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明的衰退
夢幻不思議捲軸·七寶綺譚系列 by 津守時生
2019-10-31 01:42
就在受了樹齋一刀的斯塔埃奇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時候,刀根國先代國主一行人,已經來到了距離佐野國唯一的都市休卡只有兩天路程的地方。
「盟主。
你會去拜訪佐野的國主陛下嗎?」
生於珠州國的赤珍珠之「器」蘭珈向自己斜前方馬背上的先代詢問道。
雖然為了乘馬而穿了男裝,不過擁有第一花魁稱號的她的那份清麗卻沒有絲毫的減色。
向她作出回答的先代,也擁有讓人聯想到男裝美女的纖細端麗的容貌。
和黑髮的蘭珈的清麗感相比,他由於在陽光下閃爍著淡淡光芒的黃金髮而看起來格外華麗。
「不會的。
我們不僅從未謀面,而且他的王妃就是卡多拉斯的范恩的女兒,所以把他們視為潛在的敵國還比較貼切。」
「因為刀根國主的血統幾乎不會和他國聯姻,而且在舉行即位儀式的時候,也只會邀請自古以來就有交流的幾位國主而已。」
回想起先代將國主之位讓給女兒時的情景,守護人在旁邊插口。
刀根七神殿的神官以及靈山神殿的巫女們齊聚一堂,在莊嚴神秘的空氣中舉行了國主和最高神官的讓位儀式。
那一天,他那位身穿衣擺很長豪華白色禮服主君,以可以媲美光神.不老王的神聖姿態,讓看到的人完全失去了語言。
高貴的血統,氣質十足的美貌,可是內在卻偏偏——。
到底是在哪裡出現的問題呢?樹齋忍不住責備自己。
樹齋已經放棄將白髮染黑,也剃掉了留長的鬍鬚,所以和先代一樣,除了服裝以外基本上已經和在刀根時相比沒有什麼兩樣。
「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國主,就算受到邀請也會覺得麻煩吧?畢竟他們沒有來維持一國之主體面的金錢。
和他們比起來,布里斯托魯的商人們還有錢得多。」
代表自由貿易都市布里斯托路的豪商們的奢侈生活,通過受到他們庇護的旅行藝人、畫家、學者以及工匠之口已經廣為人知。
「人家的奢侈生活也是依靠自己賺來的金錢。
比起那些國主大人來,我倒是覺得他們還要好得多呢。
——啊,當然了,我不是在諷刺盟主。」
因為在近距離見過很多不講理的為政者,所以蘭珈不是作為刀根守護神獸之一,而是站在一個庶民的立場上作出了辛辣評價。
先代乾脆地對她進行了肯定。
「可不是。
不過問題在於,商人們僅僅是為了自己而花費金錢。
雨月必定會泛濫的河流治水工程,大小街道的整備,對於闖入民家的盜賊和殺人犯的抓捕、處罰,如果這些他們全都肯自己掏錢的話,倒是確實可以斷言不需要國主。」
「你說的沒錯。
但是,我曾經在旅途中見到過就算百姓已經快要被酷稅逼死,自己卻還是渾身佩帶寶石的國主。
那種傢伙根本就連強盜都比不上。
乾脆快點被卡多拉斯國征服好了。」
「太夫……」
騎在黑馬上的守護人,因為蘭珈義憤填膺的粗魯提議而苦笑出來。
但是,知道她說的哪個國家的先代,卻乾脆地點頭贊同。
「雖然不知道卡多拉斯國的統治能不能好過杜南國主,但是能有點變化總是好事一樁。
畢竟那裡的民眾沒有舉行暴動的勇氣,臣下也沒有謀殺主君的決心。」
「既然你已經這麼清楚,那麼刀根就不能代替卡多拉斯動手嗎?盟主你也應該有糾正道路的義務吧?」
蘭珈挑戰性的口吻和潑辣的個性並不會讓人不快。
但是,讓樹齋產生疑問的原因就是,他是在和赤珍珠的守護神獸融合的狀態下說出的這番話。
如果只是作為「器」的蘭珈如此說的話,還能讓人覺得微妙地可以認可。
因為株洲國是周圍都被海水所包圍的單一島國,所以那裡的人大概無法理解大陸國家的微妙的力量均衡。
就算是考慮到刀根這個神聖王國作為御輪教發祥地的榮光,侵略對於刀根而言也相當於自殺行為。
卡多拉斯就算在吞併周邊諸國之前,領土也接近刀根的一倍。
另一方面,富饒的刀根雖然相對於領土面積來說擁有大量的人口,但是神官、在神殿學習的學生、商人以及工匠在其中占了相當至高的比例。
如果和就連很多女性都能舞刀弄劍的卡多拉斯相比,舞者的人數頂多也就能占到人家的四分之一。
