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異國的舞姬
夢幻不思議捲軸·七寶綺譚系列 by 津守時生
2019-10-31 01:41
接二連三在空中綻放的鮮紅花朵。
兩名武者和眾多士兵之間所展開的狀絕戰鬥,僅僅是兩名武者所進行的單方面的大量虐殺。
擋在他們面前的人,被連人帶金屬鎧甲一刀兩斷。試圖用劍襲擊的話,就會連劍都斷成兩截,被割破的盾牌則連著鮮血淋漓的手腕一起飛上天空。
因為覺得比那個大塊頭的強壯武者要容易對付,所以不少士兵們衝向了他那個苗條的年輕同伴。但是超出預料的驚訝還沒來得及轉變為恐懼,他們已經失去了性命。
「老頭子,為了免得時候麻煩,一個人也不要放走哦!」
一刀砍到一個士兵的先代國主,回頭向老頭怒吼。
「了解!」
守護人字啊向逃跑的士兵背影施加了毫不留情的一擊後,也同樣地怒吼著回答。
為了喬裝改扮而留長了鬍鬚,並且把滿頭白髮染黑的樹齋,怎麼看也都只是一個中年人而已。
刀根國的先代國主也進行了喬裝改扮。
不過說到他的話,只要對瀑布辦隨意傾瀉來的茂密金髮進行整齊的梳理,再穿上和普通男子同樣的衣服,給人的印象就能有巨大的改變。而且他還進行一步將華麗的金髮染成栗色,並且在腦袋後面高高束起,努力營造出不起眼的氛圍。
他也完全沒有進行那種近乎妖艷的化妝。
只要不開口的話,就算平日熟悉他們人的也很難看穿吧? 先代本身是第二次在敵國領土上旅行。上一次是在流浪的中途順便進行偵查旅行。不過這次因為時間緊迫沒有餘暇,所以只能使用馬匹急忙趕路。
但是,在這個關卡他們還是受到了懷疑。一方面是因為他們騎著引人注目的馬匹進行急行軍,另一方面,就只能說是他們的運氣太糟糕了吧? 明明是在進行絕對不能讓卡多拉斯方面察覺的秘密旅程,卻陷入了和駐紮在三雲國的卡多拉斯軍大打出手的境地。而這僅僅是因為單純的認錯人。
駐紮在這裡的士兵的無視法紀和掠奪。卡多拉斯所派遣的現任領主所要求的苛刻稅金——。
侍奉三雲的舊國主的武者餘黨,就算在已經滅國長達十年的現在,也還是在持續抵抗。在暗中支持他們活動的民眾也一向絡繹不絕。
根據潛伏在三雲國的刀根間諜.物見之影的說法,卡多拉斯應該算是標準的「侵略的內行.統治的外行」。
不過認真說起來的話,攻下了三雲的人是卡多拉斯的先代國主烏斯.范恩,而表現出統治傷的外行人模樣的,應該就是在父親退位後繼承了國主之位的羽蘭.休伊吧? 羽蘭和刀根的先代國主相當於表兄弟的關係,但是他們對於彼此的感情比外人還要冰冷。
位於貪婪的支配者手下,那些士兵們自然也會變得貪婪。雖然為了高額的賞金他們頻繁進行餘黨狩獵,但是由於民眾在暗中偷偷支持掩護舊國主的忠臣們,所以他們並沒有獲得預料中的成績。
在這次他們依靠金錢搜集來的秘密請保重,包含著讓卡多拉斯駐軍的某位中隊長大為心動的內容。
據說擁有舊國主血統的某個年輕人,正在帶著極少的隨從進行旅行。他的目的就是和不管那個城鎮都會存在的反卡多拉斯派進行聯繫,進行武裝起義的準備。
在聽說他即將到來自己負責治安的地區後,那位中隊長就將自己的五十名部下派遣了新增設的街道關卡上。
因為懷疑那兩個擁有貿易都市布里斯托魯的通關證明,據說要乘馬前往佐野國的武者就是問題人物,所以親自在關卡坐鎮的中隊長下令部下拘留那兩個人。
可是面對著能夠將人類身體連同鎧甲一起一刀兩斷的怪物們,他的五十名部下也和對鐮刀的雜草沒有什麼兩樣。
「你,你們一起上!」
