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城謎案(四)
大宋提刑官 by 錢林森.廉聲
2019-10-27 19:02
天亮後放榜宋慈果然高中第四名。好友孟良臣也榜上有名。兩位好友高高興興地在皇城臨安最繁華的鬧市清河坊遊玩。宋慈從一肉串攤前買了幾串肉串分一半遞給了孟良臣:「來你我兄弟同登金榜以此慶賀。」孟良臣說:「噯奇怪了你怎麼夢甚麼好事還真來甚麼好事?」宋慈笑道:「這才叫夢想成真!」「找個小酒店去喝兩盅去小弟還有正事和仁兄商量呢。」「我知道有一僻靜之處走。」二人正想離開街頭忽然騷動起來有人高喊救命二人不禁駐足觀望。
只見一瘦弱的小個男子拚命奔跑邊跑邊喊:「搶劫啦殺人啦!救命啊!」一個體壯如牛、手持尖刀的屠夫緊追不捨邊追邊喊:「站住!」二人在十字路口轉着圈追逐一陣還是瘦小男人不勝體力撲倒在地直呼救命:「救命啊救命啊搶錢呀……」屠夫一躍而至黑鐵塔般立在瘦小男人面前:「你小子敢偷本大爺的錢一定是活膩了!」說着把手上尖刀一揚。
孟良臣挺身而出「住手!光天化日你敢行兇殺人還有沒有王法了?」屠夫放下手中尖刀「甚麼行兇殺人是這小子從我肉鋪裏偷了錢。」瘦小男人叫屈道:「天地良心呀!小的老母病在床上這二十緡錢是去藥房給老母抓藥的呀。」孟良臣對屠夫說:「看他這樣子借他八個膽也不敢偷你的錢呀。我看明明是你恃強凌弱。」屠夫惱了「你想為他打抱不平?那我問你既然他拿這二十緡錢說是去給老娘抓藥他不去藥房卻到我那肉鋪前做甚麼去了?」孟良臣一時詞窮回頭看宋慈。宋慈卻只顧吃着手中的肉串似乎對這一切全無興趣。他就問那瘦小男人:「噯你到肉鋪幹甚麼了?從實說來。」瘦小男人哭坐在地上「鄉親們啊我三歲死了父親家母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又得了肺癆。我娘為撫養兒子不到五十的人竟一病不起沒幾天活頭了。剛才我去藥鋪給老娘抓藥想起老母最愛吃豬腰子了正好路過肉鋪想買一對豬腰子回去孝敬老母。誰想這位大爺非說這錢是我偷了他的。鄉親們看看我是個肺癆病人呀幹得了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嗎?嗚……」孟良臣責問屠夫:「我問你你說這錢是他從你櫃中偷的可還有旁的目擊證人?別無佐證旁人對嗎?」屠夫怔了一下搖了搖頭。
孟良臣得意地責問:「既然肉鋪前圍着一大堆人他從你的櫃中偷走二十緡錢除了你自己卻別無一人看見你這謊話說得圓嗎?」
屠夫張口結舌:「這……」一旁冷眼旁觀的宋慈接過話茬:「這二十緡銅錢究竟是誰的場中恐怕只有三個人心裏清楚除了當事的你和他另一個就是在下。」屠夫說:「敢請先生主持個公道?」宋慈問瘦小男人:「你說拿這二十緡錢去藥鋪給老母抓藥?既然是抓藥城西湧金門外就有全城最大的藥房你為何跑到城南來了?」瘦小男人反問:「你怎麼知道我家在湧金門外?」宋慈笑道:「你沒去過湧金門或不是從那兒來何來這滿腳的西湖淤泥?
這兩天有三百浚湖兵在浚疏西湖湧金門外早已淤泥滿街了。」瘦小男人支吾道:「這……我是從那兒來因為湧金門藥鋪缺了一味藥我才到清河坊來的誰不知道清河坊有三家藥鋪?」宋慈又問:「你剛才說你有肺癆?」瘦小男人捋起上衣露出胸腹間根根肋骨:「看看我這瘦弱的身子就該知道小的確有肺癆病呀。」宋慈微微一笑:「在下對岐黃之道略知一二。肺癆者必是面黃而肌瘦氣喘而多痰乾不了體力活行不了半裏路。你雖形容消瘦卻臉色紅潤。更何況剛才眾人都目睹你與這位體格強你十倍的大漢這場追逐腳力絲毫不落下風。一個肺癆患者不可能跑得那麼遠、那麼快可見得閣下幹此營生絕非一日之功說你是個神偷慣盜絲毫不為過!」瘦小男人頓時呼天搶地:「啊冤枉啊冤枉啊!」宋慈說:「你要覺得冤枉了你敢不敢將這二十緡錢交在下一驗?」瘦小男人一怔:「怎麼驗?」宋慈對圍觀者中一賣水郎說:「小哥買一桶清水以檢驗可好?」賣水郎興致勃勃地說:「何用買?小的分文不要用就是了。」宋慈對瘦小男人說:「你把這二十緡錢投入清水之中稍時就會有此錢主人的名字浮出水面。」瘦小男人有些犯難遲遲未敢投下去。
賣水郎一把奪下瘦小男人的二十緡錢:「這銅錢真是你的怕個鳥呀!」說着將錢投進了水桶。