就算卡多拉斯不會冒險將全部武者投入侵略,讓自己的國家處於無防備狀態,卡多萊斯也可以從占領的國家中徵兵。
八年前,刀根之所以能擊退在數量上擁有壓倒性優勢的卡多拉斯軍,依靠的不僅是刀根的力量。
當然了,刀根軍的士氣非常高,並且通過積聚的財富從各地招募了大量傭兵,進行指揮的樹齋也英勇善戰。
可是,就算在這些基礎上再加上號稱一騎當千的「黃金龍」先代國主的力量,三倍的兵力差也過於巨大。
成為巨大戰力的,就是將刀根與否定鎮壓御輪教的卡多拉斯之間的戰役視為聖戰,從各國趕來的御輪教徒武者和武僧。
但是,就算在那時候,勝負也遲遲無法定下。
以至於重複激戰的兩軍都到達了疲勞的頂點。
烏斯.范恩和先代的單挑這一奇策,也是為了打開黏著的戰況,一口氣解決兩軍的功放。
如果刀根國主動侵略他國的話,弄不好就會永久失去御輪教徒向刀根提供的有形無形支援。
刀根通過宗教跨越國家支配了眾多民心。
而這一點也正是范恩鎮壓國內教徒的理由。
不僅僅是他,只要身為國主的話,對於明明是自己的國民,卻從心底向刀根奉獻上忠誠的御輪教徒的存在都不可能感覺愉快。
如果沒有御輪教的信仰,富饒的小國刀根就不可能玩成句說長達三千年的歷史,而是早就已經從地圖上消亡了吧?假如是守護神獸的話,就算不知道六百年中發生的事情,也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才對。
回頭看向藍家的先代,用微妙的疲倦聲音回答。
「在迎接之日到來之前,只能是七芒城郭俘虜的我又能做得到什麼呢?」
在無法把握這個意義的守護人身邊,蘭珈用力地倒吸一口涼氣,面紅耳赤地狼狽表示。
「對不起。
……我沒加思考就說出這種話……。
我並不是打算責備盟主……那個……」
「我明白,赤珍珠很善良。
就算互相愛憎是人之常情,看到人類折磨人類的樣子,你還是會覺得痛苦吧?不管隨著時間的流逝,人類如何扭曲,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守望世間的流轉,單純的等待而已……而且那個在不久之後也會結束。」
在先代背對著他們說出的話語中,包含著類似於吹過荒野的冷風一樣愛上的感覺。
樹齋沉默地握緊了韁繩。
自己作為守護人,應該從先代出生起就待在他的身邊,看到了他幾乎全部的喜怒哀樂。
但是最近,對於他像這樣偶爾表現出的無法忍耐的絕望和孤獨的原因,他卻完全無法理解。
擁有刀根國主的直系血統,任何人都羨慕的財富和名聲,出眾的美貌和才能的他,就算多少背負著比他人要沉重一些的命運,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一種公平吧?如果讓杜南國那些因為苛捐雜稅而煩惱的飢餓百姓來看的話,心靈上的煩惱絕對是一種奢侈的痛苦。
但是,自己的痛楚只有自己能夠感覺。
每當先代表現出只有和七寶的守護神獸們才能共享的苦惱時,樹齋就會品嚐到一抹寂寞和苦澀的嫉妒。
既是想要知道他提到過不止一次的「迎接」的意思,微妙的意志也會進行阻礙讓他無法詢問。
樹齋和蘭珈都帶著尷尬的念頭默默驅馬前行,但是走在先頭的先代突然停下馬匹,扭轉上半身回頭看著他們。
「老頭子,我肚子餓了。
吃便當吧。」
「啊?日頭還要有號一陣才會升上正上方吧?」
「既然如此就稍微休息一下。
反正不管走到哪裡都是完全同樣的風景。
我已經覺得厭倦了。
如果能吃點飯還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反正只要在傍晚之前趕到就好吧?」
說完後,沒等其他人回答,先代迅速地從馬背上跳下,拉著韁繩橫穿過道路走向左側的森林。
在即使在是白天也頗為昏暗的森林中,小鳥的鳴叫聲出乎意料的響亮。
通向都市的街道,就算從恭維的角度來形容也很難說是平整。
僅僅是在森林中開出一條道路,到處都滾落著拳頭大小的岩石。
甚至有的場所將近一半的路面都被有小孩腦袋大小的岩石所淹沒。
如果在下雨下雪的話,到時候這裡的道路只能用悲慘來形容吧?街道的整備,不管對於哪國的國主來說都是頭痛問題。
有的國家是一年一度要求百姓服役,刀根則是交給專門管理的官員,每年撥出一定的預算。
雖然財政窘迫的理由因為國家而有所不同,不過位於最北部佐野國是公認的最小最窮的國家。