遵照中隊長由於恐怖而聲音變調的命令,幾個士兵抱著必死的決心向樹齋衝了過去。
背對著奔流在懸崖上戰鬥的樹齋,一刀斬下三個人頭,閃開砍向自己的劍尖後,又順手打掉了剩下兩人的腦袋。
但是,由於衝刺的勢頭,失去了首級屍體還是噴灑著大量鮮血向樹齋撞過來。
「唔!」
就在擔心鮮血噴向臉孔會遮住視野,樹齋下意識別開頭部的時候,第二波的攻擊已經殺了過來。
雖然樹齋立刻抓起屍體當成盾牌,但是雖然擋住了劍尖,卻沒能抵消對方衝過來的勢頭。
樹齋和屍體,以及衝到他們身上的兩名士兵的身體,一起跌出了懸崖邊緣。
「老頭子!」
士兵們好像覺得機不可失一樣一起殺向要衝過去的先代身邊。
「……混蛋東西……」
先代咆哮出來。
包圍在他周圍的士兵的首級、握劍的手臂,全都噴灑出了血霧。
從圓陣中心跳躍出來的先代,彷彿怪鳥一樣揮舞著刀落下,立刻奔向面對激流的懸崖。在他的背後,是一地身體被劈成兩半或是失去腦袋的士兵的屍體。
因為懸崖和水面間的高度只相當於三個成年男子的身高,所以下墜本身並不成問題。關鍵在於激流的水速和深度。
穿著鎧甲的卡多拉斯士兵們,毫無疑問會無法浮起而溺死吧?相對來說負重很少的守護人,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就淹死。所以先代的目光投向了下游。
為了掩飾過於有特徵的黃金眼,先代在雙眼中裝入了比魚鱗還要薄的有色玻璃片。他的視線,停留在了對岸的某一點上。
雖然水流很急,但守護人已經游到了對岸抓住了岸沿的一部分。他揮手向先代表示不用擔心。
先代暫時鬆了口氣,避開背後襲來的士兵的一擊,一腳把他踢進了河中。
因為全身都是敵人的鮮血,所以就算是乍看之下彷彿是女性的他,也因為美貌而形成了格外淒厲的形態。
他和進行修行之旅的武僧一樣身穿藍色的合襟商業,黑色褲子,有馬刺的黑色段皮靴。雖然使用的武器還是他慣用的株洲名刀,不過劍帶卻並非平時使用的七寶域輪,而是隨處可見的黑色皮製品。
樹齋的打扮也和先代完全一樣,只是上衣是黑色而已。
雖然是人煙稀少的午後,不過還是應該早早收拾敵人離開。假如被旅人看到滿地的死屍和他們滿身鮮血的樣子的話,就是去了將卡多拉斯士兵全部殺死的意義。
在短短時間就失去了所有部下的中隊長,茫然僵立在了代表關卡的木門旁。
他空虛睜開的雙眼,捕捉到踏在由於吸收了驚人數量的鮮血而變成黑色的土地上,優雅地一步一步走進的死亡化身。
「武者的生死取決與自己的身手。就是因為有你這種一心只想著功名的長官,那些原本不用死的雜兵才會失去生命。既然身為長官,就必須用自己的生命來背負戰敗的責任。」
如此淡淡訴說的先代的眼睛,從染成茶色的玻璃片下面放出了金光。
被這一幕異樣光景刺激到記憶的中隊長,想起了僅僅從傳說中聽到過的,那個只身支撐著敵國刀根的武者。
在和曾經是卡多拉斯引以為榮的霸主烏斯.范恩的單挑中獲勝,粉碎了他統一全土的野心的刀根先代國主。因為擁有非人類的黃金眼和力量,所以獲得了「黃金龍」的綽號,現在也是讓卡多拉斯武者們望而生畏的存在。
「為……為什麼……為什麼刀根的黃金龍會在這種地方?」
「喲,你看除了我是刀根的先代嗎?這樣就更不能留下你的姓名了。」
用溫柔的聲音說出恐怖的台詞,對方的嘴唇露出了一絲笑容。
儘管這個微笑中沒有他化濃妝時的那種危險感,但還是蘊含著足以凍結對方脊背的味道。
好像被逼入絕境的小動物一樣陷入恐慌狀態的男子,拔出腰中的劍胡亂揮舞。
「我……我才不是應該死在這種地方的人!」
先代用刀腹若無其事地擋開了向自己襲來的劍。
