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三四、難得糊塗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那孩子的確不是我的。」重山手捧著茶杯,怔怔地望著書房牆面上掛著的一副中堂說道。
這幅中堂是任凱新近寫成的,「難得糊塗。」
任凱聽了,只是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田小芳肚裡的孩子的確不是我的。」重山依舊怔怔的重複了一遍,有些失魂落魄。
「哦?」任凱點點頭,應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早年在邊區執行任務的時候,傷了腎水,這輩子便絕了子嗣。也不知是不是前世造孽太深,重家自我而斷。」重山喃喃低語道,儘管早已認命,可語氣猶有不甘。
「你一直在查這件事兒?」任凱放下茶杯,終於開口問道。
「那天,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我們兩人結伴在民政局門口的小飯館裡隨便吃了幾口。等門一開,就跑進去。還惹得幾個辦事員暗裡嘲笑。她笑靨如花,像個孩子。五個小時後,一個魂歸天國,留下另一個孤零零的活在世上。如此大仇,怎麼能不報?」重山渾濁的眼珠動了動,瞬間崩裂出血色。
任凱心下一凜,頗為動容,接口道,「不知你有什麼新發現?」
重山沒有說話,掀開大衣,從懷中取出一疊照片,輕輕的放在桌上,推過去。
最上邊的照片中,一個女人依偎在一個男人懷中,背景是傍晚的西安某步行街,看穿著,應該是夏季。
女人眉飛色舞的正說著什麼,手裡提的名牌手包高高揚起,遮擋住身旁男人的半邊臉。
都是過來人,女子神采飛揚的笑容已經充分說明與男子的關係,即便不是夫妻,也離夫妻不遠。
女子正是田小芳,男子儘管只露著半邊臉,可三十多年的交情擺在那兒,任凱怎麼會認不出?
赫然是劉小軍。
他已經記不清上次失態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一把搶過照片,先快速的翻動了一遍。
腦門上的汗,眼見的就冒了出來。
每張照片的右下角都標有時間,都是去年夏天。有一起逛街的,有一起吃飯的,還有幾張是一起出入小區的。也就是說在夏季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一起了,而且看樣子情感甚篤。
他感到呼吸微微的有些發緊,太陽穴「砰砰砰」的直跳。
兩人在一起多久了?孩子會是劉小軍的嗎?
最讓他不能接受的是,其中幾張照片中,劉小軍跟小柴正在說笑,田小芳緊靠著劉小軍,含情脈脈。
小柴居然是知情人。可他卻一直隱瞞不說,置身事外。
可以想像,安排田小芳與他在西安某大學偶遇,接下來順理成章的自然就是結伴而行了。
只是,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意外,讓三人改變了初衷。
任凱的手抖個不停,心亂如麻,低頭問道,「孩子是他們……,是誰的?」
重山看著這一切,滿眼的譏諷,嘴角淡淡的嘲笑更是毫不掩飾,說道,「現在已經查不出來了。除非……」
「怎麼回事?」孔燕燕推門進來,目光如電的在兩人臉上一轉,緊走幾步,來到任凱身邊,坐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的把男人擁入懷中。
她感到了男人從未有過的孱弱!便低頭在愛人脖頸間輕輕一吻,小聲說道,「需要叫馮三他們過來嗎?」說完有意無意的瞥了重山一眼。
重山雖然傷了腎水,可眼睛沒瞎,心裡也是透亮。知道這個對他懷有敵意的女子就是京城第一美,孔燕燕。一時間為她的容光所攝,居然有些訕訕,半天說不出話來。
「咳咳咳。不用了。這位是天南鳳凰的重山董事長。這是翠府孔家大小姐孔燕燕。」任凱頭都沒有抬,低聲的介紹道。
重山這才面色如初,微微的點點頭。
「我們見過面的。」孔燕燕看了看重山,淡淡的說道。
任凱不再說話,依舊翻看著手裡的照片。經過剛才的緩衝,心神略微鎮定。
孔燕燕自然也認出了照片中的小柴和田小芳。儘管沒有見過劉小軍,可看了愛人如此模樣,也能猜出個大概。
任凱慢慢的斜靠在女孩兒的懷裡,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嘴裡不由的問道,「這些照片應該不是你的。」
重山點點頭,說道,「照片的來源我暫時不能告訴你。不過,其真實性毋庸置疑。」
