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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不思議捲軸·七寶綺譚系列 by 津守時生
2019-10-31 01:42
隨著對刀根的接近,在沿街的草叢中逐漸可以頻繁看到好像火焰一樣熊熊燃燒的紅花。空氣中飄蕩著某種在折磨著胸口的甜美芳香。
雖然作為必須終生獨身的巫女,她對於戀愛並沒有什麼嚮往。但是在深深地吸入這份香氣後,就覺得自己彷彿也可以理解吟遊詩人們所歌唱的戀愛的瘋狂以及無奈。
「……話說回來,就算這裡已經比較接近南方,但畢竟才剛剛到春季,這些花兒們也太性急了吧?」
喃喃自語的,是將留得很長的綠色頭髮在後面高高束起的女孩。聽到她的嘀咕,走在她身邊的中年女性露出淡淡的微笑。
「說到性急的話也是彼此彼此吧?今年要迎接六百年一度的‘靈山大祭’,所以花兒們也都興奮了起來吧?」
她們,也就是御輪教的巫女行,為了準備將在秋天舉行的靈山大祭而正在前往刀根。因為擁有神聖王國的別名,也是這個世界最古老國家的刀根,是祭祀七柱神明的御輪教的發祥聖地。
如果是根據每隔十二年,神明都會從靈山返回刀根的傳說而舉行的「歸還祭」的話,靈山的巫女們只要作為刀根七神殿的客人,在祭典的二天前左右到達就可以。但是靈山大祭則是由神殿的全體神官和靈山神殿的巫女們一起主辦。之所以會在這個時期前往刀根,也是為了和各神殿的神官長進行交流,儘早投入大祭的準備中。
女孩將青草色的眼睛轉向虛空,輕輕皺起了眉頭。
「沒錯……。不過,最沉不住氣的好像是糟糕的人類呢。母親大人。」
女孩帶著憂鬱的表情如此感嘆。與十七歲年齡不符的沉穩態度,讓看到她的人不免會產生冰冷的印象。
不過,少見的髮色和華麗的美貌,讓她不管走到哪裡都非常引人注目。
被女該稱為母親的婦人,雖然和其他女性們一樣都穿著全身白色的簡樸旅裝,不過卻飄蕩著不可思議的威嚴感。
她察覺到擁有卓越靈力的養女話中的意思後,收起溫和的笑容露出了嚴厲表情。
「你是說不是至今為止那樣的物怪,而是人類嗎?」
「沒有錯。如果是物怪的話該有多好呢?就算是我,也不想認為如此邪惡的‘氣’是從活生生的人類身上釋放出來的。」
「他們是試圖襲擊神職者的傢伙。就算維持著人類的模樣變成非人類的東西,也並非不可想議的事情吧?」
如此說著而表情嚴肅地停下腳步的婦人,回頭看向跟在她背後的十二名巫女們。
「各位,距離刀根國只有短短的距離了,但是最後的試煉好像正在等待我們。大家小要驚慌失措,讓我們齊心協力地跨越這個難關吧!」
走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正在興高采烈地三三兩兩聊天的巫女們,因為這個並不平和的突然提議而臉上變色,小跑著聚集到了婦人的身邊。
考慮到這次的緊張日程,所以選擇的都是二三十歲,身體強健的神殿巫女。
「太陽還這麼高,就有物怪出現嗎?」
一個中年巫女帶著無法掩飾不安的表情詢問。她的視線從擔任巫女長的婦人身上轉向了那個綠髮的女孩,並且由於怒火而變得尖銳。
這個女人一直在偷偷懷疑,這趟行程之所「如此頻繁地受到物怪的襲擊,就是因為這個身份不明的女孩。
不知道有沒有看透這一點,女孩指著斜前方用千澀的口吻說道。
「從那個方向傳來了面對我們的惡念。非常邪惡的氣,就彷彿纏繞在惡靈身邊的瘴氣……不過,是人類的氣。大家要小心了。」
還沒有等她說完,街道右側的樹蔭中就出現了十個左右的男人身影。
從打扮來看,有的是猜人,有的是半農半武的鄉村武士,有的是商人。雖然外表各不相同,但是共通的是嘴角都掛著卑鄙的笑容。他們排成一列堵住了巫女們的去路,手上握著拔出來的刀劍或是棍棒,有的人腰間還垂著繩子。
是襲擊旅人和運送貨物的旅團,從他們那裡奪取金錢和貨物的野盜。殺死男人,把女人孩子賣給人販子。
她們見過那個商人,因為在之前投宿的時候就住在同一家旅店中。大概是從那時就盯上了她們,把她們當成適合與同伴在中途下手的獵物了吧?
