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書

　　輕輕晃著水杯，何應物灌下兩口清水，重重歎了口氣。

　　陸左思這傢伙，不學無術！淨想些齷齪的事情！

　　左思於砍刀書（九九七），全文如下。

　　「親愛的刀刀：

　　我愛你樸素，也愛你奢華，我愛你簡約，也愛你高雅，我愛你溫柔體貼，也愛你雷霆怒罵。

　　刀刀，我一定聽你的話，你叫我幾時往南我便往南，你叫我幾時往北我便往北。只是，交給我你的手，我引你到更高處去。

　　一別數月，心甚煎熬，不知道你好不好，累不累？

　　多想在你身邊，你枕頭歪了，我可以替你擺正；你要水喝，我可以拿給你；你心情不好，我可以唸書給你聽；你睡著了，我輕輕掩上門；訂的花到了，我給你裝進瓶子裡去……

　　我多想在你身邊。

　　我先前以為，我是個受得住寂寞的人，現在才明白自從我們在一起後，我怕是不能夠同你離開了。

　　刀刀，你看我信寫得如何亂，便知道我的心是如何亂，我不想寫什麼，不想說什麼，守序夢魘的夜風很冷，我手凍的發僵，得你用手來捏才能好。

　　只是想到一天比一天接近你了，我便快樂的很！

　　愛你。

　　吻你。

　　你的小思思。」

　　……

　　何應物很有種衝動要打死「你的小思思」，臉皮還能這麼厚的？

　　但何應物也不得不承認，越看，他……越想看。

　　完了，不會真變成一個偷窺狂吧？何應物心裡打鼓，暗暗下定決心，看完下一封就不看了！

　　然後……他看了一封又一封，直到連九階超級解構都很費力才能辨識出字樣，何應物這才停下了下，深深出了口氣。

　　最後一封使出吃奶的勁兒才能夠辨識的情書是：左思於砍刀書（九七三），全文如下。

　　「親愛的刀刀：

　　想你了。

　　還記得我們都還是孩子的時候嗎？

　　我問：『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你說：『看著順眼的，大家族直系子弟；或者看不順眼的，大家族順位繼承人。』

　　我說：『說來說去還是想嫁到大家族。』

　　你看了我一眼，說：『也有例外。』

　　『要是我呢？』我問。

　　『要是你的話，起碼吃飯的錢要夠。』

　　我永遠記得你說這句話的樣子，你臉上像是閃著光輝。

　　『那你吃得多嗎？』我問。

　　你說：『不多不多，以後還可以吃少點。』

　　刀刀，可我連吃飯的錢都不夠，你陪我喝過獸血、無家可歸四處流浪，也陪我一點一點的往上走。

　　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我這一生，走過許多地方的路，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形狀的雲，喝過許多味道的酒，卻只愛一個正當最好年華的人。

　　刀刀，守序夢魘，穹頂之下，危機四伏，我不知道有沒有命撐到最後，今天遇到了姜小小，我們聯手，存活的幾率總要大些。

　　但我還是不確定。

　　假如……我是說假如，我不在了，我許你傷心三天，但不許你一直傷心；我許你等我三月，但不許你一直等我；我許你念我三年，但不許你一直念我。

　　我曾經很認真的問過你：『為什麼是我？』

　　你說：『答案很長，我得用一生去回答你，準備好聽我講了嗎？』

　　我準備好了。

　　但我很怕，這裡會奪走我一輩子的時間。

　　刀刀，在最好的年華里遇到你，是……」

　　信在這裡戛然而止。

　　「是」字的最後一捺與其他字形截然不同，如刀砍斧削，無聲透露出凌厲殺機。

　　想必是陸左思突遇某種危險吧！

　　何應物的內心……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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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看過許多封情書，何應物突然明白，榴蓮當然是刺不痛陸左思的，但越是不痛，越要表現的痛，這傢伙臉皮厚的，應該是在撒嬌。

　　能夠找到一個同甘共苦的愛人，陸左思算是好運氣了。

　　撒嬌男人最好命？

　　見鬼！

　　各種紛雜的念頭湧上心頭，何應物都有點說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麼感覺。

　　今天真是……意義重大的一天，韓音離讓他見識了什麼是女人，陸左思讓他窺到了什麼是戀愛中的男人。

　　好複雜……

　　何應物隱隱頭痛，還有點不願承認的感動。

　　他可是修仙者！

　　就算要戀愛，那也得是雲淡風輕、清心寡慾、仙風道骨、不落凡俗的那種，像陸左思這種動不動就愛呀愛的，實在是俗透了！

　　何應物不停給自己洗腦，可讓他洩氣的是，越洗，他反而越有點羨慕起陸左思來。

　　人生在世，找到一個真正值得愛的人，並用盡力氣去愛，這才是……好的吧？

　　否則，人生如驚鴻，又能留下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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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味陳雜中，何應物一杯又一杯，滿水壺竟被喝乾了，可他不想動。

　　正在這時，一樓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我回來了。」

　　是崔子瑜。

　　「回來就回來！吵什麼？去，燒點水！」何應物沒好氣的叫道。

　　崔子瑜一愣，旋即重重搖頭：「我和龍飄蕩可不同！他是僕人，而我跟在你身邊，只為悟出靚絕天下的一刀，即便劈不死你也要打敗……」

　　嗖！

　　一個人影從二樓飛來！

　　彭！彭！彭！彭！彭！

　　一通拳打腳踢。

　　何應物一天的憋悶完全爆發，崔子瑜毫無還手之力。

　　「我叫你傲！我叫你傲！燒個水你叨叨！叨叨！我叫你叨叨~~~」

　　何應物邊打邊說，也不知道說的是「叨叨」，還是「刀刀」。

　　崔子瑜疼的嘶嘶吸涼氣，但他骨頭還是硬的，硬是一句軟話不說。

　　「還嘶嘶？我叫你嘶嘶！我叫你嘶嘶！你的小嘶嘶！你的小嘶嘶~~~」

　　……也不知道他惱怒的是「你的小嘶嘶」，還是「你的小思思」。

　　崔子瑜滿頭包，他緊咬牙關納悶的很，他也沒招惹何應物啊！

　　哪用招惹，想起愛情這個陌生的領域，何應物就心煩意亂，他覺得只有在「打人」這個熟悉的領域先樹立樹立信心，才有可能面對愛情的挑戰吧！

　　崔子瑜……無他，點背而已。

　　龍飄蕩要回來的早，那拳頭底下就是龍飄蕩，找房不好找，找茬還不好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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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了，何應物下手還是很有分寸的，起碼一樓擺設全部完好，未曾有一件磕了碰了。

　　戰事起的快，結束的也快。

　　何應物在前，崔子瑜在後，兩人哼哼著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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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歸打，正事不能耽誤，到二樓崔子瑜就說了他們和房屋中介的談判情況。

　　「最後是10000搞定。」崔子瑜說。

　　何應物微愣，就算按照之前所說的一個月房租，那也是6000啊！怎麼談了半天反而漲了？

　　還沒等他說話，崔子瑜卻是摸出一個錢袋：「現金結的，10000都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