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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零五、意外偶遇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顏永正萬萬沒想到智小庭也在屋內。這就有些尷尬了。

  在體制內,秘書本身是沒有獨立人格的。他是領導思想與指令延續的載體。他的一舉一動體現的是領導的意志,領導的好惡。這種現象幾乎是國內獨有的,很少聽說國外官員的秘書有這樣的能量。

  智小庭作為天南省委的第一大秘,某種意義上代表的是省委書記陳功成。

  其他任何人的看法都可以不在乎,包括他爹娘老子,因為只要他在財政廳廳長椅子上坐著,圍繞他的衍生鏈條就可以持續不斷的運轉下去,給他以及鏈條上的「雞犬」帶來豐茂的資源。

  唯獨陳功成的看法,他不敢輕忽。即便陳功成可能幾天以後就會離開天南。

  顏永正畢竟算是一方大員,有自己的行事準則,更有自己賴以生存的政治土壤。所以即使他真想跪下磕頭求饒,也要考慮自己身後左玉江的感受。

  他並沒有理會站在門後臉紅脖子粗的顏明,而是對屋內的所有人拱了拱手,笑道,「抱歉抱歉。」

  然後對任凱身後的郭建軍微笑道,「郭主任,打擾了。抱歉。」

  郭建軍聽了,只是一笑,沒有點頭,也沒有作聲。

  目光在任凱身上掠過,稍微停留,便落在智小庭臉上,臉上堆起一朵花,笑道,「智主任也在啊。罪過罪過。」

  智小庭笑一笑,主動伸出手與他握在一起,作為靜吳地區的行署專員,今後少不了要尋求財政的支持,這個面子是一定要給的。

  「顏廳你好,不敢不敢。」智小庭泛泛的客套一下,並不提起之前的事情,顏永正是明白人,否則怎麼會在財政廳廳長的位子上待這麼多年。能力是一方面,情商是另一方面。

  顏永正略一沉吟,轉臉看了看貌比花嬌的紀婉彤,笑道,「紀大主持,又見面了。」

  紀婉彤急忙陪著笑,躬了躬身子,說道,「顏廳長,您好。」

  顏永正又看了看低頭不語的顏明,轉臉對紀婉彤說道,「年輕人不比我們這些老古董,玩性大,好在沒有惡意。顏明過幾天就要去英國,短期內大概不會回來,今天大概是有些激動,所以難免失態。望你多多包涵。」說到後來,目光卻從紀婉彤身上移到了佟京生的臉上。

  佟副省長並不分管財政,但他也不願得罪。佟家這幾年的勢頭很猛,四處開花,誰知道哪片雲彩有雨?平時不燒香,就不要指望急來抱佛腳。

  顏明聽了,彷彿站立不穩,明顯的晃了晃,抬起頭看了看自己的伯父,面色蒼白,猶豫的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開口,又垂下頭去。

  佟京生打了個哈哈,笑道,「年輕人的事情,自然是年輕人解決。不過,年輕人有時候看不清腳下的路,那我們這些作長輩的就不能裝聾作啞了。該指點一下還是要指點一下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小師弟。」佟京生不願任凱置身事外,故意把話題引過去。

  顏永正呵呵一笑,目光又落在任凱身上。這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正面接觸這人。

  關於任凱的傳聞很多,可其實他並沒有把這人放在眼裡。

  一個體制外的人,出身貧寒,後邊又沒有能壓檯面的靠山,成就再大,有什麼用?還不是土雞瓦狗,風一吹就倒?

  他淡淡的看著任凱,似笑非笑,沒有說話。

  左玉江身為常務副省長,協助省長分管一切政府工作,奉承的人多,消息來源自然也多。他能看到隱於水下的很多東西,知道任凱不為人知的許多故事。所以他從來都沒有小覷任凱,只是有些東西牽扯甚眾,他也不好明著提醒顏永正。

  顏永正雖然位高權重,可畢竟只是掌管一域,對之外的事情知之甚少,甚至連趙洪也不如,他並沒有把左玉江的提醒當回事兒。不外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人,這是他對任凱總的看法。

  任凱不動聲色的看了看佟京生,有些看不懂。所以,他沒有貿然開口,只是卑謙的躬了躬身子,比紀婉彤都要誠懇的說道,「顏廳長您好。您是長輩,說的自然在理。我們這些作晚輩的怎敢僭越?一切聽您安排。是吧師兄。」

  「噗嗤。」佟童一下沒忍住,笑出聲來。

  佟京生氣的臉都綠了,半天沒接上話。你當孫子,還要拉上我。真夠孫子的。

  智小庭也不禁微微一笑,乾咳幾聲。這小子的痞賴性子可一點沒變。你打我一巴掌,下一刻我就踢你一腳。有仇當場報,過不得夜。

  只有郭建軍表情淡淡,置若罔聞。他可知道任凱的厲害,那是面對面撼動龍小年的人,豈是池中物?那些眼瞎的傻子有什麼值得他耗費精神去關注?

  顏永正皺了皺眉頭,心下不悅,到底是鄉下人,起碼的莊重也沒有,嬉皮笑臉的耍嘴皮子,能成什麼事?仗著李誠在後撐腰,四處點火。也不想想,李誠能保你幾天?