國土的大半都被險峻的山脈所占據,而且就算是夏天,從山頂延伸到山腰的積雪也不會消失。
雖然可以在國境中為數不多的平原地帶栽種小麥或是豆類,不過除此以外的土地的風土氣候都不適宜農耕放牧,所以百姓只能依賴狩獵或是去他國打工來維持生計。
考慮到如果侵略併吞後,就不能不撫養這個貧窮國家的百姓,所以就算是貪婪的卡多拉斯好像也沒有下手的意思。
「自從進入佐野國以來,少主好像就相當消沉的樣子啊……」
株洲國的女性,聽到跟隨主人下馬的樹齋的嘀咕後,點了點頭。
「雖然能帶回銀之器是一件好事,不過因為知道事後會面對的麻煩,所以他才會這麼鬱悶的。」
「麻煩?」
「銀討厭人類。
而且越是盟主在意的人就越是討厭。
如果被和盟主一模一樣的人討厭,對方也會受傷吧?所以每次都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盟主實在可憐呢。
不僅如此,前世的狼之銀還曾經咬過盟主的夫婿,當時真是亂成一團哦。
老爺子你也一定要好好小心才行。
因為你毫無疑問會列在被咬名單的前幾位。」
樹齋聽到她的話後,心情陰沉了下來。
他知道先代前世是位女性,因為直系國主如果沒有孩子血統就會斷絕,所以就算她有丈夫也並不奇怪。
前世的先代,並非樹齋撫養長大的金髮孩子。
但是,銀的問題卻關係到樹齋本身。
想起再見到他時,銀那種用全身表現出來的赤裸裸的憎惡和抗拒,接下來會有什麼發展很簡單就可以預料到。
「如果對方是守護神獸的話,我是不是應該老老實實讓它咬呢?」
「怎麼會?因為就算能感覺疼痛也不會死的,所以你完全可以毫不客氣地踹它打它哦。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和盟主都支持老爺子的。
所以你就儘管放心吧。」
和紅老虎融合的蘭珈,眯縫起沒有瞳孔的黃金眼,露出妖艷的笑容,依偎在守護人厚實的胸膛上。
株洲國不僅僅是甜美的獨特香氣傳入樹齋的鼻孔。
「太夫……不,赤珍珠大人。
請你不要趁機吸食我的生氣。」
「哎呀,好過分。
把別人當成物怪對待。」
對方性感十足地扭了扭身體,這個姿勢卻讓樹齋想起了紅老虎的影子。
樹齋從先代那裡聽說過神獸有個會吸食男子生氣的壞毛病。
守護人並沒有生氣。
「拜託你不要再搜索銀之器的途中,就先損害我們自己的重要戰鬥力。
既然卡多拉斯方面已經知道我們曾經到過三雲國,那麼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卡多拉斯兵殺過來。」
「如果是普通男人的話也許會睡上一天也說不定,不過好像老爺子這樣精神力橫溢的人,就算被我吸取了生氣應該也沒有什麼感覺才對。」
「你在奉承我也沒用。
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
「哎呀……好無情。」
因為受到斬釘截鐵、沒有任何挽回餘地的拒絕,蘭珈且桑地低垂下了頭顱。
她的這個動作中充滿了萬般的風情。
但是,如果會像普通男人那樣被女性的色氣所征服的話,樹齋也就不會獲得刀根第一老古板的稱號了。
「御輪教的神聖化身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在世道眼看就要大亂的時期,如果被信徒們發現就糟糕透頂。」
如果按照御輪教法典的描述,那些過於人類化的七寶守護神獸和它們的器,就是從天上降落到這個世界,創造了人類的靈山七主神。
雖然樹齋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事實,但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們確實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
「是啊。
這次的‘身食’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照這樣下去的話,輪迴之輪的轉動也就到這次為止吧?頂多在撐上一次……」