全部身穿白衣的十四名女性御輪教徒,臉色蒼白地靠在了一起。
供職於七柱神明沉睡的靈山抻殿的巫女們,都是身穿白衣,帶著最低限度的行李在刀根園和靈山之間旅行,沿途接受信仰心深厚的人們的施捨。這是沿途國家的居民們眾所周知的習俗。
因此巫女沒有必要隨身攜帶大量金錢作為旅費。現在她們身上還算是有價值的,也就只有被稱為七寶御輪的寶石首飾兼數珠而已——這樣一來的話,這些人的目標也就是她們本身了。
雖然物怪會吸食人類的精氣和血液,吞吃人肉,但是人類對同類施加的野蠻行為,往往比物怪還要更加恐怖。
雖然知道沒用,巫女長還是提高了聲音。
「我們是侍奉靈山的七柱神明的御輪教巫女!讓開道路!神明不會容許你們的無禮的!」
環抱下臂,好像是首領的鄉村武上,聽到婦人尖銳的呵斥後哈哈笑了出來。
「就算崇拜神明也拿不到錢吧?如果把女人賣進妓院的話反而能換到不少錢!比起那種不知道有沒有的來世的幸福來,我們還是更加在乎現世的奢侈哦!」
「……你說什麼……你會遭報應的……」
漲紅了面孔的婦人,由於過度的憤怒而變得聲音嘶啞。
就算是表面上拋棄了御輪教信仰的卡多拉斯國國民,對於御輪教的巫女們一向也付出了深深的敬意。只要她們還是御輪教的巫女,應該就可以在面對任何人的時候都獲得人身安全的保障。
御輪教和肉體死亡與靈魂的再生存在密切關係。在弔唁橫死者的時候,如果不誦唱「輪迴之咒」的話,死者的靈魂就會脫離輪迴之輪,化為惡靈,最後成為對生者造成危害的物怪。
對於生者來說,「死」是最為恐怖的事情。而唯一教導了生者面對死亡方法的,就是御輪教的聖典。
可以說,人們對他們付出敬意也是理所當然。可是這些男人們卻——。
平時難得表現出感情的綠髮少女,在由於憤怒而顫抖的中年女子身後,吐出了充滿厭惡和輕蔑的台詞。
「母親大人。如果對方是人的話,也許還可以透過講述道理讓他們洗心革面。但是,這些傢伙的本質已經無限地接近惡靈,也就是活生生地脫離了輪同之輪的脫軌者。不管再和他們說什麼都不會有用吧?」
女孩知道眼前的男人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墮落。在年幼時的旅程中,她見過眾多這樣的男女。那時的不快感,就算重疊了相當的歲月也還是無法淡薄下去。
「代替神明對他們進行天譴,是我作為御輪教聖女的義務。」
說完後,女孩沒有等待母親回答,就開始結印誦唱咒文。
在她左右打開的掌心中,出現了一個人頭大小的白色耀眼的光球。
「連神明也不畏懼的惡之靈魂,你就因為不老王的淨化之光面痛苦好了!」
當女孩說出了司掌光明的神的名字後,光球脫離女孩的手掌飛到空中,弧線性地來到了野盜們的所在地。光球在他們的頭頂進一步膨脹,然後彷彿向四方射出光箭一樣地化為光線迸裂。
「啊啊啊……!!」
幾乎在同一時間,男人們的口中爆發出了慘叫。他們丟下手中的東西,用雙手捂著被炙傷的眼腈在地上打滾。
但是,因為迅速感覺到危險而趴下的那個首領,卻幸運地逃過了光球爆發。
「你這個混蛋女人……!!」
立刻支撐起身體的男人,扭曲著因為憤怒和憎恨而黑紅醜陋的臉孔,跳到了綠髮巫女面前。看到他手中握著的長劍後,中年婦人立刻撲上去抓住他的身體。可是由於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她馬上就被甩到了混雜著小石頭的道路上。
「綠!快逃!」
女孩一面聽著那些扔下自己逃走的巫女們從背後傳束的悲鳴,一面結印開始誦唱和剛才一樣的咒文。
但是,因為男人的劍沒有等到她唱完咒文就襲擊了過來,為了避開帶著風聲的刀,女孩只能中斷咒文的完成跳到一邊。
兩次,三次,白衣女孩輕盈地避開了瘋狂地揮動著劍的男人。
雖然為了防備這種情況而無視母親反對學習的體術派上了用場,但總是躲避也不是個辦法。遲遲找不到能打倒對方的機會而產生的焦躁感,分散了女孩腳下的注意力。
「呀!」
一腳踩上拳頭大小的石頭,女孩伴隨著輕微的悲鳴倒在了地上。她扭到的腳踝上一陣劇痛。
因為可以傷害年輕女孩的變態喜悅而雙跟閃閃發光,野盜揮下了刀。
堅強地瞪著試圖斬殺自己的男人,女孩綠色的眼睛捕捉到了位於自己和對手斜上方的水色影子。
——水色的……風……?
