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生活是一場修行

周秉然聽到樓下很熱鬧，不斷有麥克風擴大的聲音傳來。

「下面請六號考生上台表演武禮！」

「下面請十九號考生上台……」

他終於是坐不住，起身走到走廊，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只見一個個穿著練功服，乾淨利落又萌萌可愛的小朋友，跳上台去表演。

他心裡不由得不是滋味，自己都十九歲了，居然還跟這群小朋友同台競爭？未免太可笑了。

李老不知什麼時候走出來，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對這些繁文縟節，是不太看重的。這一點啊，和雲俠幾乎一樣。」

「師父說，真正修武的人，要做到物我兩忘。」周秉然苦笑，「可是做到這點真難。我要開個武館，就有四面八方的神魔來擋路，你不理他，就永遠無法越過這道坎。」

「呵呵，小伙子，你師父說物我兩忘，事實上他能做到嗎？那不過是一種理想的境界。」李老笑呵呵地說，「在物我兩忘之前，還有一個境界，叫做活著。小伙子，你要記住，活著是一種修行啊！」

「活著也是一種修行？」周秉然此時還太年輕，並不能深刻領悟李老的話語。

許多年後，當他回頭來想起這一幕時，才真正意識到，李老這樣的人，不但是武林高手，更是人生中的哲學家。

終於輪到周秉然，武禮、武德等，都是順利過關。而且因為閆肅的周旋，還有李老的存在，他可以連過三關，幾乎是秒過初級考核，進入鷹段的考核。

此時已經是整體考核的尾聲，大部分過關沒過關的，都回家了。現在只剩下周秉然一個人，面對一群評審。

正當他準備再上台時，有個人快步走出：「等等！怎麼搞的？你們在開玩笑嗎？武協的規定，都被你們吃了？還是眼睛長在鼻子上，什麼都看不到？」

這人口氣十分嚴厲，一出場就以強大的氣場壓住了所有人，除了李老之外。

他身高大約一米七五，身體偏瘦但非常結實。一雙大手，就像是船槳一樣在身體兩側規律甩動。一身藏青色的唐裝，一雙厚底布鞋，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傳統武林高手的架勢。

從他兩側高高鼓起的太陽穴，周秉然斷定，這人的實力，大約不比師父差多少。一雙眼睛，更是透著精芒，只有練武數十載，才能有這樣的銳利眼神。

便是周秉然，看一眼都覺得震撼。並且，他並不反感這個人，其身上，一身的浩然正氣，令人不由自主起敬畏心。後來他才知道，這人是冀州城武術協會的副主席，楊向東。

楊家，也算是本地名家，只不過一家門都是一心向武，並不善經營什麼人脈。楊向東，算是楊家官最大的人了。他們家，大部分都在農村務農，卻都是真正的武者，包括女人孩子。

「原來是楊副主席，是這樣的……」忙有人起身，上前去給他解釋，「其實這小伙子情況比較特殊，也是時間緊迫，所以文體局的領導就……」

「哪個局的領導，也不能這麼亂來啊！」楊向東冷冷道。

從頭到尾，楊向東都沒看一眼周秉然，他已經把周秉然當成空降軍，關係戶了。

對於這種人，他心裡一向都是不齒的。冀州武壇，一個李成林難道還不夠嗎？

李老起身，正要開口，楊向東已經先一步上前：「前輩，怎麼您也來了？您可千萬別告訴我，這小子您也認識！」

他顯然對李老非常尊敬，可是私交是一回事，公事又是另一回事。對前輩如此鐵面無私，令周秉然渾然忘記自己是當事人，心頭居然對楊向東生出一絲佩服之情。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武者！周秉然希望自己未來，也能做這樣的人，頂住一切壓力，完成那『活著』的修行。

「您好，我叫周秉然。這件事，和大家都沒有關係，如果您要責備，就請責備我吧。」周秉然踏步上前，大聲說道。

他的聲音非常洪亮，蓋住了這場館內的所有聲音。大家都安靜下來，目光古怪的看著他。

這裡面，大部分人都是和李成林交好的，所有人都和李成林在一張酒桌上喝過酒碰過杯。

雖然李成林一直沒出現，但是他的手下們，卻始終和他保持聯繫。

周秉然的一舉一動，遠在家中的李成林都瞭如指掌。楊向東是偶然出現麼？並不是，李成林稍稍動了點手腕，就讓楊向東聞風而來。

此時，李成林的人，都用一種暗含戲謔的目光看著這個小伙子。

「小周，這裡沒你什麼事！」只有李老，一心想要幫他。

說實話，李老氣得不輕，楊向東這個二嘎子，心腸硬如鐵石。在他眼裡，只有規則，沒有人情。

上一次，楊家的一個晚輩，想要來這裡做一份臨時工。李老覺得那孩子有前途，也很機靈，有意搭把手，就私底下同意了。

沒想到，楊向東知道之後，居然二話不說，跑來找李老吵了一頓。理由就是，不能讓這個孩子覺得，人情關係，可以幫他度過一生。

「我們楊家門的人，一輩子靠本事吃飯，不靠關係！」他曾經拍著桌子和李老吵。

那孩子，到底還是委屈地離開了武協。

李老不止一次和楊向東因為各種大小事情吵架，但是兩人的關係在所有武協工作人員當中，卻也是最鐵的。

他知道楊向東是什麼樣的人，因此吵架生氣，過後也就煙消雲散。

今天李老本來特地讓楊向東休息，沒想到他居然還是找過來了。

「這就是你的武禮、武德？你是誰的弟子？你師父有沒有教過你，長幼尊卑都是有序的？」楊向東把矛頭直接對準周秉然。

他話語非常嚴厲，讓人感覺害怕。鏗鏘有力的聲音，久久在這會館上空迴盪。

便是李老等人，都被他的氣勢給鎮得說不出話來。

這樣耿直的人，現世可是越來越少了。

楊向東其實對周秉然的第一印象並不差，這個小伙子昂首挺胸，英氣勃發，而且身上也具備了武者的氣韻。

可是，再不差，也不能破壞規則。

楊向東決定，用現實給他上一課。他逼視周秉然，目光如炬。這樣的眼神，別人輕易不敢對視。

周秉然不卑不亢，再踏前一步，並且從始至終，與楊向東對視著。