圍觀者呼啦一下圍向水桶無數雙眼睛盯着桶中的水面。銅錢沉入水底水面復於平靜。瘦小男人得意地叫着:「沒有!水裏沒名字甚麼字也沒有!」宋慈微笑道:「可這水面上卻漂浮着一層油花。不是你從肉鋪裏偷的這銅錢從哪裏沾來了油脂?」水面上果然漂浮着點點油花。瘦小男人面色頓變。屠夫伸出一雙油膩膩的大手看了看恍然大悟:「哈!先生真是高人啊!」圍觀者也一片叫好聲。瘦小男人見勢不妙拔腿想溜卻被圍觀者扭住喊着:「送官把他送官!」屠夫喜滋滋地接過賣水郎交還給他的銅錢。忽然想到幫他大忙的人便四處張望:「啊這位高人呢?先生請問尊姓大名……」宋慈和孟良臣趁人不備已悄然走出人叢踅入一條僻靜的小巷。
屠夫有些急了把銅錢往天空一拋撥開人叢追了出去。追至巷口往深深的巷子一看靜悄悄的不見人跡「咦明明看他們走進這巷子的呀?」忽聽有人叫他回過身來不由得一怔。身旁站着位身穿孝服臉上留着淚痕的年輕姑娘「姑娘你找誰?」姑娘語氣哀傷地說:「找的就是你。捕頭大哥。」屠夫驚異地問:「你……你是誰呀?」「你還記得一位名叫竹梅亭的遠房叔伯嗎?」「竹梅亭?對他是我遠房叔伯。幾年前不是調任梅城縣令了嗎他怎麼啦?」姑娘的淚水湧了出來:「家父死了。我就是竹梅亭的女兒竹英姑啊!」屠夫大驚這才注意到英姑身上的孝裝「竹世伯他……」英姑悲憤地說:「我不相信家父是死於意外。我一定要為父親申冤報仇。可我如今孤身一人舉目無親……大哥我小時候就聽父親說過你捕頭王的威名我想請你幫我你願意嗎?」這屠夫原本也是公門中人還有一個響噹噹的諢號:捕頭王。幾年前這位被稱做捕頭王的好漢不知何故突然離開了公門幹起了這屠夫的營生。他也不知道眼前這位遠房的表妹是怎麼找到他的。可英姑提起他的當年之勇倒是勾起了他想重返公門的心思。聽完英姑的話這位捕頭王不禁猶豫:「我……唉我已經離開公門現在只是個殺豬的屠夫。」「我想或許能請你陪我一起去嘉州找嘉州推官宋鞏宋大人?」「哦宋推官啊。當年我就一心想投奔於他可無人引薦沒能如願。噯你讓我陪你找宋推官?可嘉州推官管不到梅城縣的案子呀!
“「我只想請個查案高手查明家父被謀殺的事實然後上金殿告御狀。聽說宋推官一生查案無數從無差錯即便多年陳案都能用驗屍驗骨的辦法驗出死因查出真兇。要想查明父親死因只有請宋大人出馬。」捕頭王凝眉思索起來「這事容我好好想一想。」此時距皇城百里之遙的嘉州推官衙門一位年老官員官靴上沾着泥土邁着沉重的步履走過長長的衙門迴廊到大堂門檻外停住了。良久只聽一聲刺耳的門軸轉動聲大堂門被沉重地推開。
這位老人正是宋慈的父親人稱斷獄神手的嘉州推官宋鞏。
宋鞏一生從事刑獄審勘斷案無數且從無錯案。而此時老人濁淚湧動的雙眼裏卻絲毫看不到往日的威嚴。老推官巡視着堂內目光最後停在了懸掛在大堂正中、篆刻着「清如明鏡」四個金字的匾額上。
忽然老推官幾乎失態地叫了起來:「來人來人!」老家院應聲趕來:「啊老爺!老爺怎麼啦怎麼啦?」宋鞏迫不及待地說:「快快把那匾額摘下來。」老家院一驚:「啊!摘不得摘不得!老爺這塊匾可是七里八鄉的百姓們敬獻給老爺的功德匾呀。」「讓你摘你就摘!」「老爺您老今天究竟是怎麼了呀?」宋鞏怒吼道:「你!你一個奴才何來那麼多廢話!摘!」老家院猛地一震雙膝緩緩跪了下去:「不老爺今天要不收回摘匾的成命老奴決不起來。」宋鞏遂不理老家院:「來人!」公差應聲而至:「大人有何吩咐?」宋鞏指着那匾:「給我摘!」老家院急阻:「慢。老爺老家院還有話說啊。老爺啊如今這官場上有多少庸庸碌碌的無能之輩多少徇私枉法的貪官污吏花銀子買都要買幾塊功德匾掛在堂上假裝門面欺世盜名。而老爺這塊匾是七里八鄉百姓們對老爺三十多年破奇案、洗冤獄、嘔心瀝血的見證!這是一塊貨真價實的功德匾啊!」宋鞏大聲吼道:「惟其因為此匾份量太重宋某才不配!摘!」老家院被震懾住了張口結舌地跪在地上眼看着公差們搬來梯子摘了匾扛走了。宋鞏黯然轉身蹌步離去。
「這究意是怎麼了呀?」夜色降臨宋慈和孟良臣找到一處鬧中取靜的酒肆客棧對坐小酌。二人酒喝得不多話已談到深處了。宋慈擋開好友遞到他鼻子前的酒杯:「等等你說你向朝廷主動請命求官?我沒聽錯吧?」孟良臣一仰脖子喝下那杯酒平靜地答道:「我是那麼說的。」宋慈仍然不相信似的看着他的好友。
孟良臣說:「十年寒窗一朝中試所為甚麼?不就為求個仕途報效社稷百姓嗎?可如今官場上是僧多粥少要是等派官只怕一輩子沒個結果。所以小弟想主動請命求個一官半職也免得蹉跎歲月消磨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