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能力血統論

　　這是一個頗有點復古氣息的小院子，簡約、雅致。

　　小院子裡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有房子，正屋左右有耳屋，一色的青磚灰瓦，東側有古樹，古樹底下是一個圓形的石桌子，幽幽泛著光，桌子配有四個石墩，天井中心有水池，池內有假山，假山上擺了兩盤垂釣綠植，即便要到冬日，綠植莖上仍然次第開著白色小花。

　　唯一不和諧的是西南側角落，似乎新開闢不久一片空地，有泥有土，狼藉一片，和整片環境格格不入。

　　那是姬小野耍賴，非要開鑿的一片泥土地，主要是她玩泥、玩土、玩沙的地方。

　　姜小小說大孩子了，不玩這些，太髒，結果姬小野撲通一聲撲到地上，臉著地，不停哼哼說她還小，說她還生活不能自理，說她需要關愛，說她需要泥土的芬芳，說她需要放鬆娛樂以緩解她緊張的課業壓力……

　　總之，除了不需要講理，其他都需要。

　　她的目的達成了。

　　一抹淡淡的陽光穿過古樹，柔和的照下來，石桌旁，石墩上，姜小小怔怔坐著盯著地面，似乎往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今天天氣很好，幾乎沒有風，然而她的心情卻是灰暗的，或者更確切一點說，她感覺就像有一個平底鍋正在加熱，將她的心慢慢煎至金黃。

　　她甚至聽到了滋滋烤焦冒油的聲音。

　　這次從守序夢魘回來，家族給的壓力更大了，長老會甚至前所未有的挑明「軍功無用、只有聯姻才能拯救家族」。

　　反過來說，她不接受聯姻，便是害姜家，便是姜家的千古罪人，必將永世釘在恥辱柱上。

　　姜小小充滿了無力感和深深的悲涼，她已經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赫赫威名的姜家竟然墮落至此。

　　想當初，姜詩華先祖振臂一揮，統領姜姓人披荊斬棘，於最初的末世中創下大片天地，那是一個何等豪邁、人才輩出的姜家！

　　可不過區區幾十年，姜家這是怎麼了？竟然不思進取到試圖通過賣一個女人，實現家族的中興？

　　這樣的家族要能中興，那才是見了鬼了！

　　在長老會的邏輯裡，姜小小存在的唯一價值，是她的基因密碼、美貌、身材、氣質、身份、不屈的靈魂等等一切可以勾起男人征服慾望的東西，而這些東西越有吸引力，其他家族的出價便越高，出價越高，姜家的獲益便越大，家族便可中興！

　　他們的邏輯很簡單，很可笑，也無恥到讓人憤怒，但偏偏姜家長老會將它視為金科玉律，並幾乎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這上面。

　　這一切源於流行於上層社會的一個猜測：能力血統論。

　　這個理論是說，能力者更容易生出能力者小孩，潛力越高、資質越好的能力者，生出的孩子更容易高潛質、高資質，而在這個過程中，孩子的母親起到了更為關鍵的作用。

　　因此，能力者找老婆最好找能力者，而放眼整個神聖聯盟，幾乎找不到比姜小小更為優秀的「孩子他媽」。

　　十八歲成為榮耀聖堂少將，絕色之姿，戰功無數，身懷罕見能力，單獨拎出哪一項都足以讓人心動，更別說所有特質都集中到她一個人身上。

　　所以這根本不是「有權有勢之後，什麼女孩得不到」的問題，像姜小小這種資質的，還幾乎就是獨一份。

　　韓音離倒是可以一爭高下，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受殷破離保護，那些家族再有天膽也不敢染指。

　　對於各大家族來說，姜小小是必爭之人，容貌只是其中一個加分項，最大的吸引力在於：生出一堆天縱之資的小孩。

　　從各個家族長遠的發展來看，他們的持續繁榮需要人才，而各個家族之間的競爭，歸根到底也是人才的競爭，人才又分籠絡招攬來的人才，和自家要繼承家業的核心人才。

　　因而在他們看來，姜小小的使命歸結於兩個字，便是：「生娃」。

　　一個更容易理解的比喻是，她像是一個擁有更優秀基因的外星人，於是她生的孩子有可能是超人，當她真的生了一堆超人出來，其他家族、其他勢力，如何與他們抗衡？

　　正因為如此，在姜家的有意推動下，姜小小幾乎成了各個家族志在必得的……獵物。

　　姜小小和長老會鬧的很僵，以至於家主姜東君都不得不出來打圓場。

　　家主姜東君……唉……

　　姜小小暗歎一聲，他是個好人，可惜，姜家頹勢已成，以姜永懷為首的長老會，已然奪去了家主大部分權柄。

　　光鮮之下，好一團糟的姜家！

　　……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用抬頭，姜小小便知道，這是父親來了。

　　「爸，你來了。」姜小小的臉立刻變的燦爛，她輕盈的站起來，兩步閃到門口，伸手挎住來人，「怎麼想起來我這了？」

　　「過來看看你。」姜鶴堂擠出笑容，不過從他的臉上，還是明顯可以看到疲憊。

　　父女二人坐定，姜小小笑吟吟的看著父親：「小時候沒讓您操過心，這長大了，可讓您把該操的心都補回來了。」

　　很多時候，越是遮遮掩掩，越是痛苦難言，還不如視困難為王八蛋來的輕鬆。

　　姜鶴堂身材高挑，有些書生的文靜氣質，只是眉宇間似乎總有掃不開的愁雲，他聞言笑了：「我都快愁死了！你不愁？」

　　「不愁啊！有什麼好愁的！兵來將擋就是了。」

　　「長……長老會的內部名單出來了，是給你……安排的意向婆家。」姜鶴堂暗歎一口氣，遲疑而艱難的說道。

　　「嗯，好啊！」姜小小手托腮，「名單上幾個人啊？」

　　「十二個。」姜鶴堂又歎一口氣。

　　「年齡平均下來，得超80了吧？」姜小小調侃道，似乎正在說的這些，根本不關她的事。

　　「沒有。有幾家是新上的大長老，比較年輕，還有一些家族的繼承人也在名單裡，所以數字沒你說的那麼大。」

　　「哇！」姜小小突然失笑，「不是吧！長老會這些人真有臉把人家父親和兒子放在同一個名單裡？？？」

　　「內部名單，排名標準是……最有可能、最大程度有利於姜家利益，越是靠前，他們越是樂於促成吧。」

　　「那……爸你的意思呢？」姜小小突然問。

　　姜鶴堂微笑，他伸出手來，輕輕給姜小小理了理鬢角的頭髮：「爸的意思，是我女兒的幸福，最重要。」

　　他的臉上仍是蕭瑟，但眼神裡卻多了一份難言的堅定。

　　「好族人」和「好父親」，他總要選一個，現在這個姜家，早已經不是之前的姜家了吧！

　　他也明白，做「好父親」是要有代價的，可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