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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一二零、人情世故是江湖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人挪不一定活,樹挪卻必死!」馮三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馬二拐,淡淡的說道。

  「拐哥,江湖飯難吃,難在哪?你是前輩,我本不想多嘴。看這株山桃樹,不知道要掉落多少枝條綠葉,方才長成這樣。那些掉落的都是罪有應得嗎?呵呵。眼見的風雪將至,就算你我在這場大劫中,也未見的能夠全身而退。他們為人,尤有去處。你我為樹,心不堅定,必死無疑。」任凱手扶著樹幹,喟然長歎,語氣說不盡的寂寥。

  「任總,我明白了。」二拐抬頭看看隨風搖曳枯枝,苦笑著說道。

  「這次讓小句進二看。一來是查牛洪宇的死因。一個大活人不明不白的就沒了。然後,推出一個黃毛丫頭拔橛子。哼哼,真拿我當白癡了。他們怎麼爭權奪利,我管不著,可牛洪宇進去前是找我要過保票的。現在人死了,就把我這個保人忘記了,哪有這麼容易的事兒?靠他們查,說不準又要查到什麼大人物身上。還是我們自己查,比較放心。」說完隨手從樹上掰下一截枯枝,輕輕在樹幹上敲擊著,沉吟半晌才說道,「二來,也是主要的,牛洪宇死前一定留下交代了。可能是幾句話,也可能是件信物。或者是別的。找到它,帶出來。說的這些,我們能想到,別人一樣能。所以,小句是有危險的。這個一定要跟他講清楚。覺得自己不行,就趕緊換人。」

  「嗯,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不過,可能需要郝隊長幫忙。」二拐點頭應道。

  任凱點點頭,沒有說話。

  二拐又衝馮三點點頭,便快步走入夜色。

  「我去送送他。」馮三低聲說了一句,也隨後離去。

  任凱知道他們都在避嫌,因為麻四快到了。

  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馬二拐手底下都是年紀大一點的老牌流氓,有家底,有人手,可是正因為如此,辦事有顧忌。

  麻四不同,包括他本人在內,都是一群沒吃飽的餓狼,嗷嗷待哺。以前被鄺援朝死死壓著,只能偷偷摸摸討生活。現在鄺援朝死了,一個個眼裡泛著綠光,有活兒就干,不挑肥瘦。這麼一搞,那些穿鞋的不樂意了。

  於是矛盾就出現了。

  任凱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他並不想做下一個鄺援朝。

  「任總。」麻四一身正裝打扮,還戴著一頂禮帽,顯得文質彬彬。

  「嗯,這裡就咱們兩人,有話就直說。」任凱笑著看了看他,說道。

  「任總,是這樣。」麻四低頭小聲把剛才發生的事兒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包括那件不可描述的。說完之後,把手裡的東西一遞,靜靜的立在那裡。

  說實話,他的內心不止是忐忑,更多的是恐懼,可他必須這麼做。

  眼前這人與龍爺不一樣。龍爺能談,無非是價錢問題。

  這人能不能談,他不知道,也不敢問。只知道,龍爺去談了,然後就沒了。他不想變成龍爺。

  「嗯。你怎麼看這件事兒?」任凱看了看他手裡的DV機,沒有接,反而轉身走到那株山桃樹跟前,笑著問道。

  「這……任總,那群人既然想跟咱們過不去,自然是先下手為強了。有幾個我已經盯了好久,五峰區南街的白頭佬,光明區機車廠的鮑六斤,這些都是鄺援朝的死忠。老東西們吃著咱們給的飯,人心不足蛇吞象,還想得寸進尺。哼哼,只要您一句話,我今晚就讓他們去見鄺聾子。」麻四見任凱沒有接手裡的東西,心下一鬆,可又摸不清這位的心思,便輕輕的跟著走到樹旁,說了這番話。

  「呵呵。麻四,你說鄺援朝為什麼要尋死?」任凱拍了拍樹幹,回頭衝他一笑,問道。

  「這……」麻四更糊塗了,便摘了禮帽,伸手在光頭上摸了摸,認真說道,「自然是因為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任凱呵呵一笑,緊了緊領口,說道,「嗯。也對也不對。」

  麻四尷尬的搖了搖頭。

  任凱瞇著眼睛望了望遠處,淡淡的說道,「鄺援朝自以為在龍城根深蒂固,便把手伸得太長,有些不該沾的,他也想沾。自然得罪人。」說完他用手輕輕指了指天上。接著慢悠悠的說道,「只是光有這些,他還用不著自己尋死。」

  任凱伸手從麻四手上拿過DV機,在手裡掂了掂,說道,「他有十幾個老婆,親生子女有三十多個。這只是能查到的。存款,產業,就更不必說了。再看看馬二拐,白老全,幫他賣了多少年的命,連個像樣的宅子都沒有。呵呵。你說,他不死,誰死?」說完望著麻四的眼睛已經瞇了起來。