柳眉輕皺的美女混雜著嘆息的嘀咕,對於平日很難說信仰心深厚的樹齋也是個巨大衝擊。
「御輪教的神明不再轉動輪迴之輪?那麼人類會變成什麼樣子?」
蘭珈用沒有瞳孔的異形之眼凝視著他,用失去感情的聲音回答。
赤珍珠突然停下腳步,全身都表現出了警戒的色彩。
「前方有妖氣——」
樹齋沒等她說完,就把自己的馬韁繩塞給她飛奔過去。
高大的樹木遮擋了日光,除了森林中生長到膝蓋部分的茂密雜草以外,沒有什麼其他的會造成障礙的荊棘。
有意識地小心著不要被從土中冒出的樹根絆倒,樹齋尋找著率先進入森林的先代的身影。
就在他的緊後方,從器之蘭珈身上脫離出來的紅老虎也追了過來,很快就來到他的旁邊。
通過超感覺和先代聯繫在一起的赤珍珠,帶領樹齋前往先代所在的方向。
奔跑起來後,碰觸到面頰的空氣十分冰冷。
這份冰冷,由於包含在某個方向大氣中的異質之氣而帶上了讓人疼痛的尖銳干。
和物怪那個不一樣,並沒有讓人感覺到殺氣。
——好像不是敵對的存在……雖然不能大意,但只有這一點可以確定。
也許是有中途倒下的樹木吧?在茂密的樹叢中出現了一片大而凌亂的空間。
在哪個中心是黃褐色的岩石所堆積出的類似於小山的東西。
成年人頭顱大小的岩石堆積成了直徑大概有三人左右的平滑山丘。
圍繞著那些岩石的,是若干形狀好像昆蟲的腳一樣,粗細大約相當於人類手臂的腿。
幾乎是垂直線條的腿深深彎曲,在外測得部分再度彎曲後沒入草中。
在它的身上完全找不到好像是頭部的地方。
相對於奇怪的外表來說,它卻沒有讓人產生理性的厭惡。
也許是因為動物性的部分比較少吧?在周圍充斥著讓人的胸口感覺苦悶的濃厚泥土味。
在小山頂上,是盤腿坐在那裡,將手輕輕放在雙膝上的先代身影。
「少主……!」
守護人叫著他的名字試圖跑過去,但是紅色和金色的條紋阻擋了他的去路。
樹齋停下腳步,俯視在自己面前甩動長長尾巴的神獸。
紅老虎用動作表示讓他再看一下情形。
明明位於怪異的正中央,但是低垂頭顱閉著眼睛的先代表情卻十分安逸。
不久之後,他的全身開始散發出彷彿陽光般的淡淡光芒,他奔放的金色長髮也在空中飛舞。
略遲了一會後,綠色從形成山丘的岩石縫隙間萌芽出來。
就彷彿綠色的流水噴湧而出一樣,黃褐色的岩石肌膚轉眼之間酒杯鮮艷的綠色所覆蓋。
守護人吃驚地揉了揉眼睛,那些和他腳邊生長的雜草應該屬於同一種類型。
不過覆蓋了妖之身體的植物的葉子顏色要濃得多,那是沐浴到旺盛日光的健康植物的色彩。
樹齋想起了先代曾經在明蘭國把精氣分給樹妖的光景。
——少主在七柱神明中,多半是光神.不老王……。
原來如此,對於草木來說,陽光就是最佳的美味嗎?長長的草一陣劇烈波動。
聽到喜悅的青草無聲的歡呼後,先代緩緩地睜開黃金雙眸。
鑲嵌在無表情的雪白面孔上的黃金眼——守護人縮了縮了身體。
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想要立刻逃走的衝動。
並非是恐怖。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最接近的感情來形容的話,就是畏怖。
位於他面前的並非人類。
是遠比妖更加異質,應該不屬於這個「界」的存在。
就算可以用抑制力壓下衝動,拒絕站在那個存在前面的肉體還是顫抖了起來。
紅老虎短短地吼叫了醫生。
受到刺激的先代眨眨眼。
緊緊束縛著樹齋全身的冷氣瞬間煙消霧散,坐在那裡的已經是他所熟悉的刀根先代國主。
「我知道銀之器的下落了!」
他興高采烈地站起來,跳到了樹齋身邊,他沒有注意到守護人下意識避開身體的樣子,而是和自己的同伴紅老虎說道。
「不管我再怎麼向銀詢問它的器的下落,它也只會說‘深深的陰暗的寒冷的地方’。
總之就是不得要領。
雖然佐野國地方不大,可是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尋找。
所以我就嘗試呼叫了這一代的土妖。」
作為付出情報的代價而獲得了精氣的土妖,在先代說話的期間就無聲地沉入了土中。
就好像再說彼此已經利用完畢,所以它連頭也沒回一下。
「按照靈山神殿的巫女綠的講述,她見到了已經在十年前死去的銀之器的死靈。
