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雪落中庭（終章 全書完）

　　雀兒峰上，余歌一聲長嘯，帶走崔小飛，卻是沒回鳳凰城，反而在山峰周邊疾馳，細細探查地形地勢。

　　一直天色要暗，余歌才滿臉陰沉，帶崔小飛趕回鳳凰城。

　　晚飯沒吃，余歌直奔書房，打開燈，便一直在寫寫畫畫，崔小飛只有半邊身子，像鬼一般站在他身後，目不斜視，不聞不問。

　　直到天光要亮，余歌才嘎崩嘎崩展展腰身，在前面前書桌上，是繁複的令人頭暈的一張設計草圖，而圖紙正中心，正是雀兒峰。

　　「小飛，去把龍飄蕩叫來。」余歌突然說。

　　「才四點，怕是還沒起來。」崔小飛說。

　　「就算光著也把人給我拎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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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飄蕩自然不是被拎來的，他非常清楚末日世界有些人最好不要惹，余歌剛好算是一個。

　　於是他連忙起床，臉都沒洗，跟著崔小飛屁顛屁顛跑了過來。

　　余歌蜷縮在椅子裡，似乎很冷……很冷……

　　昏黃的燈光將他們影子拉得很長，氣氛莫名有些沉重，龍飄蕩一頭霧水。

　　「余歌，你找我？」他試探著說，語氣輕鬆。

　　余歌輕輕笑了，露出潔白牙齒：「知不知道為什麼找你來？」

　　「不知道。」龍飄蕩茫然搖搖頭。

　　「因為……你和小飛，是我唯二可以信任的人。」

　　「這是……？」

　　呼~~~

　　余歌長出一口氣，中指輕輕按摩額頭：「幫我辦幾件事。」

　　龍飄蕩一愣：「你說。」

　　「第一，動用你所有公司的所有力量，三天之內，幫我找到三萬名建築領域的能工巧匠……」

　　「三萬人？」龍飄蕩愕然低呼。

　　余歌戛然定住，眼中寒芒一閃：「能不能聽我說完。」

　　「呃好！」龍飄蕩一滯。

　　「這三萬人分為甲乙兩組，甲組之內再細分專業，按專業著書立作，將他們畢生所學盡數寫下，待日後整理編撰成冊，限時一月！乙組……按我手中草圖，建防禦設施，一邊施工，一邊優化設計吧！一個月後，甲乙兩組輪換。再一個月後，所有人投入建設。」

　　龍飄蕩眉頭緊皺，不明所以，但他還是點點頭：「明白。」

　　「第二，這三萬人的所有家眷，盡數安置在雀兒峰周邊，防禦設施之內環。」

　　「雀……」龍飄蕩剛一張嘴便閉上了嘴巴，內心卻是忍不住的震驚！

　　雀兒峰？

　　這是要舉神聖聯盟之力，以雀兒峰為中心，打造一個空前強大的防禦堡壘？

　　出什麼事了？

　　要有戰爭？

　　史無前例的大型戰爭？

　　可雀兒峰……那是主人的居所啊！誰敢……

　　咦……就在白天，雀兒峰那裡，七彩異象照亮世間！

　　到底出什麼事了？

　　三萬人，皆要著書立作？他們的家眷還要統統強行安置到雀兒峰周邊？

　　這……

　　龍飄蕩突然心中一寒！

　　「三萬人到位之後，你最多有五天時間安置他們家眷。」余歌緩緩說道，「第三件事，你和戰狂熟識吧！這傢伙應該是大地之怒的女婿，我不管你怎麼做，聯繫上戰狂，跟他借兵，就說……事關你們何應物主人，生死存亡……在此一戰。」