  麻四心裡就是一個激靈,不由的嚥了口唾沫,強笑著說道,「您說的是。」

  任凱點點頭,看著手裡的東西,笑道,「江湖道,從來就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你來我往才是江湖。」說完拿起DV機對準大樹狠狠的砸了下去,「啪」的一聲,變得粉碎,零件散的滿地都是。

  從門口立刻探出一個腦袋,看了看,又消失了,正是馮三。

  麻四面無血色,腿都有些發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觸了這位的霉頭。想張嘴解釋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呵呵,麻四。算了。」任凱指了指滿地的零件,微微一笑,搖頭說道,「無非是一群孤魂野鬼,底下的人一奉承,便被硬生生的架到檯子上了。搞我?呵呵。即使真的把我搞掉,誰來接鄺援朝的班?誰能保證其餘的人都能服他?那才叫天下大亂,自找死路。人老成精,他們可能一時想不通,等過幾天自然就明白了。」

  麻四臉上陰晴不定,低頭看看滿地的碎片,心裡徹底放鬆下來。

  「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另一個鄺援朝,不用他們,拐哥,全哥,還有你麻四爺怕是要第一個站出來反我。」任凱瞇著眼睛,淡淡的說道。

  麻四一聽,魂飛魄散,心裡慌作一團。還沒等他開口,任凱已經擺了擺手,阻止了他,接著說道,「這個毋庸諱言。想讓人跟著你走,首先要讓人吃飽,其次要讓人講話。餓著肚子,還不讓提意見。那就只有打。自古如是。」

  麻四長出了一口氣,下意識的摸了摸光頭,才發現上面已經滿是冷汗了。心下想道,爺,您再這麼一驚一乍,我就提前去見鄺聾子了。

  任凱歎了口氣,說道,「至於柳嫣然,這件事兒上你做的有些欠妥。好在這裡只有咱們兩人,而且裡面的東西至始至終只有你自己知道。麻四,生死由命,可有些仇是不能結的。」

  麻四聽了,心中一暖,低頭應是。

  裡邊兩人的談話,馮三聽的一清二楚。他知道,有些話不只是說給麻四,也是說給他聽的。

  江湖是人情世故,這句話也是在這個晚上種在他心裡,讓他記了一輩子。

  「郭書記,這月黑風高的,不知駕臨寒舍,有何貴幹?」趙洪笑瞇瞇的對著郭建軍就是一頓跩文。

  郭建軍不動聲色的看了看他的辦公室,看樣子,這裡有日子沒打掃了。於是,喟然長歎,說道,「願賭服輸,老躲著算怎麼回事?」

  趙洪呵呵一笑,拍了拍桌子,說道,「不錯,我又押錯寶了。唉。真的有些嫉妒你,明明是死路,卻硬是讓你走活了。說吧,趁著調令還沒下來,只要不犯法,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郭建軍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個牆頭草居然在散場的時候,爺們兒了一把,也不好再取笑,就把事情講了一遍。

  趙洪更詫異了,這事兒不只不為難,反而是大功一件。不過,他也懶得深想,今日不知明日事兒,都是要滾蛋的人了,只要不是違法亂紀,像郭建軍這種正走鴻運的人,多送個人情,沒壞事兒。

  沉吟片刻,拿起手機點將,照例是紀清河。

  紀清河正對著妹妹苦勸,「他都多大年紀了,說句難聽的話,跟咱媽也差不了幾歲。你要是真圖他點什麼,我也認了。可你明明不是那樣的人啊。」

  紀婉彤正在神遊四海,右手的食指輕撫著嘴角,聽了哥哥的話,一臉無辜,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聲說道,「怎麼會無所圖?」想到那人在自己嘴角的一吻,又呆呆的發起春來。

  紀清河大怒,一拍桌子,喊道,「你圖個屁。矜持,女孩子要矜持。唉……」還待接著訓,卻被電話鈴聲打斷了,有心不理它,再一看,是趙洪。

  瞪了妹妹一眼,接起電話,「廳長,嗯,我在家。好的。馬上到。」掛了電話,又拍了拍桌子,喊道,「知道什麼是矜持嗎?」

  女孩兒「撲哧」笑出聲來,說道,「哥,翻年我就二十七了。已經不是小孩子。」

  紀清河被噎的話也說不出,氣呼呼的穿戴好,拉開門就走,關門的時候,尤不忘回頭瞪了她一眼,狠狠的說道,「矜持,要矜持。」說完關上門,快步離開。

  紀婉彤愣了愣,哈哈大笑起來。笑了一會兒,眼珠子轉了轉,自語道,「矜持?矜持個屁!」說完撥通任凱的手機放在耳邊。

  任凱剛回到四合院,看看來電顯示,皺了皺眉頭,接起來,「有事兒?」語氣淡淡,極盡疏離。

  「老公,我是達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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