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 原形畢露

撕心裂肺般的吼聲在殘破的木屋中響起，震得屋頂簌簌跌落灰塵，尤其是將水哥包圍在中間的那幫小嘍囉，感觸頗深。

只覺得一聲悶響在耳畔平地而起，耳朵裡嘰嘰喳喳一片吵雜之音，更有甚者，『啵』的一聲，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平靜了下來，一摸耳朵，入手皆是殷紅的鮮血。

卻是直接被水哥這憤怒的一吼，震破了耳膜，變成了殘疾人！

狂風也隨之升起，以水哥為中心，向著四周席捲而去，木屑、灰塵在空中紛紛揚揚。

他的氣息狂躁不安，時高時低，再抬頭，眼睛裡充斥著血色。

那是失去了一條手臂的不甘和屈辱，以及痛苦！！

他的眼神顯得空洞而又乏力，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呆呆傻傻的盯著那條空蕩蕩的衣袖，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也有可能什麼都沒在想，只是後悔……

『滴答滴答滴答……』

鮮血還在流淌，這一次，奇跡並沒有發生，亦或者說根本就不會再有奇跡，斷臂再生？那顯然不會出現在水哥的身上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水哥喃喃自語，翻來覆去道，「我的手臂……我的手臂……」

他想不通，也沒錯，他想不通的實在是太多了，為什麼一向同階無敵了自己會敗在了楊毅的手上？為什麼自己有這麼特殊的體質，還是會付出這樣慘痛的代價？

「不！！我不甘心！！」

他怒吼連連，捶胸跺足，可這時候，楊毅卻忽然道：「怎麼？想要你的胳膊？喏，給你了！」

『唰……』

一道黑影飛來，水哥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失去的那條胳膊嗎？血粼粼，兀自還在流淌著血液……

他接在手上，手忙腳亂的想要按在原來的位置，可奈何早已經是骨斷筋連，任憑他百般用力，也是在做無用功啊……

「水哥，別這樣……」

那幫小嘍囉都看不下去了，這還是平日裡那個高深莫測，無論任何事情都神態自若的水哥嗎？他也有這麼淒慘的一面？

自古不許英雄見白髮，這句話可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呀。

「沒用了，全都沒用了……」

終於接受了這一事實的水哥恍惚間又蒼老了許多，手中抓著那條殘臂，眼眶中泛起了朵朵淚花……

恰在這時候，忽然一聲吶喊幽幽傳了過來……

「哥哥……哥哥你在哪？快來救救我啊……」

聽到了這一聲呼喚，水哥神經一緊，心頭忍不住悸動，急忙詢問道：「是……是虎爺的聲音嗎？」

「好像是！」外號名叫老鼠的精瘦老頭也不是很確定的點了點頭。

之所以並不確定，那是因為他還沒從剛才的那一道撕心裂肺的吼聲中回過神來，耳畔兀自在嗡嗡作響，又哪裡能聽得清其他的聲音？況且這道呼喚又是那麼的虛弱……

但水哥卻篤定了，因為他本就五官敏銳，再加上跟虎爺朝夕相處，彼此的聲音又豈能分辨不出來？

瞬間，有冷汗從額頭上滑落而下，水哥猛然望向楊毅，目光咄咄，氣勢洶洶的問道：「你還有同伴？」

「哈，難不成是何皓那邊跟你們的人遭遇了？」楊毅瞬間就醒悟了過來，打了個哈哈，神情異常輕鬆的說道。

「該死！」水哥越發的心驚了，根本顧不得失去了一條胳膊這件事情，反而是扭頭就走！

「喂喂喂，還沒打完呢，你不是說要整死我的嗎？怎麼忽然就跑了？」

眼看著人要走，楊毅可不樂意了，瑪德，剛才口口聲聲說要將我碎屍萬段的，怎麼這會兒還掉頭走人了？不就扯掉了你一條胳膊嗎？我可是打算也將你碎屍萬段的呀！

他的話，好比是一記巴掌抽在了水哥的臉上，非常的響亮，非常的疼痛，不過卻不是疼的身上，而是疼在了心裡。

可那邊師弟的情況未卜，結合著楊毅有這麼恐怖的戰力，那和他一起來的同伴難道會差到了哪裡去嗎？

還是師弟要緊！

畢竟，當初可是在師父的面前立下誓言，一生一世要守護好這個心思簡單的師弟的呀！

於是，餘光瞥到楊毅要追上來，水哥頭也不回，衝著那幫小嘍囉揮手道：「快，攔住他，我要去救虎爺！」

「水哥，您儘管去吧，這邊就交給我們了！！」精瘦老頭擼起了袖管，一馬當先的上前一步攔在了楊毅的跟前。

只是很可惜，那邊水哥剛剛離開木屋，便聽到身後『光當』一聲悶響，扭頭回望，卻是一道枯瘦的身影栽倒在幾塊木板之中，口中兀自喃喃自語道：「吃我……一招……」

『光當……』

『光當……』

『光當……』

連續好幾聲悶響，每一聲悶響就會伴隨著一道身影從木屋中倒飛出來，沒有古武之力，在古武修士的面前就等同於是螻蟻。

儘管楊毅跟水哥經歷了一番艱苦的鏖戰，身體受了不輕的傷，丹田中的真元亦是所剩無幾，但是對付這幫小嘍囉，完全用不著大費周章，一拳一腳，必會有人倒下！

根本顧不得這幫手下，事實上在水哥的心目中，這幫人全都是替死鬼，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師弟虎爺，其餘的即便是都死的也沒關係！