伴隨著高亢清澈的金屬聲,男人手中的劍伴畫出大大的弧度飛起。在它旋轉了幾圈落下後,被先代輕鬆地一把接住。
「武者的本質就是因劍而生因劍而死。失敗的地點就是自己的墳墓,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只懂得讓部下送死的長官實在讓人看不下去呢。」
「……不,不要!救命啊!我不想死!」
先代因為對方的醜態而暗自咂舌,將剛才接下的劍朝著踩著部下屍體逃走的男人脊背擲出。
很有卡多拉斯風格的沉重大劍,不僅僅貫穿了跑到關卡門邊的中隊長的身體,而且在把他和門柱串成了一串後,才終於停下了勢頭。
就算是尚武的卡多拉斯,在對與周邊諸國的侵略告一段落,而且以刀根征服的失敗為契機進行了國主交替後,也一直持續著沒有戰爭的日子。
在關係到國家興亡的戰爭中也許會成為致命傷的任人唯親,在和平時期也會變得很容易出現。不管在那個國家都是一樣。
先代輕輕嘆了口氣,甩落了刀上的血滴後將刀收入鞘中,迅速地掉轉了身體。
守護人在懸崖上巧妙地找到了落足點,已經攀登到了對岸的懸崖上。
雖然在到達下游的芙洛國時,這條河會寬大到幾乎看不清對岸,但是現在它的河寬還不到哪裡的三分之一。
但是,因為水流很急而且沒有橋樑,所以除非是某一方游過去,否則要進行河流就變得很困難了。
「少主!那邊——」
感覺到從遠方而來的大量人類氣息,先代向大聲呼叫的守護人,做了個示意他安靜下來的手勢。
先代還剩下了淨化自己主從所殺害的卡多拉斯士兵靈魂的工作。
就算是原本應該根據范恩的命令捨棄了御輪教的卡多來說士兵,也一定會在埋葬死人的時候誦唱「輪還咒」。因為和在疏於這個步驟時所引發的怪異所造成的恐怖相比,現世支配者的命令也算不上什麼了。
按照御輪教的教義,通過誦唱輪還咒,可以將靈魂引導入根源的世界,讓它作為新的人類轉生。
如果任憑脫離肉體的靈魂隨便徘徊的話,幾乎所有的靈魂都會被自然之精所凝結的妖所吸收。
和人類的靈魂一體化的妖,會變化為擁有邪惡意志和超自然力量,以人類世界為敵的物怪。在事情變成那樣的時候,就必須做好會出現相當數量的犧牲者心理準備。因為越是對現世戀戀不捨的靈魂,越是會成為強大的靈魂。
這一點絕對不是迷信。作為御輪教發源地神聖王國.刀根的先代國主,先代本身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要一次性淨化如此大量的死人靈魂,就需要靈魂強大到極點的人類,或是積累了相當修行的域輪教神官來誦唱輪還咒。
但是,在被卡多拉斯禁止了御輪教信仰的三雲國,當然不可能還殘留著神官。而且如果一個個淨化的話,在此期間還要擔心其它的靈魂會脫走。
如果前往今天的目的地,大河上流的某個城鎮,就能找到橋樑。
先代用手勢命令守護人先行一步。失去了馬匹的樹齋,要想在前往城鎮的路上找到新的馬匹多半會很困難。所以至少要趁現在多爭取一點距離。
都到了這裡,佐野國的國境線已經近在咫尺。
——已經過了十年,「銀」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從巫女綠那裡獲得的情報沒有包含任何詳細情況。
「銀」是「金」之先代的半身,也是相當於鏡子另一面的存在。在前世先代生為女子,所以與之相反的「銀」就是男子。因為這次的先代是男子,所以那邊應該生為女性之身才對。
先代被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所捕捉,心情變得相當灰暗。