　　龍飄蕩越聽越心驚，卻是再不敢多說一個字了。

　　「第四件事，很快就會從兄弟城和守序夢魘，運來大批物資、機械、人員，你做好安頓交接工作，要保證他們物盡其用，也要保守好秘密！」

　　「好。」

　　「就這四件事，還有什麼問題？」余歌笑笑。

　　「那……」龍飄蕩略一猶疑。

　　其實，聽到現在，他大致已經有推斷了，余歌簡直是在舉全末日世界之力，準備一場戰爭，關鍵還是一場防禦戰？

　　可敵人是誰？

　　防禦的正中心，應該正是雀兒峰。

　　但如果何應物主人仍在，哪個敢妄動分毫！所以……主人出事了嗎？或者，主人不在了？

　　白天時候七彩光束大放光芒，昭示重寶出世！

　　一件明顯不屬於末日世界的異寶！

　　而主人不在……所以會引人覬覦？

　　不想還好，龍飄蕩越想越心驚，人心難測，人性難測，當主人遠去，末日世界諸位強者失去枷鎖，那……又是怎樣一番世界？

　　或許前路，向左，是地獄，向右，仍是地獄。

　　「嗯？有問題嗎？」看龍飄蕩吱了一聲便再不說話，余歌微微皺眉問道。

　　「哦！」龍飄蕩回過神來，「我是疑惑……為何三萬人的家眷都要強行安置到堡壘中央？」

　　「因為這樣的話，他們造的堡壘，便是在保護他們自己的家人啊！」余歌笑笑，「我只是給他們一個拚命造出最好防禦工事的理由而已。」

　　「可……」

　　「你聽說過泰姬陵嗎？」

　　「……沒有。」龍飄蕩顯然沒有餘歌讀書多。

　　「這是古籍中一個故事。說是某個皇帝在他妻子死後，悲痛萬分，他召來當時最好的建築師，皇帝問他，『你結婚了嗎』，建築師說，『結了』，於是皇帝又問他，『你愛你老婆嗎』，建築師說，『愛她勝過世上的一切』，然後……皇帝賜死了他的老婆，讓建築師也飽嘗失去愛人的痛苦，他說，『這樣你便能理解我，為我妻子建起最美的陵墓』……在傳說中，泰姬陵是個奇跡。」余歌娓娓道來。

　　「……是。」龍飄蕩突然覺得嗓子有點啞。

　　「所以啊……」余歌深深歎息一聲，「我需要他們……感同身受。」

　　「這個我懂了。可……可著書立說呢？」龍飄蕩苦澀說道。

　　「末日世界……傳承不能斷啊！」余歌笑笑。

　　他蜷縮的身子慢慢向前，緊緊盯著龍飄蕩，他幾乎要半趴在桌子上，昏黃的燈光照過，在他身後形成兩道長長而深深的陰影，恍若惡魔之翼。

　　「沒必要跟我打啞謎吧！戰事不起，萬事皆休。戰事若起，防禦佈局、秘密、弱點……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可我覺得，讓他們每個人只負責一段，不就……」

　　「你覺得沒有用！得我覺得！」余歌眉毛一挑，輕輕打斷他，「記住了嗎？」

　　「……是，余……明王大人。」

　　余歌笑笑，緩緩撤回，他輕輕摸著自己光滑柔軟的喉嚨，彷彿那裡還有一道看不見的疤，他再次蜷縮起來，笑笑：「不要擔心，整個過程，你仍是你的清白商人，一切行動，以我余歌之名。日後，如事不可為……諸般罪孽，都由我來，不髒你手。」

　　龍飄蕩只覺得一股電流直衝腦門，他很想吼出「為了主人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可看著余歌沉靜明亮的眼睛，卻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

　　他只是後退一步，目中含淚，深鞠一躬。

　　世間，終須有人展開黑翼，守護光明。

　　「謹遵明王大人號令！」

　　他緩退三步，默默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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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飛，我去趟兄弟城。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注意下十位海神，如有異動，你要纏住他們，別讓事態擴大，核心代碼在我手裡，等我回來再收拾。另外，各大家族如有異動……」余歌稍稍沉吟，「特殊時期，霹靂手段，不要留情，能做到嗎？」

　　崔小飛也沒問為什麼是特殊時期，他只是輕輕點頭。

　　余歌猶豫一下，想了想，又接著說道：「不管是誰，此時異動，必然是劍指雀兒峰，你知道的……那也便是劍指姬小野！所以，壓下異動，便是保護你小野妹妹，懂嗎？」

　　崔小飛眉毛一挑：「嗯！要保護妹妹！」

　　正常來說，崔小飛總是神遊天外的，似乎任何事情都不放在他心上，可自從第一次見面認了姬小野這個妹妹，他便有了逆鱗。

　　護妹狂魔，不是白叫的。

　　「好！等我回來，你便陪我去趟守序夢魘，海休復這傢伙……精神力太強，你這死腦筋剛好是他的剋星。」余歌笑笑。

　　「海休復？缸中之腦？」崔小飛奇道。

　　余歌歎息一聲：「是啊，有些事情，我可能得當面跟他談談。」

　　「好！」崔小飛點點頭，沒再多嘴，看看窗外，「天也快亮了。」

　　「天要亮了麼？」余歌頭痛的笑笑，「我怎麼覺得……黑夜才剛剛要降臨……夜……還長著呢……」

　　卻是全然沒理會崔小飛隱晦的表達：站了一夜，我想回雀兒峰休息了。

　　…………

　　雀兒峰上，何應物把粒粒小金丹製成的防具交給姜小小、姬小野，又再三囑咐之後，這才長出一口氣，雖然感覺有些頭暈虛弱，但他終於可以安心的走了。

　　「那……我就走了，很快回來！」他笑著說。

　　姜小小咬咬嘴唇，指指臥室：「跟她道個別吧！」

　　「好。」

　　最後一次看看韓音離，何應物聳聳肩，笑的燦爛：「等我回來吧！那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

