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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八十一、冬至的餃子

灰色臨界 by 期待可能性

2019-10-31 21:41

   今日冬至。

  古人講:陰極之至,陽氣始生,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長之至,故曰「冬至」。

  丁建國靠牆半蹲著縮成一團,望著不遠處的一隻甲蟲慢慢的爬行,消瘦的臉上滿是譏諷。

  在這個羈押室裡看不到外邊,天應該大亮了吧。從昨日自首後來到這裡,不斷的被提審,同樣的話,說了幾遍,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鐵門響了一下,紀清河走了進來。

  丁建國眼皮都沒抬,依舊望著那個步履蹣跚的甲蟲。

  「丁建國,吃飯了。」紀清河蹲下來,把一盒餃子放在他的腳邊。

  他眼珠動了動,露齒一笑,拿起塑料飯盒,用手捻著慢慢的吃了起來。

  「為什麼?」紀清河蹲在地上小聲的問。

  丁建國聞言,抬頭四處張望了一下,鼓著腮幫子呆呆的看著他,慢慢的咀嚼嘴裡的食物。

  「沒有人是傻子,更何況你的那套說辭連傻子都哄不了。放心,這裡沒有監控。大家相識一場,不想你糊里糊塗被人利用。」紀清河沉著臉說道。

  「呵呵,既然大家都看出來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別人都不戳破,只有你這個聰明人說出口?」丁建國微笑著繼續說道,「這麼多年,臭毛病還沒有改掉。就你是聰明人?如果是真的聰明就不該來,更不該問出這樣的話!」

  「你……,唉,你根本就不明白這次的事情有多嚴重。鄺聾子已經完了,可他不是一個人。那些所謂的黑道混混,我不擔心。可他手裡攥著多少官員的小辮子,有些東西真能要你的命。這次不是空口白牙的說你是我的線人,就能解決的。」紀清河長歎一聲,沮喪的說道。

  「有煙嗎?」丁建國接過已經點燃的煙卷,瞇著眼睛深吸一口,說道,「警校一畢業,咱們就是兩條道上跑的車了。記住,你是兵,我是賊!至於這條爛命,呵呵,我早厭煩了。」

  「小蘭呢?她也是爛命一條?也厭煩了?」紀清河有些惱了,一屁股坐在丁建國旁邊。

  丁建國不做聲了。

  「是不是師爺?」紀清河用肘子推了紀清河一下,問道。

  丁建國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噴了一口煙,說道,「不清楚。出面的是牛洪宇的人。有些事兒,不容我拒絕。」

  紀清河欲言又止,滿腹的牢騷化為一聲歎息。

  鄺援朝正躲在離省政府不遠的一個舊小區。站在窗口都能看到省政府門口站崗衛兵的臉。

  「呵呵,不服不行啊。」年近古稀的鄺聾子一夜之間腰都塌下來了,只是猶自強撐著。

  馮三面無表情望著他,一句話都不說。

  騾子盤腿坐在床上擦槍,滿床都是槍的零件,他一一擦拭,再組裝起來。

  將軍在吃麵,好大的一碗,飄著一層油潑辣子,吃的熱氣騰騰,滿面是汗。

  「你打過對越反擊戰?」騾子邊收拾槍,邊問。

  「79年。兄弟,看你們也是行伍出身。無非是一身本事卻餓著肚子,想尋個活法。我也不問你們的出處,之前的事情也統統抹去。從現在開始,每人五百萬的安家費,跟著我走。怎麼樣?」鄺聾子摸了摸下巴,豪爽一笑。

  騾子吸了口冷氣,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馮三。

  將軍也停箸望了過去。

  只有馮三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位兄弟,既然在龍城道上走。肯定聽過鄺聾子的名聲。說一言九鼎有些過了,不過食言而肥的事兒還真沒有幹過。怎麼樣?考慮一下。」鄺聾子知道馮三是頭兒,見另外的兩人有些意動,就急於說服他。

  馮三看了看騾子跟將軍,歎了口氣,說道,「知道你們難。可五百萬真的夠過一輩子嗎?這才幾年,就忘記咱們怎麼到的這了?」說著說著聲色俱厲起來。

  騾子跟將軍互相看了看,沒有做聲。

  鄺聾子靜靜的聽著,直到他講完才說道,「只要沒問題,價錢可以商量。」

  馮三看著他,笑著說道,「龍爺不愧是龍爺,都這個地步了,還在玩二桃殺三士的把戲,可惜這裡沒有公孫接。」

  鄺聾子笑道,「斗大的字,我連一籮筐都沒有認下,哪裡懂什麼二桃,什麼三士。任師爺費力把我弄來,不殺也不放,不會是想認親爹吧。哈哈。」

  馮三不動聲色的把幾張紙遞過去。

  鄺聾子無所謂的接過來,只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了。

  「這是你全家大小二十七口的情況,看看有沒有遺漏?」馮三看著鄺聾子問道。

  鄺聾子原配早就過世了,又是個風流性子,女人沒斷過,兒子生了七個,女兒三個,孫子孫女又是十幾個。有些連他都不記得叫什麼了,這上面卻列的清清楚楚。就連在國外的也沒有拉下。