但是,他托綠帶給我的傳言怎麼聽都是在求救。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的話至少是十年前的事情。
我是想說他既然求救的話,應該會留下什麼線索。
結果果然被我猜中了。」
「那麼,她在哪裡?」樹齋探出身體詢問。
「據說三十二年前,佐野國用與避暑的壁唐山發生了大雪崩。
負責管理的某貴族和他的家臣也全都死在了那時候,當時崩潰的城堡好像就那樣被丟棄下來。
壁唐山不僅和綠與銀之器亡靈相遇的場所接近,而且自從那之後那一帶似乎就會出現各式各樣的怪異存在。
比如全身銀色鎧甲,率領著惡狼狼群的騎士亡靈——」
<那不就是那個樣子了嗎?也不曉得做點掩飾。
>赤珍珠哭笑不得地哼了一聲。
先代因為同伴的話不由自主噴笑出來。
「這樣不也挺好嗎?我們也容易找。
雖然不知道因果定律為何混亂,不過我們明天就前往壁唐山吧。」
先代走向栓著自己的馬匹的樹木,結果被樹根絆倒。
「好痛!左一處右一處地冒出來,真讓人討厭!」
先代彷彿孩子一般歇斯底里地叫喚,躺在地上用力去踹樹根。
樹齋向這樣的主君伸出手,但是馬上因為他手掌的冰冷而皺起眉頭。
「少主,你是不是因為將精氣分給了妖,所以身體才不聽使喚了。」
「嗯,而且肚子好餓,身上也好冷。」
「這樣可不行。
把太夫也叫來早點吃午餐吧。
——想要暖和身體的話還是喝點酒比較好。」
樹齋呼叫株洲國太夫的名字離開。
目送著他寬厚的背影,先代向紅老虎說道。
「聽到了嗎?一提到酒,他的表情和聲音馬上就變了。
為什麼老頭子只有在牽扯到酒的時候,會發生人格改變呢?」
<我很喜歡哦~那樣不是很可愛嗎?>
「你還真會說。」
<我已經告訴了老爺子哦。
就是那維萊奇盧討厭盟主喜歡的東西的習性。
這次好像需要相當的心理準備呢。>
「……不要和我說這個啊。」
先代呻吟出來。
當初在救出被人類稱為暗神.美麗後的同胞的時候,他並不是特別用心。
其實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個。
<還有沃克那邊也必須小心。
如果讓他知道盟主由於愛護人類而背叛了他們的話,那個粗魯傢伙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你。>
在七寶御輪中,由白珊瑚所想正的大地神.翁公之器還沒有出現。
先代滿臉蒼白地無聲地瞪了一眼紅老虎,不過對方只是溫柔地甩甩尾巴安慰他。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就算你不露出這種表情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人家不管什麼時候都會站在盟主這一邊哦。
……可是現在這樣下去的話,最痛苦的還會是盟主吧。
這樣真的好嗎?>先代的臉孔苦澀地扭曲了一下,垂頭喪氣將雙手放到草上。
「……對不起。
我也很清楚沒有權利拜託你。
但是,只有這一次而已。
我不會在作出如此任性的事情。
所以就放過我這次吧。」
<既然這次的身食如此棘手,那麼也許是沒有下一次了哦。
即使如此你也要放過嗎?就算在這個‘界’終結你也不會後悔?>朝著下方的金色頭顱很清晰地縱向擺動。
赤珍珠分開草叢走過倆,用出乎意料柔軟的皮毛摩擦著先代國主的身體。
<蘭珈的故鄉有一句古語,就是‘人生如夢’。
雖然這個‘界’對於我們來說只是噩夢,但是夢總有一天會結束。
至少在最後的夢裡獲得幸福吧。>
「創造出所有噩夢的源頭就是我。
就算要被那些身食撕裂身體,我也要負起全部的責任。」
<不要這樣!卡塞盧哈多不是為了這樣的結局才犧牲掉自己的!我們要相信!會有明天,會有迎接者。
大家都可以回去。
……一定的。>
將臉孔埋進鼓勵自己的赤珍珠的肩膀,先代思索著會成為「身食」的總大將的烏斯.范恩的事情。
自己之所以那麼討厭卡多拉斯的前國主,是因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背叛等待著回歸值日的同伴,墮落為身食的醜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