揮下刀的男人,因為女孩的身體上沒有發生任何異常而有些詫異。——然後,伴隨著沉悶的聲音,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的身邊。是附帶著人類手腕的刀。
隔了一點時間才終於注意到那是誰的手,男人凝視著嘩嘩噴出鮮血的自己的右手,發出了沒用的悲鳴。
水色的影子再次水平掠過男人的身體。悲鳴唐突地中斷、取而代之的是類似笛子的聲音。和持續敲擊地面的雨音。
在目睹到男人手腕的瞬間就遮住眼睛轉開臉孔的女孩,戰戰兢兢地因為奇妙的聲音抬起面孔。因為進入視野的悽慘光景,她滿臉蒼白。
被切斷頸動脈的男人,噴灑著鮮血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
「綠,你受傷了嗎?」
中年婦人和同行的巫女們聚集了過來。
試圖回應父母的女孩,被伴隨著啪嗒聲落在屍體上的存在吸引了目光。
「水色的……鷹!」
是有透明感的淡淡色彩。即使親眼看到後也還是難以相信的羽毛色彩。
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屠殺了一個男人的大鷹,將黃金眼從女孩身上轉到背後,高亢地鳴叫了一聲。彷彿回應它的叫聲一樣,遠方傳來了輕微的馬蹄聲。不可思議的是,她覺得馬蹄聲正在增加著強度,急速地接近這裡。
還沒有平息下來由於受到襲擊而產生的恐怖感的女人們,因為那震動了地面的聲響而十分動搖,不安地面面相覷。
擁有異樣速度的移動聲並非是耳朵的錯覺。
在街道彼方升騰起的白色沙塵,轉眼之間就化為了琉璃色的馬和騎手,出現在了滾在地面上的野盜們身邊。
馬沒有立刻停下,而是改變了身體方向繞場跑了一小圈。淋浴到日光的部分所散發出的珍珠色光澤,隨著琉璃馬身體的動作而起伏不定。好像夢幻一樣美麗的馬。
即使親眼看到了,也還是難以讓自己認同那就是實際存在的馬匹。
和其它馬匹的速度無法相提並論的駿馬,無論是帶著紫色的藍色毛髮,還是長到了地面的鬢毛和茂密的尾巴,都充滿了非現實的色彩。那匹馬也和救了綠性命的鷹一樣擁有純黃金色的眼睛。
「楠神官長!」
馬背上的人物輕盈地從馬鞍上跳了下來。中選他那茂密的金色長髮擴散在了空中,彷彿融入了溫和的陽光一樣。
水色的鷹向著那個人大大張開翅膀。下一個瞬間,它已經落在了那個纖細的肩膀上。
「你們沒有受傷吧?因為從遠方察覺到你們一行人的災禍,所以我把水晶送了過來。」
用嘶啞的聲音和中年婦人說話的,是飄蕩著剛毅的氛圍,感覺上有資格操縱什麼和神鳥的美貌武者。與此同時,他也是在白銀鎧甲上披著異國的女式服裝,感覺上兩性具有的異裝麗人。
面對突然出現的華麗的色彩洪水,所有人都睜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雖然是有些奇異的裝束,不過他也很符合御輪教教徒風格地使用了七寶御輪作為首飾和劍帶。
從浮現著華麗花紋的朱漆刀鞘和用皮革與絲線雙重纏繞的刀柄造型來看,刀本身應該是來自異國的產物吧?是和主人一樣非常華麗的構造。
綠不僅是第一次看到化妝的男人,而且也是第一次看到比普通女性還要更加纖細美麗的男子。
「您是……先代大人。好久不見。多謝您的關心。多虧了這隻鷹,我的女兒才在千鈞一髮的情況下得救。」
婦人的雙眼中浮現出淚水,說出了發自心底的感謝。
「哪裡。在刀根附近的街道會有野盜猖狂是我們的疏忽,請原諒。」
男子好像來自相當高貴的家世,他的用語雖然高傲卻非常典雅。就算可以模仿他的說法,普通人也絕對模仿不來他那種自然而然飄蕩著的氣質和風格。
在每天都接觸聖典的古老語言的巫女聽來,他的語言充滿了新鮮的味道。
