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也站到那兩個字的旁邊,靜靜聽著。

  「佛經?」阮菁菁吐了吐舌頭,模樣說不出的可愛。

  「在印度,雨水季節草蟲十分活躍,出家人外出修行很容易踩到蟲蟲草草,犯殺戒。於是,在雨季裡的這九十天,僧眾一起生活,一起打坐靜思。直到夏天過去,靜思有了實際的收穫。那便是夏天的解脫,即『解夏』。」任凱凝目望著牆上的兩個字,嘴角居然泛起笑意。

  周圍的幾人聽了,雖然什麼都沒說,可神色間自然是極佩服他的博聞廣記。

  然而,任凱並沒有在意這些,因為他看到了在這幅字左下角的署名。

  悠然居士。

  他恰好知道龍城有一個書法極好的人,也自號悠然。

  「任總,來遲一步,抱歉,抱歉。」菅剛拱著手,從門外走進來。

  王文華急忙笑著迎了上去,站在菅剛身後,卻不說話。

  菅剛微不可察的點點頭,走到任凱跟前。

  任凱呵呵一笑,說道,「害的菅局長多跑一遭,是我該說抱歉。」

  菅剛聞言,打了個哈哈,問道,「事情怎麼樣?」

  任凱微微搖了搖頭。

  王文華聽了有些奇怪,還以為是任凱說禿嚕嘴了,把菅隊長喊成菅局長。

  楊海濤從任凱身後走過來,對菅剛笑著說道,「菅局長您好。」說完站在他身側。

  菅剛點點頭,突然問道,「你是叫楊海濤吧。」

  楊海濤愣了愣,急忙點頭,說道,「正是屬下,沒想到菅局長還認的我。」

  菅剛正要說話,一瞥眼,正好看到那幅字,神色立刻凝重起來,顧不得其他,看了看任凱,慢慢走到那幅字跟前。

  「怎麼?菅局長也認出這幅字的來歷了?」任凱笑著說道,眼中卻滿是厲色,毫無笑意。

  「這是家父在一個好友突發意外去世時寫的。距今已有十二年。寫這幅字的時候,我就在身旁。」菅剛望著牆上的字,沉聲說道。

  「哦?不知這幅字為何會流落到此?」任凱眼睛瞇成一條縫,笑著問道。

  「這幅字寫成之後,便送給那好友的後人。至於為何掛到了這裡。只能問他了。」菅剛抬起手摸了摸那幅字左下角的署名,悠悠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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