任凱沉吟半晌後,緩緩的抬起頭,望著重山,說道,「能拍出這些東西的,絕對不會是劉小軍的朋友。他的對頭也不會讓這些流到市面上引火燒身。除了張恆,我想不出還有誰?問題是張恆已經早一步離開。那麼又是誰重翻舊事,把這個交到你手裡的。」
重山嘴巴抿的緊緊的,但滿臉的驚異已經佐證任凱所說,雖不全中亦不遠。
孔燕燕眼看著愛人信手一擊,對方已經連退三捨。心裡幾乎要化開了。
這就是我要找的男人。她癡癡的望著他,滿眼的情義連背對她的任凱都能感覺到,遑論對面坐著的重山了。
重山呵呵一笑,拿起茶杯看了看,把殘茶倒入茶盤中,重新倒了一杯,用嘴抿了抿,說道,「這次登門所求的就是這個人。我知道任總與他交好。可如果小芳的死真跟他有關,那劉小軍的死,十之八九也跟他脫不了關係。」說著指了指照片上目光深邃的小柴。
任凱一時無語,順手拿起茶杯,一口喝乾。
微涼的水,裹著淡淡的茶香,直下喉中,讓他不由的打了個冷顫。
「當然,任總如果顧忌交情,不方便放手查。那麼,就交給我。只請放心,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絕不會為難他。」重山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任凱的空茶杯,抬手幫他倒滿。
任凱望著滿的都快溢出來的茶水,點點頭,淡淡的說道,「殺妻之仇不共戴天。我與他雖是朋友,但也不好阻你。只望你說話算數。如果……,證明確有其事,在動手前,我希望能見見他。」說完,拿起眼前倒滿茶水的茶杯,隨手扔到茶台下的垃圾桶裡。
重山愣了愣,有些不明白。不過,也不再說話,起身對任凱和孔燕燕點點頭,推門離去。一直走出去老遠,心裡還在想,這丫頭真是越長越漂亮了。
「我不喜歡他。」孔燕燕歪在男人身上,嬌嗔說道。
「你不需要喜歡他。就像你不需要喜歡這個茶壺一樣。」任凱說完拿了一個已經開片的茶盞,淺淺的倒了茶水,推到女孩兒跟前。
女孩兒微微一笑,道了謝,喝了一小口,說道,「你不用太在意這些照片,說不準是假的。現在的技術可以把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PS成情侶。」
任凱長歎一聲,搖了搖頭,說道,「照片是真的,毋庸置疑。技術可以作假。可眼神不會。三十多年的交情了,光屁股玩到大,一個眼神就能辨出真假。」
女孩兒抿嘴一笑,低頭看了看男人的屁股。
「咳咳咳。」任凱乾咳幾聲,說道,「你爸爸呢。最近不怎麼聽你說起。」
女孩兒咯咯笑道,「不告訴你。」
任凱剛才沒怎麼在意,此刻卻聞得女孩兒滿身的花香,不由的心神搖曳。
眉翠含顰,靨紅展笑,一張小嘴,恰似新破的榴實。
他裝作不在意,慢慢起身,來到書桌旁,瞥了一眼案上的「五蘊皆空」條橫。
重山開著一輛本田雅閣來到郊外的一處冰河旁,早已經有一輛不起眼的帕薩特停在那裡。
停好車,慢悠悠的點了支煙,直到快抽完才下了車。
此處四野空曠,視線極好,有什麼行人車輛過來,都能看到。
「他怎麼說?」帕薩特裡傳來一陣女聲。
「看樣子,他並不知情。也是,劉小軍的事兒怎麼會讓他知道。」重山把煙頭扔在地上,不住的用腳碾來碾去。
「也說不準。那人陰險的緊,提防他演戲給你看。」女人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
重山哼了一聲,沒有反駁。說實話,對於那人的反應,無論怎麼講,他都不會意外。
「唉,爸爸當初留下這些照片,不知道有什麼用意。如今被拿來這麼用,會不會帶來麻煩?」女人把車門推開,露出一張俏臉。
柳嫣然。
「有麻煩也是我的麻煩,不會燒到你身上。如果能早點看到這些照片,也許小芳就不必死了。」重山一臉恨恨,彷彿就是眼前的這個女子害死他的愛人。
「呵呵,真是狗咬呂洞賓。幫了你,還被看作仇人。再說,你真的不知道,那女人肚子裡是誰的種嗎?」柳嫣然微微一笑,說道。
「跟你有關嗎?少說這些有的沒的。答應你們的事兒,我自會辦到。不用你旁敲側擊。還有,下次會面,不要搞的這麼鬼鬼祟祟。又不是見不得人。」重山說完,又踩了一腳地下的煙頭,轉身發動汽車迅速離去。
「呵呵,也不知道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柳嫣然望著遠去的汽車,自言自語道。
孔燕燕似笑非笑的望著,不遠處趴在書桌上的男人,小聲說道,「躲那麼遠幹嘛,怕我咬你啊。」
任凱歎了口氣,也小聲說道,「冰雪聰明的人,非要裝糊塗。」
女孩兒咯咯一笑,輕輕咬著下唇,說道,「還記得剛才囡囡說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