擔任靈山神殿巫女長的楠宮司長,端正了姿態後進行介紹。
「各位,你們之中想必也有人曾經在以前的‘歸還祭’中見過他。這位就是守護刀根國七芒城郭雙龍門的先代國主大人。你們絕對不要做出失禮的舉動。」
在這次第一次被選為祭司的巫女中間發出了驚愕的叫聲。因為年輕的巫女們沒有任何根據地就一心認為,大敗卡多拉斯侵略軍的英雄應該是壯年的偉岸男子。所以意外的感覺格外強烈。
「喂!沒有聽到我的話嗎?」
楠呵斥的聲音和男子爽朗的笑聲重疊到了一起。
「沒關係。刀根的黃金龍是這個樣子,難免會覺得吃驚。畢竟警護六家的長老們還整天囉嗦,說我是瘋子或者人妖呢。就算被當面露骨地說了什麼,我也不會一一生氣的。」
確實,身為男子卻精心化妝,而且還披散著彷彿瀑布一樣的金髮。這個樣子會被保守的老人們視為瘋子或人妖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但是,有趣的是他的這個樣子絕對無法用不堪入目來形容。統治這個世界最古老國家的王族的直系男子,沒有固定的名字和人類的眼瞳,美麗到了要用禍水來形容的程度。
「這一陣子類似這樣的惡棍相當不少。雖然我有派遣近衛隊定期進行掃除,不過他們好像總是能事先知道我們這邊的動態,所以很難將他們一網打盡。」
在他厭惡地俯視著腳底屍體的眼睛中,沒有常人必然會有的瞳孔。異裝的麗人擁有和停在肩膀的鷹一樣純黃金色的眼睛。
「那麼說近衛隊中有野盜的內奸嗎?簡直無法相信。神聖王國的近衛隊怎麼會……」
「靈山七柱神的御座每十二年巡迴一次。每到第十二年的時候就容易出現混亂和惡人。更何況今年是神明們甦醒,再生衰弱下來的輪迴之輪的第六百年。這是輪迴之力最為衰弱的一年。如果只是刀根的近衛兵生出異心這種程度的話,還算是值得慶幸了。」
曾經也是統率七神殿的最高神官的前國主,說出了信仰深厚的解釋。不過大部分的巫女還是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但是如同前國主的不吉推測一樣,這兩三年來的世道的混亂,確實不間尋常。
「靈山大祭」是為了讓人們團結一心,向善再生而進行的祭祀。通過運轉新的輪迴之輪,向守護生物的神明表示感謝,恢復謙虛,療癒荒廢的人心。
據說在記錄了過去大祭的神殿文書中,殘留著眾多顯示出神明的實際存在的奇蹟的記述。
綠看著無法掩飾困惑的同輩們不知所措的微笑,對於靈力微弱的她們頗為羨慕。在成為巫女之前就看到過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的她,在這個團體中靈力也最為強大。
巫女的靈力會因為修行而加強,但是大生有潛力和沒有潛力的人的差距,只會隨著修行的重疊而不斷擴大。
這兩隻年來的靈的混亂絕對非比尋常。特別是在居住著眾多人類的場所的附近。
她會被迫看到很多並不想看到的可怕東西。好像那個變成屍體滾在地上的男人那樣,明明活著卻纏繞著惡靈特有的瘴氣的人類,在綠流浪的童年時代是完全無法想像的存在。
先代突然朝著綠伸出了長長的指甲染成紅色的手掌。
「站得起來嗎?」
「……我沒有事的,先代大人。」
因為對於一直坐在地面上不動的自己感到羞恥,女孩面紅耳赤地試圖站立起來。但是剛一挪動身體,腳腕所掠過的尖銳疼痛就讓她險些尖叫出聲。
年輕的先代國主迅速地踏前一步,支撐住了她癱倒的身休。
「……!!」
綠不由自主抓住他胸口的手,感覺到了超乎想像的巨大靈力。
綠一陣茫然。雖然在見到他的瞬間,她就一眼看出神聖王國刀根的先代國主和常人大不相同。但是這個力量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這位大人……幾乎沒有人類的部分……!
