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八十五、明月照溝渠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你認識省廳的趙洪?」高千部喝了一口啤酒,笑著問道。
「嗯,通過一個案子打過幾次交道。勉強能算是認識。」任凱也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這是龍城大酒店二樓的小酒吧,幽暗的吧檯旁邊有個小卡座,小柴、高千部、任凱三人坐著聊天,其餘的人在包房裡唱歌。
高千部似笑非笑的搖了搖頭,說道,「老同學,我幹的就是看人的營生。我看,你們的關係可不一般。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事兒真要謝謝你了。」說著舉杯示意,喝了一口。
任凱呵呵一笑,也喝了一口,岔開話題,「這次的事兒,你心裡要有個數。」
高千部看了看對面的兩人,苦笑道,「部裡就那麼幾個板凳,誰都想搶著去坐。有些人樹大根深,自然能震懾小鬼。可像我這樣的,就難免遭人惦記。是誰的手腳,大家心裡都明白。可又能怎樣?難道還能像剛才一樣,大打出手?無非是見面哈哈一笑,互相裝糊塗罷了。」
任凱默然。
小柴歎了口氣,說道,「怪不得你頭髮少的可憐,天天把心思都用在這上邊,能吃得消嗎?」
高千部愕然,失聲笑道,「多年不見,你越來越會說話了。」
三人哈哈大笑,氣氛融洽了不少。
「趙琳大學沒畢業就認識杜子峰,他們……可能關係不是那麼……清楚,杜子峰的老婆也鬧過幾次。之前吃飯遇到,有些口角,又動了手。曹國華對這些並不清楚,出於好心,結果……把事情搞成這樣。」高千部輕聲說出原委。
「趙琳不是在京城上的大學嗎,怎麼會認識他?」小柴問道。
「趙琳的父親嗜賭,敗光了家業,在她上大一那年失蹤。是杜子峰出錢,她才念完大學。」高千部說道。
「年齡上,有些出入吧。」任凱皺眉道。
「杜子峰今年五十多歲了。那個胖女人是他第二個老婆。背景……有些不一般。其實在娶這頭豬之前,杜子峰早就與趙琳斷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又扯出來。」高千部搖頭說完,喝了口酒。
「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小柴不解的問。
「唉,高中的時候,我跟趙琳好過,直到大一,我親眼看到她跟著杜子峰走了。那天的雪真大,就跟今天上午的一模一樣。其實也沒什麼。終究是兩條路上走的車。」高千部臉色潮紅,醉眼朦朧。
小柴跟任凱面面相覷,保守的夠嚴密。
三人一時無語,悶聲喝酒。
趙琳從包間走出來,坐在一旁,拿起酒杯沖三人喝了一口,說道,「對不住了。讓你們跟著丟人,我還自作主張的與對方和解。」
任凱笑著擺了擺手。
小柴問任凱,「你們文科班的於東來明天是不是要結婚?你的伴郎?」
任凱點點頭,笑道,「二婚,他沒臉多叫人。同學裡也就知會了我。」
「於東來?是不是剛調到省委組織部的於處長?」高千部問道。
任凱呵呵笑著說是。
「哦。一直有聯絡,卻不知道他跟你的關係這麼近。有時間一起坐坐。」高千部說道。
趙琳知道他們的用意,歎了口氣說道,「不用避諱,我自己選的路,再疼也是活該。只是,讓我從頭再選出一次,也只能這麼走。」說著面露淒容,
「你們沒有經歷過,永遠無法想像,什麼叫絕望,家徒四壁不說,整天還要面對形形色色的討債鬼。有一次,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當著我媽的面就要強姦1我。是媽媽把自己的手指咬了下來,他們怕出事兒,才沒有得逞。那時候,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拿自己賣個好價錢。讓媽媽離開龍城,過幾年安心日子。」
三個男人,低著頭,慢慢的喝著啤酒,冰冷入肺,無法自已。
「老高,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其實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可又能怎麼樣呢?就像今天,如果不是任凱,吳明亮硬是要蠻幹,我們還不是要捏著鼻子認下?」女人不傻,經過多年摸爬滾打,早就煉成火眼金睛。
任凱苦笑一聲,也不插話,他明白女人既然這麼說,肯定還有說道。
「不過,事情不會就這麼了結。杜子峰是袁季平的心腹愛將,幾次三番的壞趙洪的前程,兩人早已仇深似海,礙於各自的體面,無法撕咬。這次碰到一塊兒,不見點血,怕是沒法善了。」女人邊喝啤酒邊指天說地,哪還有剛才楚楚可憐的柔弱。
任凱目光閃了閃,低頭看著手裡的酒瓶,沒有接話。