——包括持續威脅著刀根的烏斯.范恩的存在在內,很明顯轉生系統已經在逐漸達到極限……。我們已經連發出救難信號的力量都喪失,只能等待著這個世界消亡嗎? 先代用力搖搖頭,彷彿為了給虛弱的自己打氣一般,開始強有力地誦唱輪還咒。
當曾經擔任七神殿最高神官的他開始誦唱後,屍體立刻被普通人的肉眼無法看見的磷光所包圍。
從各自的亡骸中,緩緩地冒出了拳頭大的光球。
被人類稱為靈魂的那個,是由五種類要素的複雜配合而形成的力之塊。那個配合視個體的不同而完全不同,那也就是被人類稱為個性的存在。
原本應該必須由七種類構成才行,但由於創世時不得已的原因,「光」和「氣」的要素幾乎沒有被組合在裡面。
因為「光」的大半都殘留在了刀根國主的血統中,而在創世時就幾乎耗盡了力氣的「氣」幾乎只有接近絕望性的殘渣被組合了進去。
即使如此,也還是偶爾會誕生擁有強大的「氣」之要素的人類,那就是好像樹齋那樣在天生的才能基礎上,透過修行來鍛鍊「氣」的武者。
還殘留著希望。——儘管只是能主動摘取那個的自由。
通過先代所誦唱的輪還咒,卡多拉斯士兵的靈魂全部離開了肉體,返回了輪迴之輪所位於的場所以及人們意識中得力場。
暫且完成了義務的先代,走向了他們兩人栓在角落的馬匹。
「嗯?」
他用一隻手按住胸口停下了腳步,皺起了弓形的細眉。一顆女子拳頭大小的赤紅色玻璃珠,彷彿擁有了生命一般從他上衣的衣襟中飛了出來。
「赤珍珠……!」
他吃驚地嘀咕出了從刀根帶來的兩個守護寶珠中,護身用寶珠的名字。
在空中靜止下來的寶珠紅色透明的表面上,浮現出了光之花紋。在那些進一步融合,創造出未知的異國文字時,球體從內側大大地彈開。
被包裹在中央的黃金球體彷彿布匹一樣展開,一面變成赤紅色,一面創造出某個擁有特定性狀的物體。
{呼……}守護神獸張著大大的嘴巴,用力打個哈欠。
{啊啊,睡得好香。} 在心情愉快地喃喃自語後,它用沒有瞳孔的黃金眼認認真真地凝視著先代國主。
「赤珍珠,你為什麼解開了封印?」
{哎呀,盟主。你這次還真是進入了相當不起眼的‘器’呢。} 擁有赤紅皮毛和黃金條紋的老虎,無視先代的問題,有些傷心地如此說道。
和佐野國的國境線相連的城鎮高巴,在遭到卡多拉斯侵略之前,是作為御輪教的聖地之一而非常繁榮的城鎮。
他已經在這裡的旅店住了四天。
守護人樹齋由於沒能找出先代而十分困惑。
因為從關卡所在的場所通向城鎮的道路在中途脫離了河川,形成貫穿森林的形式,所以他無法去人比他後走一步的先代的身影。但是身邊有馬的先代,應該比徒步的樹齋更早到達城鎮才對。
——難道是發生了什麼超於預計的大事嗎? 他已經拜訪過所有有可能的旅店,結果全部以徒勞告終。沒能找到主人的樹齋靠在自己房間的窗子上,茫然俯視著面對廣場的石板路。
雖然因為在意卡多拉斯的駐留部隊,沒能進行太過華麗的裝飾。不過從今天開始的七天時間中,高巴鎮還是會盛大舉行御輪教特有的獨特祭祀。
因為今天相當晴朗,所以從早晨起就人流不斷。拉著用於擺攤飯買的商品和進行戲劇表演的小道具等等的車子也絡繹不絕。
位於石頭建築物一層的食堂,因為預計到會有大量客人殺到,所以早早就開始忙著進行事前準備。從旁邊的調理場中飄出了燒好的麵包、點心以及菜肉料理的味道。
看著這個充滿活力的城鎮,樹齋幾乎覺得在到達時從旅店老闆娘哪裡聽來的物怪的事情,只是一場惡劣的玩笑而已。
更何況,幾乎沒有任何人在意在附近關卡所發生的卡多拉斯警備隊全滅事件。