靈力一般都隱藏在人類身體的內部,只有在有意識地釋放的時候,會從手、眼、口的部分看到。但是,先代的身體看起來卻似乎重疊著一層人形的光影。
不可能是隨時都在從全身釋放出來吧?是不是用傳說中的刀根的秘法,承受了什麼靈的保護呢?雖然她產生過這樣的念頭,但是——。國主的靈力確實擁有人類的形狀。在因為這個感覺而戰慄的她的頭頂,傳來了輕微的笑聲。
在長長睫毛環繞下的黃金眼,柔和地承受了仰望自己的綠色眼神,溫和地向她展現出笑容。
「水晶。告訴須摩事情的經過,轉告他們緊急出動近衛隊!」
水色之鷹點點頭。從發出命令的武者肩膀上飛了起來。雖然眾人對於鳥兒是否真的能理解人類語言有所懷疑,不由自主用視線追逐著它的去向,不過鷹毫不遲疑地朝著刀根的方向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同色的空中。
目送它離去的綠從鷹的身影上感覺到「風」,再次產生了詫異。人有人的,鳥有鳥的氣息。那頭鷹卻存在著和鳥完全不同的氣息,讓人強烈地產生了「風」的意識。雖然好像風那樣的自然現象不會有什麼氣息,不過換句話來說的話,就是它成為了「風」。
——啊,那麼先代大人……。
「你的女兒叫什麼名字?」
聽到將自己抱在胸口的男人的詢問聲,綠恢復了清醒。
她的義母代替她從旁邊回答。
「她叫綠。七年前由於某種緣份成為了我的養女。她從小就擁有非常強大的靈力。我覺得她將來也許會成為繼承宮司長之位的巫女。」
微微低垂著頭進行說明的楠宮司長,沒能知道聽到自己的話後,周圍的巫女們做出了什麼樣的反應。
但是,綠看到超過半數的女性面孔上司空見慣的厭惡和嫉妒後,還是鬱悶了起來。
在刀根算得上稀有存在的金髮武者,沒有對楠的話進行隨聲附和,只是牽動鮮紅的嘴唇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腳扭傷的話,就無法走到刀根了吧?」
他伸出雙臂環繞住綠的腰部,用讓人懷疑如此纖細的手臂哪裡隱藏著如此強大力量的不可思議的勁道,將她的身體送上了琉璃馬的馬鞍。
女孩子甚至沒來得及害羞。
「沒錯,就這樣跨在馬鞍上。琉璃是很聰明的馬,所以你不用害怕。就算不用韁繩它也能正確行走,你只要小心別摔下來就好。」
馬背上的位置比想像中還要高。綠彎曲身體,用雙手抓住廠馬鞍前部的突起部分。
「就這樣走吧。」
「……那個,把這些人就這麼丟著不管沒事嗎?特別是屍體……」
指著現在還因為眼睛的疼痛而捂住面孔呻吟的野盜們,巫女之一戰戰兢兢地詢問。
「你說的對。雖然屍體不會逃,這些傢伙卻是會逃的吧?」
會錯意的前國主大步走到看在路上翻滾呻吟的惡徒們身邊,把手搭上了刀柄。巫女們以為他要砍下去而無聲地蜷縮起身體,不過前國主卻是把刀連著刀鞘一起摘了下來。
他用刀鞘的前端狠狠地戳中了仰面朝天躺在那裡的男人的胸口。低聲呻吟了一聲,男人乾脆地暈了過去。對某些人是當頭一刀鞘,對趴著的人是用腳踹上去。
沒有給察覺到異變的惡徒們抵抗的功夫,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讓九名男子都簡單地暈倒。
就連粗魯的行為都帶著優雅感的男人,讓人看到了在和卡多拉斯的戰役中大顯身手的武者的影子。
——不可思議的大人……。
從馬上觀望著這一幕的綠,在胸口回味起了十年前相遇的某個男人的預言。
「那個人是即使在光中也閃光的存在——」
那個人是誰,你只要見到他必定就會明白。而且,你也會明白自己生下來的意義吧——。
如此預言的人,是個全身包裹著白銀鎧甲的騎士。
在深夜出現,向她進行招呼的那個人,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但是,明明是死者,他卻擁有和通常的惡靈完全不同的別的靈力。
銀髮,銀眸,蒼白的美貌。就連他的外套邊角的刺繡,只要閉上眼睛也會鮮明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如同預言那樣相遇的命運之主刀根的先代國主,和那個向年幼的自己展示道路的騎士之靈擁有一模一樣的面孔。