「聽說龍城要來一位女書記,是從Y南省來的翟克儉。袁季平要接龍小年的班。如果真是這樣,趙洪肯定要拚死一搏。」女人不動聲色的望了望任凱,卻扭頭問高千部,「高幹部,你應該是知道內情的,別裝啞巴,說出來,好讓大家有個準備。」
高千部笑了起來,像蒙娜麗莎一樣的神秘,「都不是外人,即便以前隔著一層,經過今天,大家也都成鐵子了。你有話就直說。」
女人咯咯笑了起來,說道,「死鬼,就知道拆台。杜子峰剛才打電話給我,想跟趙洪講和。我思前想後,覺得對我們沒什麼損失,就答應下來了。畢竟趙洪跟了袁季平幾年,雖然有些誤會,不過……」
「趙洪與杜子峰講和?」小柴打斷女人,笑道。
「對,事情……」女人點頭說道。
「他們講和,你答應下來?」小柴再次打斷,又笑道。
「是,可……」女人呵呵笑道。
「你不覺得滑稽?」小柴又打斷,笑的有些冷。
任凱瞇著眼睛,沖小柴笑笑,搖了搖頭。
「況且,杜子峰是杜子峰,袁書記是袁書記。老杜還做不了袁書記的主。你說是吧。」高千部接口說道,滿臉笑容。
「你們幹嘛呢?我是出於好心。趙洪再怎麼說,也幫過咱們,我讓子峰與他講和,也是幫他啊!」女人委屈的搖了搖高千部的手臂,嬌聲說道。
「杜子峰的岳父是龍城人大主任廖德興,再過兩個月就回家種白菜去了。袁書記不論接不接龍小年的位子,都會離開龍城。趙洪五十多歲,已是正廳級幹部,背後自有王江陵,王江陵走了,還有李江陵、張江陵,他會在乎一個賣身上位的杜子峰?」高千部依舊笑著,只是在說到賣身兩字的時候,語氣格外的重。
「你……你什麼意思?」女人沉下臉,說道。
「我喝多了,有些上頭,先走了。」任凱放下酒瓶,笑了笑說道,又衝高千部點點頭,拉著小柴起身就要離去。
小柴路過拍了拍高千部的肩膀,搖了搖頭。
趙琳一看急了,伸手拉住任凱的左胳膊,說道,「不許走,說清楚。」
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任凱額頭上的汗就下來了。
「放開他。」小柴知道任凱胳膊上有傷,見狀怒然呵斥道。
女人置若罔聞,小柴上去一把扯開她的腕子,甩在一旁,女人隨即倒在卡座上。
「幹什麼?有什麼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從吧檯裡走出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過來看了看,又問趙琳,「需要報警嗎?」
女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任凱晃了晃左胳膊,瞇著眼睛對那年輕人說道,「聽了半天,怎麼才露頭?夠能忍的。聽說這裡的老闆姓廖,是不是你?」
年輕人呵呵一笑,說道,「黑師爺果然不同凡響。是我。廖三河。」
女人聽了,面色慘白,一言不發。
高千部依舊笑著,只是右手攥的緊緊的。
小柴警惕的看看四周,並無異狀,才鬆了一口氣。
任凱慢慢的走到廖三河跟前,笑道,「知道是我,還敢冒頭?」
廖三河哼了哼,說道,「那一槍沒打中要害,是天大的運氣,一個人不會總走運的。」
任凱呵呵一笑,抬手點了點他,「夠種!很久沒見你這麼夠種的人了。我突然覺得,你跟逃走的那個搶手非常相似。該不會就是你吧?」
廖三河大怒,「是老子又怎樣?你咬老子啊。」
任凱聞言作吃驚狀,連忙退後幾步,渾身發抖,嘴裡喊道,「別開槍。」
趙琳大急,嘴裡還沒等說話。從遠處走來幾人已經把廖三河圍在當中。
任凱誇張的拍了拍胸脯,拿起手機,一段錄音放出:
「那一槍沒打中要害,是天大的運氣,一個人不會總走運的。」
「夠種!很久沒見你這麼夠種的人了。我突然覺得,你跟逃走的那個搶手非常相似。該不會就是你吧?」
「是老子又怎樣?你咬老子啊。」
錄音到這嘎然而止。
廖三河臉色鐵青,指著任凱大喊,「想冤枉老子,做夢。一個訟棍給女人當小白臉,還真以為就爬到上流社會的門檻了?趙洪算個屁,三姓家奴而已。龍小年進去了,他也是早晚的事兒……」
旁邊一個漢子沒等他說完,上去就是一腳,正中襠部,廖三河當時就抱著褲襠跪在地上。
任凱淡淡的看著跪著不遠處的廖三河,退後幾步,坐在一個高腳凳上。
「任凱,看在老同學的面子上,算了。好嗎?」曹國華正好出來,看到這場面,湊到跟前說道。
任凱笑笑,說道,「我又不認識他們,你還是報警吧。」
曹國華疑惑的看了看,拿起手機趕忙報警。
那幾個漢子也再沒有動手。
非常快,就好像守在門口等著報警電話一樣。郝平原帶著幾個警察進來了。
問了問幾人,把廖三河與那幾人都帶走了。卻從頭到尾沒有與任凱照面。
在路上,小柴問道,「你一早就預料到了?」
任凱苦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麼能想到為虎作倀的故事真的會上演。」
「那就是趙洪了?看不出來,他還真有兩下子。」小柴喟然一歎。
「我本將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任凱笑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