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謊言所鑄

　　事情已經很明瞭了。眼前這少年是侯銀森醫生的兒子，當初在山洞裡，銀森救了斯塔克一命的同時，也在他的腦子裡植入了生物磁的裝置。那個裝置直接和他的腦神經相鏈接，能直接影響他的神經系統。

　　後來托尼給自己注射了絕境病毒，和自己的裝甲融合為了一體，但那個生物磁裝置卻並未受到影響。反倒是由於鋼鐵俠戰衣也被接入進了托尼的神經網絡，連戰衣的系統和他的神經一道受到了那個裝置的影響。

　　而現在，很顯然啟動那個裝置的開關，就在眼前這少年手上。

　　「你被救出來之後，你和父親被關押的恐怖分子窩點也很快被搗毀了。」少年繼續說，「在父親的遺物裡，我發現了這份寶藏，這份能幫助我遙控世上最強大武器的東西。」

　　「銀森說他的家人都已經死了。」托尼說。

　　「那麼看起來他對你說的還不止一個謊。」

　　托尼沉默半晌，似乎不得不接受事實。儘管還缺乏確鑿的證據來證明對方說的是真的，但他本能地覺得對方應該沒有說謊。這些都是真的，那個救了他性命、給予了他第二次機會的人，同樣在他的腦袋裡裝了一層保險。

　　「可為什麼？」他還是關心這個問題。

　　「誰知道呢？父親已經死了，他沒機會告訴任何人。」少年哼哼道，「也許是父親覺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可能根本不相信像托尼·斯塔克這樣的人也會改過自新。他救了你的命，因為那是醫者的本分。但你就是一個惡魔，斯塔克，一個奪人性命的惡魔。像你這樣的人就需要一道保險——就算是離開那個山洞之後，你也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他是對的。」

　　「我很久之前就已經沒再造武器了......」

　　「是麼？你就是這麼告訴自己的？這就是你給自己找到的理由？」少年冷笑，他瞇起了眼睛，質問，「那告訴我......在你看來，鋼鐵俠又是什麼？你不會真覺得，鋼鐵俠是一套先進的義肢吧？」

　　托尼：「......」

　　「閒聊到此為止了。」滿大人走上來，陰沉地說道，「你還真是命大啊，斯塔克。當初你親愛的叔叔付錢想讓你死，是我救了你一命。我覺得像托尼·斯塔克這樣的天才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隕落是一大浪費，所以我才下令保住你的性命，讓你為十戒幫打造武器......」

　　托尼驚訝地抬起頭：「是你！？」

　　「是我。」滿大人冷冰冰地說，「但後來的事是我確實所沒想到的。當初在我看來，你不過是個稍微有點頭腦的花花公子而已，讓你製造武器不過是發揮一下餘熱。但你所做的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看看你後來所打造的東西，看看你現在所成為的樣子......哪怕你為此驕傲也是理所應當，斯塔克。你確實已經成為了人類裡那1%的翹楚。」

　　托尼沒再吭聲，但他盯著滿大人的眼神都隱隱灼熱了起來。

　　就是這個人，一手安排了當初那次襲擊，在他胸口留下了那枚要命的彈片，讓他在接下來很多年裡都不得不依賴電子設備而活。

　　就是這個人，把銀森和他劫持去了那個洞窟，給了他這一輩子最刻骨銘心的七天。

　　就是這個人，造就了他人生最大的噩夢。

　　「好了，現在，」滿大人抬起拳頭，手指上套著的戒指隱隱閃爍，「我要完成很多年前我就應該完成的事......準備跟這個世界說再見吧，鋼鐵俠。」

　　托尼咬緊了牙關。

　　裝甲沒有響應，全身的武器系統都在沉默狀態，身體也難以動彈。他毫不懷疑滿大人接下來的攻擊可以把完全沒有抵抗能力的戰衣切成兩半——或許還連同戰衣裡的自己。

　　這麼多年了，直至今日他似乎才第一次看清鋼鐵俠誕生的真相。他一直以為自己一手創造了鋼鐵俠，一直以為這一切無關乎別人、只在於他自己。他覺得山洞裡的那次經歷不過是剔除了他生命中浮華的部分、讓他終於邂逅了真實的、也就是現在的自己。

　　而現在，他沒法不開始懷疑這個念頭。

　　不過無所謂了，他馬上就要死了。

　　說到底，鋼鐵俠也只不過是個笑話。

　　滿大人的戒指發動，戰衣的顯示器上跳出了誇張的衝擊警報，他甚至隱約都能感覺到那股致命力量的逼近。

　　但預期中的衝擊並未到來。

　　一團強大的能量十分有違科學原理地陡然爆發了，霸道的能量有如一陣旋風橫掃，滿大人和那少年猝不及防地被從鋼鐵俠身前吹飛了出去。

　　滿大人吃了一驚：「誰！？」

　　托尼的驚訝同樣不比滿大人少多少。他抬起頭，驚訝地看到鐵黑的盔甲宛如無可撼動的鐵塑般佇在他面前，身形魏然，宛如鋼鐵的山峰。

　　黑騎士。

　　就像之前邁克爾說過的，從心底裡他還是敬佩托尼·斯塔克所做的事的。雖說因為註冊法案的事，他們算是有點小過節，但邁克爾還是更願意看到鋼鐵俠活著。

　　但托尼可完全沒想到這種關頭黑騎士會突然冒出來救他的小命。雖說在抵禦外敵時黑騎士一直是站在他們這邊，但潛意識裡他也並未把對方看做是大公無私的英雄人物。在註冊法案那一攤事之後，他已經明確地表明了要將黑騎士和他下屬的那群超能者都抓捕註冊的決心，他以為他們應該算是鬧掰了才對......

　　不過事實上邁克爾壓根不在乎斯塔克的決定。反正天劍本來就不是什麼合法機構，要抓就抓唄，能抓到人那算你們本事......

　　「你是誰？斯塔克的走狗麼？」那少年顯然並不認識邁克爾。他低吼一聲，渾身竄起白光，縱身便朝他全速飛奔了過來，「給我一起去死！」

　　邁克爾斜眼瞥了他一下，輕輕抬起了右手。他五指張開，掌心一個法陣轉瞬即逝地閃過，衝到他面前不足兩米處的少年頓時定住，就像被按下了停止鍵一樣動彈不得。

　　少年保持著衝刺的姿勢，渾身纏繞著金色的電流。他面部肌肉不斷抽搐，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道：「你......做了......什麼？？」

　　滿大人還留著這小子在身邊，說明這小屁孩並沒有把控制鋼鐵俠的方法交給滿大人，又或者是這個方法只能由他來實施、無法交給旁人。

　　但無論如何，這都使得這小屁孩成了這世上唯一掌控著控制斯塔克腦子裡的生物磁裝置的人。

　　換句話說，只要這小子消失，鋼鐵俠的這個軟肋也就不復存在了。

　　邁克爾五指張開，掌心亮起了如海洋般湛藍的光輝。

　　死亡的威脅逼近，少年瞳孔收縮，驚恐地道：「你......你要做什麼！？」

　　沒有回答，只有一片宛如千層浪花般的脈衝光束。無邊的藍芒將他吞沒，將他的皮肉、血液、骨骼盡數粉碎成了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