靈山神殿的巫女們在中途遇到了趕來的近衛隊,那之後在近衛隊分出的若干名士兵的保護下,沒有受到什麼襲擊,就平安無事地進入了刀根國。
在他們看到了巨大的七芒城郭的時候,已經是西沉的太陽接近山頂,距離雙龍門關閉的日落只剩下些許時間的傍晚。
巫女一行人遵循慣例,住進了圍繞著國主之館建立的七神殿之一,位於雙龍門正面的光神不老王神殿。
但是,楠宮司長將其他巫女們送到城郭內後,自己卻以要儘快為養女的腿包紮的名義,在雙龍門前發達寬敞的城下町的旅店中訂了一個房間。
雖然楠十分恐慌,連續幾次地真心婉拒,但是刀根的前國主還是直到最後都陪著兩人,將雙臂環抱的女孩送進了房間。
楠在坐在寢台上的綠前面蹲下來,開始用水為她清洗被泥土弄髒的腿。
靠在牆壁上盤著雙臂的武者,眺望著這一幕光景說道。
「我記得楠宮司長和優富後神殿的荻神官長一向關係不錯,要不要我把她叫來?」
「那怎麼可以!明天我會去主動拜訪她的。」
「哦。……對了,楠。你知道了嗎?我把唐神官長趕出去的事情。」
「咦咦!?你說……趕出去?這是什麼意思?」
「就算再怎麼和刀根距離遙遠,靈山神殿的主人像這樣對世情一無所知也不太合適吧?如果是卡多拉斯那種沒有信仰的國家也就罷了,在刀根信仰和政治還是無法切分開的。就算是討厭到了連面孔也不想看到的對象,也要對他的情報進行詳細收集才行。」
「討、討慶到連面孔也不想看到……哪有那種事情……」
綠通過義母面紅耳赤的狼狽模樣,了解到了她和不老神殿的唐神官長之間的不合。明明不是需要分秒必爭治療的傷勢,卻特地在旅店留宿。現在她總算是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沒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因為就連我自己,每次聽到唐神官長說教的時候也都想要把他一腳踹死。他能從眼前消失,我的心情可是愉快到了極點呢。」
先代滿面笑容地說出了讓虔誠的御輪教教徒聽到後會心驚肉跳的台詞。
這位大人就好像小孩子一樣呢。綠浮現出了微笑。
和唐神官長水火不相容的楠也瞪圓了眼睛,但是她的驚訝不久之後就變成了苦笑。
「先代大人……。您和十二年前相比一點都沒有改變呢。我可以想像得到守護人大人的辛苦。」
「如果要說辛苦的話也是彼此彼此。你也替我想想啊。一天到晚聽那個老頭子囉嗦會是什麼滋味。」
也許是煩惱到了一定程度吧?無計可施的心情忠實地表現在了口氣中,而這一點也很好玩。
「您也想要一腳踹死樹齋大人嗎?」
「踹死?楠你不知道那個老頭子有多麼結實,所以才可以輕鬆地說出這種話來。如果我敢踹他一腳的話,絕對會受到雙倍奉還的!」
兩位巫女因為金髮武者認真無比的口氣,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如果不是這樣,可擔任不了黃金龍的守護人吧?樹齋大人也還是老樣子吧?」
「哦,每天早晨都在很有精神地在城塞附近折磨近衛他們哦。順便說一句,現在因為越獄而成為標準的通緝犯的唐神官長,也在玄的隱居地點統領著謀反派,活得勁頭十足呢。刀根的老頭子們,全都有精神到讓人哭笑不得啊。」
「您、您說謀反者?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先代的口氣若無其事,但是他話中的內容卻讓人無法置之不理。
「我打算在靈山大祭和卡多拉斯的侵入前把潛在的內部敵人一掃而空。所以剛到新年我就設計讓水晶城塔長的玄和唐那個老頭子失勢,促使他們冒出那個念頭。如你所知,卡多拉斯的烏斯范恩是相當棘手的對手。如果在和他作戰的時候卻被人從背後捅一刀,可就不是萬一不萬一的問題了。」
「是對於什麼人的謀反呢?是國主館大人?還是城大人?」
「綠!不能這麼失禮!」
楠慌忙呵斥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