　　他依次輕吻三個女人額頭，揮揮手便要瞬移而去，姜小小卻猛地拽住他：「我們去奇跡山脈送你。」

　　「不用！你們怎麼回來？」何應物笑笑，送的越遠，越是割捨不得。

　　「你瞬移帶我們去奇跡山脈，再瞬移把我們送回來嘛！」

　　何應物頓時懂了，姜小小的意思是說，在他踏入、啟動時空通道的一瞬間，默念雀兒峰，把姜小小和姬小野送回來！

　　「我……不確定這樣行不行。」何應物有點懵，他之前從來都是把人帶在身邊瞬移，這種幫別人「做一輛無人駕駛的車」，然後這輛車還要把人送到特定的目的地……到底行不行，他不確定。

　　「試試嘛！」

　　於是何應物試了試，居然真的可以！

　　這下，沒理由拒絕了。

　　何應物苦笑著搖搖頭，牽著姜小小和姬小野，瞬移而去！

　　嗖~~~

　　一家三口直接出現在地下石壁盡頭，時空通道旁。

　　何應物嘴巴動動，本來想說點什麼，但他微歎一聲，終究什麼都沒說，轉身取出七顆極品靈石，次第放在小石堆上。

　　姬小野緊緊咬著嘴唇，眼淚一直在打轉，但就不出來，她小胖手死死拉住姜小小，趁著爸爸在激活時空通道，她輕輕拽了拽姜小小。

　　姜小小看看她，彎腰下來。

　　姬小野湊上去，聲音極低：「小小姐姐，我們都不許哭哦！」

　　姜小小微愣，旋即燦爛一笑，除了暗藏的淚花，什麼都看不出來：「好！」

　　何應物身軀微微一震。

　　輕聲嗡鳴中，靈石亮起，一道光幕緩緩成型。

　　只要人站進去，以元氣激發，時空通道便就此打開，而目的地，便是中庭世界！

　　轉過身，何應物蹲下來，嘴巴微張，最終卻只是嚥了口不知從哪來的口水，他狠狠揉了揉小傢伙頭髮，弄得一團糟，像是鳥巢。

　　他眼裡閃著淚光、嘴角帶著狎謔的笑，挑釁似的向姬小野揚了揚下巴，便再不理小傢伙，起身緊緊抱了抱姜小小……

　　然後他大步跨進時空通道，意動之中，鬼祟弒神者霍然上身，精神世界迅捷鏈接缸中之腦海休復，而元氣噴湧之間，時空通道大放光芒！

　　「等我回來！」大叫聲中，何應物雙掌猛揮，元氣緊緊裹挾住姜小小、姬小野，隔空啟動瞬移能力，目的地：雀兒峰，家中。

　　「爸爸你要快點回來！」姬小野突然尖聲大叫！

　　嗖~~~

　　光芒閃爍，何應物消失不見！

　　姜小小緊緊抱著姬小野，身形迅速虛幻，眼看就要消失，但她臉色驟變，突然伸手向前猛撈！

　　嗖~~~

　　時空通道旁，只餘一陣微風，吹動碎為齏粉的極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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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兒峰，飛雪連天。

　　小院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突兀出現，姜小小不知怎的腿一軟，竟然坐到了地上。

　　「小小姐姐！」姬小野趕忙扶住姜小小。

　　小傢伙沒有哭，只是下嘴唇已經咬出血來。

　　姜小小左手緊緊抱著小傢伙，而在右手掌心，是一團靈動翻滾的液體，鬼祟弒神者……

　　弒神者本來是要保護何應物肉體的，可時空通道剛剛啟動就被拋了出來，於是她便拚命撈了回來。

　　「你……還好嗎？」姜小小緊緊咬牙，悄悄把鬼祟弒神者收了起來。

　　姬小野怔怔看著姜小小：「小小姐姐，你說……爸爸會回來嗎？」

　　「他呀……一定會回來！」

　　「那……爸爸現在在哪呢？」

　　「現在啊……他在……」姜小小伸出手，一朵晶瑩剔透的雪花恰好飄落在掌心，六芒針晶閃著微微光芒，她笑笑，更加摟緊姬小野，站起身來往屋裡走去，「我猜，你爸爸那邊……雪落中庭。」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