  門口的菅剛笑了笑後,又感到有些淒涼,以前顏永正見了自己總要親切問候一番,今天卻視若無睹。想來父親的境遇更是如此,他素來喜好面子,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各懷心事的空檔。就聽到門外「咦」了一聲。緊接著一個小女孩兒像小轱轆一樣,跑進來直奔任凱,到了他跟前直接抱住大腿,咯咯大笑,喊道,「爸爸,又遇到你了。哈哈,小小好開心啊。」

  任凱一陣頭痛,真想一頭摔倒,不再起來。

  剛才還怒氣衝天的佟京生,先是一愣,待看清楚後,哈哈大笑起來,眉眼之間跟佟童居然有幾分相似。

  剩下的人,除了紀婉彤隱隱約約知道怎麼回事兒外,其餘人都呆立當場。

  最吃驚的反而是顏永正,他見過這個小女孩。

  長期的財務工作,使得他有一樁本事,過目不忘。只要是見過的人和事,都會留下印象,以至於左玉江有一次開玩笑說他是費瑋重生。

  這不是大馬單家的小公主葉小小嗎?怎麼會叫這個鄉下人爸爸?莫非單家女已經改嫁?不可能吧。

  正在他驚疑不定的時候,一位頭髮花白的漢子站在門口,對著女孩兒笑道,「小小,又找到任爺了?那就把他拉走吧。」說完抬頭對任凱一笑,說道,「任爺,又見到您了。大小姐就在隔壁,您去遛個彎?」

  任凱苦笑道,「廣叔,這個稱呼我可當不起,要折壽的,叫我名字就好。」說完彎下身子一把抱起小女孩,湊到臉跟前,輕輕的親了一口。

  廣叔搖頭笑道,「單家是名門望族,所有的規矩都是祖宗們一代接一代用鐵和血澆築成的,哪容更改?任爺是老爺跟主母看中的人,更是大小姐的恩人,阿廣只是一個下人,怎麼敢放肆。」言語中旁若無人,竟然有股睥睨一切的豪氣,讓眾人頗感好奇。

  顏永正聽了,差點把舌頭咬破,這個鄉下人居然真的跟大馬單家有關係,看樣子交情還不淺!

  郭建軍也明白過來了。單家在關鍵時候幫著任凱給了龍小年致命一擊,他也是後來才聽說的。當時還半信半疑,畢竟大馬單家是足以影響到大馬國家發展方向的家族,怎麼會看中一個小律師,而不惜代價動用自己的資源與陳功成打擂台?現在看來,這位與大馬單家的關係,怕不僅僅是他說的那麼簡單,可能涉及更深層次的糾葛。

  佟童有些不悅,任凱與單家的事情,她知道一些。可小女孩兒抱著大腿叫爸爸,這個影響傳出去可不好。想著走到任凱跟前,摸著小女孩兒的頭,笑道,「小朋友,爸爸可不是能胡亂叫的。」

  小小扭頭看看她,眼睛轉了轉,笑道,「姐姐你真漂亮。」

  佟童愣了愣,喜笑顏開,說道,「乖,真是乖孩子。」

  這時,有個一身廚師裝束的人推著餐車來到門口,低聲笑道,「各位貴客,有些菜不能久放,否則口感差一大截子。你們看……」

  佟京生乾咳一聲,定了定神,點頭說道,「那就上桌吧。」

  任凱笑笑,對廣叔說道,「廣叔,小小願意就讓她在這邊吧,待會兒我再親自把她送過去。如何?」

  廣叔並沒有猶豫,笑著點點頭,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

  顏永正心下歎了一口氣,有些沮喪,自己在這個單家的下人眼裡還不如一個鄉下小子。勉強收拾心情,衝著智小庭客套幾句,又應付了佟京生,才領著顏明悻悻離去。不過,臨到門口,還是沒忍住,回頭又看了任凱一眼,那人清清淡淡,並不出彩。

  左青峰先一步回到包房,把事情講了一遍。

  「你沒進去,是對的。智小庭畢竟算是陳書記的臉面,沒必要去硬碰。永正大意了,我已經多次提醒他,那小子不簡單,可他還是沒有放在心上。唉,這次無端得罪那小子,怕是要有後患啊。至於單家,呵呵,一家男兒百家求,那小子居然還是個香餑餑。呵呵。」左玉江說著說著,居然笑了起來。

  左青峰沒有作聲,上次事情發生後,他老子就把任凱的來龍去脈跟他講了,可以成不了朋友,但絕不能是敵人。這是他老子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正因為自尊心作祟,他沒有把這些告訴他的大舅子顏明,這也算是引出今天事端的原因之一吧。想一想那人的所作所為,心中一陣寒意。

  「你說任凱在那個包房?」單豆豆笑語盈盈的問道。

  「是的,大小姐。小小正與他在一起。過一會兒,他就帶著小小過來同大小姐見面。」廣叔笑道。

  單豆豆點點頭,對著賈若雲輕笑一聲,說道,「若雲姐,我先失陪一下。」說完提著小包向洗手間走去。

  她卻沒有細看賈若雲如花笑顏中隱隱泛起的黑氣。

  「王八蛋,真當賈家的閨女是丫鬟,予取予求?待會你敢來,我就敢剝了你的皮!」賈若雲笑瞇瞇的如是想道,把嘴裡的青菜咬的咯吱吱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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