他頭也不回，甚至於腳步都沒有停下，儘管身後有精瘦老頭等人的呼喊，但還是一去不復返！

將這麼一幫等同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傢伙擺平，楊毅在走出木屋，只能瞥見到水哥一閃即逝的背影，他衝著倒在地上的那幫小嘍囉問了一句：「看到了嗎？你們的老大根本就不顧及你們的死活，替這種人賣命，值當嗎？」

一句話，頓時問的精瘦老頭等人鴉雀無聲，一個個面如死灰，好似吃進了蒼蠅一般的難看……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翻騰出一條繩子出來，楊毅將倒在地上的一幫傢伙全都給捆綁在了一起，他這邊剛忙活完，不遠處的草叢中忽然竄出了一道身影。

大吼大叫道：「老弟，剩下的就交給老哥了，我幫你收拾這幫傢伙！」

楊毅扭頭看去，正是從山寨著火以後，就不見人影的李老漢，感情這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藏身在了一堆草叢之中，眼見著楊毅這邊形勢一片大好，立馬跳出來準備『料理後事』了！

看著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李老漢，楊毅又如何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倒也並不點破，只是將繩子塞到了他的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囑托道：「過過癮可以，但別太過分了，這幫人雖然可惡，但還不至死！」

「不、不會的！」李老漢雙眼放光，應了楊毅一聲，便一臉冷笑的走向了那小頭目，精瘦老頭老鼠！

楊毅也不可能再這裡逗留下去了，他還要去尋找水哥，畢竟何皓十有八九還在那邊呢！

只不過，他這邊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慘叫聲，期間還夾雜著李老漢惡狠狠的咒罵聲：「我讓你拔俺的牙，老頭兒一共就只剩下那麼七八顆牙齒，還被你拔去了兩顆，看我不抽死你丫的！！」

……

憑著聲音，楊毅還是很快就找到了之前一去不返的水哥，只不過他剛轉角走來，就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給嚇了一跳！

只見的，何皓氣息萎靡的倒在地上，不遠處恰是一身血污的水哥，在他的懷中還躺著個好似一坨小山般的男子，只不過這名男子此時已經沒有了太多的氣息。

水哥用那僅剩下的一隻胳膊將這名男子托在懷中，緊緊的抱著，淚流滿面，喃喃自語道：「師弟，你死的好慘啊……你死的好……哈哈哈，你死了，你他媽終於死了！！」

話鋒一轉，水哥好似變了個人一般，臉上帶著淚水，但卻在猖狂的大笑不止，將懷中一坨肉山般的男子一把給扔在了地上，站起身，指著死者罵道：「你個智障終於死了！」

「你他媽終於要死了，知不知道這些年為了當初的一個誓言耽誤了我多少年的時間，師父他疼你愛你，將最好的功法給你，我呢？我得到了什麼？」

「我日日夜夜的要伺候著你，把你當祖宗一樣的供著，可我又得到了什麼？只有痛苦！！」

「明明咱們兩個人我的天賦更好，可師父他卻從沒有拿正眼看過我，就連臨死之前還要我發下毒誓照顧你一生一世，將你這個拖油瓶扔給了我，你死了，你死的好，我阿水終於解放了，再也不會被誓言束縛住手腳了！！！」

「這……」

看著眼前的景象，楊毅有些懵，剛才水哥不是挺緊張他的師弟的嗎？怎麼這會兒人家都氣若游絲，眼瞅著就要命歸西天了，他還這麼咒罵人家？

難不成有什麼恩怨？

楊毅又哪裡會知道，水哥對虎爺的緊張，更重要的原因是來自於幾年前當著他們師父的面發下的一個毒誓。

他發誓要保護虎爺一生一世，要不然就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轟。

儘管這樣的誓言就跟扯淡一樣，但自幼信奉天命的水哥卻從未敢違背過絲毫。

只不過眼下卻不一樣了，虎爺要死了，他也完成了自己的誓言，那麼，也就不用再戴上偽裝了，反正都要死了，這些年來的怨恨也就在頃刻之間爆發了出來！

畢竟，他可是一直都在心底埋怨著這個智障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