在這個國家還以三云為名的時候,在御輪教的七主神明中,人們最為信仰的就是守護死者靈魂和生者睡眠的佳境皇。
在高巴存在著佳境皇的神官展現奇蹟,從物怪手中拯救出城鎮的傳說。
彷彿是為了證明這個傳說一樣,這裡修建著和刀根國神殿相比,華麗程度也毫不遜色的佳境皇神殿。在成為卡多拉斯的領土之前,神殿的活動已經深深扎根於人們的生活中。
就算是在神殿被卡多拉斯軍封鎖,神官們被全部流放的現在,在城鎮中央的神殿前廣場上,每月都還是會舉行三次大型市集。而且國境線邊緣的佐野國的人民也會參與進來。
而且,在雨月最後七天內所舉行的盛大鎮魂祭,在改名為起源祭後還是繼續了下去。
原本可以讓他們這些異邦人不會引人矚目,值得慶幸的祭典,對於現在要尋找先代的樹齋來說,卻成為了大大的麻煩。
——那麼,接下來要去哪裡尋找才好呢? 據說被封鎖的神殿周邊,受到了卡多拉斯士兵的嚴厲監視。如果是刀根國也就罷了,身在別的國家,他總不會還是跑去青樓吧? 樹齋輕輕坐在窗台上,無可奈何地進行著思索。這時,由銀色不可思議的樂器所演奏出的異國旋律傳入了他的耳朵。
若干種弦樂器和笛子,聲音低沉的大太鼓,演繹出輕快節拍的小太鼓——雖然並不耳熟,但卻出奇吸引人的樂曲。
樹齋從三樓的窗口向大道望去,和他抱著同樣想法的人們也分別從各自的窗口探出身體。
不久之後,被看熱鬧的人群包圍的三台牛車接近了這裡。
身披豪華布料的黑牛,五頭一組地拉著充滿異國情調的花車。
牽著牛鼻子的小個子老人,提高聲音用獨特的節奏進行著宣傳。
「——各位請好好看哦。這是穿越遙遠的海洋,來自株洲國蘭珈太芙一行人。舞動時宛如蝴蝶,歌唱時可以媲美黃鶯,不論在那一方面都不會遜色的名花的竟演。這一美麗的現世夢境,如果錯過的話絕對是你一輩子的損失。趕緊來看吧……」
看起來是規模相當大的旅行藝人團。如果確實是從株洲國過來的話,那麼真的相當稀罕。
因為自己的父親有一半株洲人血統,所以樹齋非常清楚那個國家保守而且封閉的氣質。
雖然他們會他度親切地歡迎來訪的外國人,但是對於一度出國卻又返回這裡的同國人,卻會採取非常嚴厲的態度。
——如果是犯下什麼大罪,被流放到國外的話還可以理解。不過好像還混雜著小孩子呢…… 在守護人煩惱的期間,熱鬧的花車還在不斷吸引著眾人的注意力,一步步地前進。
花車上堆積著大小不同的木箱所形成的台子,大概是要表現出寶山的感覺吧? 每個箱子角上都插著被金國包裹的樹枝,而且上面還懸掛著彩色的玻璃球,布花,娃娃等等裝飾品。
第一台花車上坐著打扮華麗,正在進行演奏的女孩們。
加入了金銀線刺繡的布料被毫不吝嗇地鋪在板子上,從十幾歲到二十歲上下的十名女孩分別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演奏異國樂器。
四名將光滑的黑髮齊刷刷地剪成齊肩的女童,手提花籃向周圍的人撒著花瓣。
不管哪個女性都穿著株洲式的花紋華麗的服裝,繫著帶有亮晶晶刺繡的腰帶。
雖然由於數量眾多而看起來格外花團錦簇,但是服裝本身和先代平時的裝束沒有什麼太大差別,所以對樹齋來說並沒有多少新鮮感。
正中央的花車上,僅僅坐著兩位裝扮格外華麗的妖艷美女。多半其中的某人,就是剛才所宣傳的蘭珈太夫吧?和先行的花車上的女孩們相比,無論是華麗感還是色氣都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雖然因為距離遙遠還看不太清楚,不過第三輛車上應該是敲打著大太鼓、小太鼓,鉦和銅鑼等樂器的男子們。