  「禍不及妻兒。你們這麼做不怕遭報應?」龍爺這時侯不再是叱吒龍城的魁首,而成了風燭殘年的老人家。

  「怕,所以我們也不想做這麼絕。可是,有太多的人不想讓龍爺活下去。沒法子,只能請龍爺去大牢裡走一遭。又怕龍爺進去被人利用亂說一通。為此,我們幫你把故事編圓活了,你好進去安心靜養一段時間。很快就會有人接你出來。」騾子邊用槍瞄著鄺聾子,邊說道。

  「呵呵,不愧是黑師爺。唉,把劇本拿來吧。」鄺援朝慘然一笑。

  任凱好久沒有睡的這麼舒服。感覺整個人都掏空了,沒有壓力,沒有顧慮。

  剛睜開眼就看到李亞男坐在床腳的沙發裡玩手機,想坐起來,誰知道胳膊一動,鑽心的疼痛傳來,讓他忍不住「哎呦」了一聲。

  李亞男急忙跑過來,嗔怪道,「一醒了就亂動。傷口又該崩裂了。」

  任凱奇怪的說,「你怎麼在這?」

  女孩大怒,「我怎麼就不能在這?」

  男人呵呵一笑,說道,「你是專門來氣我的嗎?你先迴避一下,等我上趟廁所回來,接著讓你氣。」

  女孩哼了一聲,從床下拿出便壺遞了過來。

  男人苦笑著說道,「我能走,不用這個。再說你站這,我這個……尿不出來啊。」

  女孩冷笑著說道,「你的內褲都是我換的,我一個大姑娘都沒說什麼,你倒矯情起來了。怎麼?要不要我打電話給孔燕燕和溫如玉?」

  男人陪著笑,極盡諂媚的說道,「囡囡,感激你都來不及,怎麼會矯情?只是,我去拉屎,你在旁邊,怕熏著你。」

  「啊呀,你可真噁心。快去,別拉在床上。」李亞男大驚失色。

  好半天,任凱才出來。邊揉著肚子邊說道,「拉了好幾碗。真有些餓了。」

  「嘔。」李亞男聽了差點沒吐出來。

  「咦,保溫桶裡是什麼?這桶挺大的,也夠裝好幾碗。」任凱拎起茶几上的保溫桶,端詳著說道。

  女孩實在受不了了,捂著嘴乾嘔著,一路小跑出了病房。

  任凱笑了笑。這才瞇起眼睛打量這個房間。

  如果醫院也有總統套房的話,無疑這間就是。寬大到不像病房,除了衛生間居然還有會客廳。

  他慢慢走到窗口,凝目向外望去。應該是在西山路的天南大醫院。

  正打算繞著房間走一走。手機「嗡嗡嗡」的震動起來。

  「他答應了。」電話那頭說道。

  「你打錯電話了。」任凱淡淡說道,隨即掛了電話。

  他用右手扶著左胳膊,慢慢的沿著牆根兒繞著房間走了一圈。距離並沒多少,可頭上居然見汗了。

  坐下來,擰開保溫桶,滿噹噹的餃子還冒著熱氣。一個小格子還放有陳醋。

  「餓了。」他自語道。

  喝了口溫開水,就開始大吃起來。

  正吃的香,佟京生推門進來了。

  「小師弟,看你這麼能吃,我就放心了。你……能不能給我也留幾個。嘿嘿,不瞞你說,我早飯還沒吃呢。」說完也不講究,直接拿手捻著吃。

  「不是,師兄,你昨晚的晚飯是不是也沒吃啊?我可是剛拉完屎,手都沒洗。」任凱冷笑著說道。

  佟京生笑了笑,指了指手裡咬了一口露出韭菜餡兒的餃子,說道,「也是拉的韭菜餡兒?」

  「嘔。」任凱乾嘔了一聲,擺了擺手,放下筷子,說道,「你比我還噁心。白瞎了囡囡的這點餃子。」

  佟京生聽了,臉色煞白,抬頭問道,「這餃子是囡囡包的?」

  任凱不明所以,點頭應道,「是啊!怎麼?」

  佟京生臉色更白了,捂著嘴跑進廁所吐了起來。好半天才出來,面色居然有些憔悴。

  任凱臉色也變了,指了指保溫桶裡的餃子,又指了指佟京生,說道,「你什麼也別說了。聽到沒?」

  佟京生捂著嘴點點頭。

  這時候,孔燕燕進來了。

  漂亮!真是漂亮!

  任凱見了女孩兒這麼多次,可再看到,依然有些魂不守舍。

  「嘻嘻,討厭。大早上發花癡。也不怕人笑話。」女孩在任凱胸前輕錘了一下,笑著說道。

  這一笑,更是要了倆老男人的命了。

  「咦,怎麼不吃了?我包了一大早呢。選用的材料都是地道的本地食材。你們倆臉上怎麼這種表情?不合口味?不應該啊。」女孩看著倆男人古怪的神色,又看看保溫桶,奇怪的問。

  「沒有,非常合口味。」倆男人異口同聲,趕忙說道,說完還互相看了一眼。

  「古怪。任凱,來,這保溫桶下邊還有一層,鮑魚粥,補血的。見你上次喝的挺好,我就留意了一下,這次是我親手做的哦。來我餵你。」女孩用手捋了捋耳邊的長髮,拿調羹舀了一調羹,吹了吹,遞了過來。

  輕挽羅裙移蓮步,嫁作他人婦,素手調羹湯,含羞待君嘗;月夜圍爐話家常,對酒當歌細聽風敲窗。

  佟京生望著眼前的男女,第一次感到羨慕嫉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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