占據了將近一般路面的第一台花車,在看熱鬧人群的簇擁下從樹齋的眼底下通過。
蘭珈太夫所乘坐的第二台花車,正好來到樹齋房間的正下方。從周圍窗口中觀看的男人們紛紛發出了歡呼。
彷彿是為了回應這個歡呼一樣,身穿鮮紅服裝的女子展露出艷麗的笑容,伸出閃爍著金色的舞扇拋了哥媚眼。
——話說回來,還真是不輸給少主的奇裝異服呢。
被人在背後灌以刀根第一老古板之名的守護人,比起那個女子妖艷的色氣來,更加在意的是她和奇怪只有一線之隔的打扮。
帶子在前方的胸口高高繫起,從衣擺部分開始轉變顏色的布料上描繪著白色的花朵。胸口的部分大大敞開,幾乎半裸露出了肩膀。不過從原本應該裸露出來的胸口到下顎的部分,可以看到她貼身穿著黑色的蕾絲服裝。
脖子和胸口掛了若干層珍珠項鍊,雙手上戴著繡入了花紋的手套,感覺上是株洲風格和布里斯托魯風格的折中 吧? 在那上面,他還披著用銀線刺繡出展翅飛翔的大鳥的鮮紅服裝。
長長的黑髮一半挽了起來,剩下的部分則隨隨便便用簪子別到了一起。這種地方讓樹齋不僅聯想到了先代。
樹齋如此看過之後,就將視線轉向了另一位舞姬。
她正在用琴弓演奏著某個小型的弦樂器。和彷彿飄蕩著濃厚芳香的大朵鮮花一樣的同伴相比,她的身上似乎滲透除了某種在抗拒他人的神秘氛圍。透過從頭上垂下的薄紗,隱約可以看到她清麗冰冷的臉孔。
雖然白底上帶著金色刺繡的罩衫只是鬆鬆地披在了身上,但是前方的衣襟卻系得紋絲和縫,和數珠連在一起的玻璃首飾在她的胸口閃閃發光。
每次操縱琴弓的時候,纏繞在她手腕上的金鎖和頭上精雕細刻的金簪就會哲哲生輝。
男人們好色的視線在兩名舞姬之間不斷交叉,但是樹齋的注意力卻完全被一心演奏樂器的白衣舞姬所吸引。
從三樓眺望下去的話,按說應該看不太清楚那個低垂頭顱的女性的臉孔。可不知為什麼,就是無法從她的身影上轉移開視線。
也許是他的眼神太過逼人吧?白衣舞姬突然停下手,仰頭朝街邊建築物的窗口看去。
兩人的視線碰撞到了一起。
樹齋的眼睛大大睜開。順便連嘴巴也睜開了。
他無法轉開視線是也是理所當然。
「居然是……少主……!」
因為先代天生的美貌和苗條的身體,所以樹齋一直認為他就算穿上女裝也不會讓人覺得有多少彆扭感。可是真正看到他扮得像到了這個程度,樹齋還是一時間失去了語言。
幻化成異國舞姬的先代國主,因為守護人驚愕的樣子而破顏一笑。
他維持著笑容歪了歪腦袋,從插在他濃密頭髮上的簪子中拔出一根,向著樹齋投了過去。
再看熱鬧的人群中,爆發出了混雜著羨慕和嫉妒的叫聲。
「大爺!那個簪子意味著太夫希望在舞台結束後,由你在單獨相處的時候親手為她插上哦!這可是太夫親自的邀約。您一定要來觀看舞台哦!!」
在第三架花車最上方敲擊著大太鼓的年輕人,停下鼓縋,精神十足地向他招呼。
守護人反射性地接過簪子,滿臉苦澀地俯視著年輕人燦爛的笑容。被人這麼大聲地多管閒事,他反而覺得不方便去拜訪了。
而且,從各個地方投來的嫉妒視線讓他忍不住有些刺痛。
光是想到這三天來白費力氣的尋找就已經讓他相當惱火,還硬被貼上了好色大叔的標籤,這實在讓他不甘心到了極點。
眺望著精雕細刻的紅珊瑚簪子,樹齋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如果自己的主人能擁有普通男性的容貌的話,很多時候自己就都不用那麼辛苦了。有的時候,他真的覺得這樣的自己非常滑稽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